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耳也觉灰雾中多了一丝暖意，吞噬欲念稍减。
如来眼皮微动，看向海面某处，低声叹道：“你终是来了。”
他收回右掌，二猴只觉身上一松，重新落回海面。
悟空与六耳都大口喘息，汗海双水混合，狼狈不堪。
“兄弟，这秃驴好生厉害。”
悟空龇牙，却朝云中某个方向挤了挤眼。
六耳却横了悟空一眼。
“你我联手，仍不是他对手。今日若想脱身，怕是难了。”
悟空哼道：“怕什么！他若要杀，早杀了。”
六耳面色一变。
此时。
如来将双手合十，身后七轮光环转动。
海面之上，现出金色符文，落入水中，荡起涟漪。
形成一座覆盖千里佛阵。
“这是，，降魔大阵！”
悟空脸色微变。
当年他大闹天宫，如来用掌中佛国困他时，也曾以此阵消磨他的气力。
“悟空，六耳，你二人在此阵中，除非愿意放下屠刀，否则半个时辰之后，法力尽失，形神皆锁。”
如来淡淡道。
六耳厉声道：“你枉称慈悲！这阵一开，不分真假，将我一并困住。
若我才是真的，你岂非害了取经人？”
如来道：“真便假，假便真。你二人若真是悟空，心中自无屠刀。”
悟空一愣，似有所悟，却还算嘴硬。
“老和尚，你莫跟俺打机锋！
俺老孙不懂那些弯弯绕绕！
你便说，今日要怎样才肯放俺？”
如来道：“等你打死他。”
悟空看向六耳，六耳也看向悟空。
二猴眼中各有复杂。
“罢了！待俺吸了这假猴子，再与你这秃子理论！”
六耳身形暴涨，灰雾大盛，朝悟空扑来。
第257章 斩三尸，断三障，圣人为损之又损
悟空举棒迎敌。
二猴再次战作一团。
恰在此时。
“嗡~”
一道乌光自南赡部洲破云而来。
其速极快，眨眼已贯入二猴之间。
来得突然，不待二猴挥棒相迎便是炸开。
亿万点毫光好似墨星四溅，落在两猴金甲之上，旋即渗入。
二猴厉啸，二人一晃，踉蹡后退。
悟空额上金光乱跳。
六耳面上灰气翻涌，朝七窍缩去。
“哪方孽障，敢暗算你孙外公！”
悟空怒喝，金睛射出两道神光。
哪知那神光离体不过三丈，便似照入一团浓墨。
四下里成了黑茫茫一片。
六耳却更古怪。
他冷笑不已，待乌光入体，脸色大变：“不好！我的……”
话未说完，声音与悟空一般无二。
悟空亦是一凛，只觉乌光入体后，体内大罗道韵与对方隐隐共鸣。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再想使个法天象地，一时分不清哪个是自己的念头。
二猴面面相觑，皆要举棒。
“你……”二猴同声说。
闻言，悟空也骇然变色。
他竟听不出自己的声音从何处发出。
六耳更不用说，他本以六耳聆音为能。
此刻耳中尽是重声叠韵，好似千万只蝉在颅中齐鸣。
如来端坐莲台，慧目微睁。
他自出关以来，首次皱眉。
“此乌光，非三界之物。”
如来说道，声音温沉，
“连本座亦只能看出，其中含有一段残缺因果，能乱人我之相。”
话音方落，降魔大阵内金光陡涨，化为千万道锁链朝二猴缠去。
“悟空，六耳，既分不出真假，便都随本座回灵山，待时机一到，自有分晓。”
如来说得客气，手上却不容情。
那金色锁链乃佛光所化，梵文流转，名唤大乘无相缚。
此缚专锁心神，一旦合拢，便可将二猴封入佛国之中，消磨执念。
李晏早已看得明白。
自隐身之处一步踏出，竹杖横在身前，身周清光，看似淡薄，却将降魔金光逼得往外一荡。
“世尊且慢。”
在场诸神佛无不听得清清楚楚。
如来看来，目光在虚空中一触，仿佛两柄锋剑相格。
“咔！”
海面裂开一道百丈沟壑，旋即平复。
“道友，你可知这乌光来历？”
李晏摇头。
“本座亦不知。”
“那世尊为何急着拿人？”
“正因为不知。”如来道，“不知之物，最易乱法。
趁其未成气候，先收入佛国，乃是稳妥之法。”
“若收入佛国后，那乌光与归墟浊气在佛国内相合，化作劫数呢？”
“世尊以准圣之尊，自然不惧。
可灵山之上，尚有三千揭谛，八万比丘。他们受得住几分？”
如来看向二猴，见二猴在金色锁链中挣扎，动作渐渐迟缓。
眼中各自燃着不屈之火。
“那依你之意呢？”
“让他们打。”
李晏道，“乌光乱的是人我之相，却乱不了本性。
大圣与六耳猕猴，各有其路。
外力镇压，只会把两段因果压成一个死结，届时三界皆受其累。”
“若是他们打个两败俱伤，取经路断呢？”
“不会。”李晏微笑，很是笃定。
如来闻言，眸中金光微微流转，面上不见喜怒。
“道友修行不过千载，怎敢在本座面前妄论取经？”
“不敢。”李晏说，“只是贫道想请世尊印证。”
“讲。”
“道家有斩三尸，佛家亦有所谓断三障。
三障者，烦恼障，业障，报障。
三障不除，纵使神通齐天，仍被困于六道，不得解脱。
不知贫道说得可对？”
如来颔首：“不错。三障之外，更有三细六粗，无明惑业，层层叠叠。”
“世尊如今，可断尽了？”
如来叹道：“若断尽，早已坐于三十三天之外，何须在此护经？”
“恩。”
李晏道，“世尊尚有余惑未除，贫道亦然。
既如此，贫道斗胆，想请世尊指教几手，不涉因果，只论道行。”
如来笑了起来。
“你既有此心，本座也不欺你。
你只斩了二尸，本座便收起法相，以同境界与你论道。
若你能撑过三合，本座便依你，由他二人自去。”
“多谢世尊。”
李晏合十一礼，旋即盘膝坐于海面。
竹杖横在膝上，通体泛起青色光晕。
如来也不起身，只将左手一翻。
金光敛去，化作一只寻常手掌，上面纹路清晰可见。
可李晏却看出，亿万掌纹，皆是因果链，纵横交错，好似天罗地网。
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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