祖师将身一淡，遮天蔽日的威压便随之退去。
人也不见了踪迹。
六耳猕猴伏在地上，看向李晏和悟空：“你，，你们早就知道？”
“不早。”
李晏说，“只在贫道念出那四字之后，才敢确定。”
六耳苦笑，眼中尽是茫然：“我体内之物，非我独有。
那它是什么？
我六耳猕猴，难道真是什么大人物的分身？”
“若真是这样，我，，，如今算什么？”
第260章 众生未尽，我度未竟。此障，终难断也。
李晏道：“你觉得呢？”
六耳望向秘境中，漂浮的光影碎片。
那里面，有它被归墟操纵的影象。
它假扮悟空伤了玄奘的画面。
也有它幼时在山中独坐，以手支颐，倾听风吹草叶。
六耳喃喃，“原来，我不过是一枚棋子。”
李晏道，
“天地生你，不问你出身。
是你自己先问了自己一句，我比孙悟空差在哪？”
六耳愣住。
悟空在旁，补道：“俺老孙可从没问过这样混账的话。”
六耳苦笑：“你是你，我是我。”
“这不就是了？”
悟空咧嘴，“你若把自己当六耳，你就是六耳。
你倒问起俺来了。
蠢不蠢？”
六耳闻言，如受重击。
悟空见它这般模样，将金箍棒收了，跳到李晏身侧。
“兄弟，这厮如今法力尽失。
若放出去，怕是要被归墟余孽生吞活剥。
但留在身边的话……”
“留不得。”李晏道，“也放不得。”
“那依你之见？”
李晏眸光清湛。
“六耳，你如今修为虽散，根底未消。
若寻一处清静之地，闭关千载，或可重塑道基。
只是这三界之中，能护你周全的地方，不多。”
六耳抬头，灰眸中满是疲惫：“你，，不杀我？”
“杀你容易。”
李晏道，“可你体内那第七窍已开，若就此死了，倒叫那幕后之人省了事。”
六耳浑身一颤。
“随我来。”
李晏将竹杖一引。
大千洞天之中，云气翻涌，一条小径自脚下蔓延而出，直通远处。
悟空与六耳对望。
猴子昂首阔步，后者踉跄起身，跟了上去。
行不多时。
只见群山环抱之中，一片桃林如霞似锦，溪水穿林而过，叮咚有声。
山巅有巨石，石上生一株古松。
松下有洞，洞口藤萝垂挂，紫气缭绕。
“这是花果山？！”悟空失声。
李晏点头。
悟空纵身跃树，摘下一枚桃子，咬了一口，汁水横流。
“甜！”
六耳站在桃林之外，怔怔望着这满山青翠，忽地流下泪来。
“我自幼生长在暗无天日之地。”
“每日所闻，不是鬼哭，便是神嚎。
后来得了道，便发誓要走遍三界，看尽光明。
可到头来，光在哪里，我也说不清了。”
李晏道：“光在你自己身上。
以六耳听法，听到的皆是外音。
可不曾听听自己的心跳。”
六耳闻言，按住心口，久久不语。
便在此时，山石之后传来一阵喧闹。
“大王回来了！”
“是大王！”
“大王！大王！”
桃林深处，涌出数千只猴子。
白猿赤猴，金丝猕猴。
欢天喜地，朝悟空扑来。
悟空大笑，展开双臂，任猴儿们挂满全身。
“俺老孙的孩儿们！”他嘻嘻笑着。
李晏在旁看着，微笑不语。
六耳站在一旁，看着悟空被群猴簇拥，眼中既有羡慕，又有苦涩。
忽然。
一只金丝猴蹿到六耳脚边，歪着头看它。
又凑上来嗅了嗅，也伸手要抱。
六耳身子一僵，下意识便要躲开。
“它不咬人。”悟空回头道，“俺老孙的孩儿们，只认猴儿。”
六耳蹲下身，将金丝猴轻轻抱起。
那猴儿也不怕生，拿爪子去摸六耳的耳朵，吱吱叫着。
六耳不由一笑，眉间积攒许久阴郁，化开了一些。
“大圣。”李晏唤道。
悟空将身上猴儿抖落，跳下地来：“兄弟，有何话说？”
忽然间。
轰隆隆——！！
地动山摇，溪水倒流，桃林之中，万千花瓣随之离枝，冲天而起。
“兄弟，这是怎了？”悟空叫道。
李晏闭目感应，只觉体内大千洞天之中，一股伟力渐渐觉醒。
顺着那震动的源头望去。
却是六耳足下那方土地。
“果然。”
李晏睁开眼，面上浮现出复杂之色，“孟婆前辈之言，非虚妄也。”
“兄弟，你打什么哑谜？”悟空急道。
李晏看着二人，沉声道：“混世四猴齐聚一处，不消一日，便可以重开天地。”
“真的假的？”悟空抓了抓脸，“那俺老孙怎没觉出什么来？”
李晏道：“你二人站在一起，已令洞天动荡起来。”
他虽然对自己的大千洞天自信，若待久一点...这事情不好说啊。
李晏想着，却是话锋一转，
“眼下当务之急，是先回取经队伍。
法师中了妄血，虽已被贫道拔除，还需调养。
再者，世尊出关，三界势易，取经路怕是要更不太平了。”
悟空这才想起正事，忙道：“老和尚呢？他方才不是要捉我和这假货回灵山？”
“世尊已去。”李晏道，“此劫已解，他自不会再与你为难。”
悟空狐疑地看向六耳。
六耳苦笑：“他解了。
我这一身修为，也随那几道归墟浊气一并去了。
如今，不过是个废猴罢了。”
李晏笑道：
“这洞天之内，灵机充裕，你可在此休养。待我等西行功成，再来寻你。”
六耳点头，朝李晏与悟空各一揖。
“多谢不杀之恩。他日若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开口。”
三人又叙了片刻，李晏便与悟空出了洞天。
待二人离去，六耳抱着那金丝猴，站在这方洞天的桃林之中，抬头望天。
天上，月轮朗照，与三界无异。
“这里……”六耳喃喃，“就是家了？”
且说李晏与悟空出了洞天，云头一起，朝西南方飞去。
悟空抓了抓脸：“兄弟，你把六耳留在里头，就不怕他反了？”
“他根底已失，若在洞天中再起歹念，自有天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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