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候不变。”
老君摇起扇子,语气如常,
“他证他的果,我炼我的丹。天地为炉,万物为药。各有各的火候。”
青衣童子似懂非懂。
只觉老君这话说得玄妙,不敢多问。
幽冥血河之畔。
地藏王菩萨睁开双目,座下谛听兽低低呜咽,耳尖不安转动。
地藏王抬头望空。
见佛光渗入幽冥,将那血河之水照得透亮,无数沉沦鬼魂在光中仰起头,脸上尽是希冀。
“世尊……”地藏王合十,“终究还是走到这一步了。”
谛听低吼,似在回应。
地藏王垂目:“无妨。圣位之争,素来如此。
只愿这取经路上,少些无辜。阿弥陀佛。”
五庄观中。
镇元子在树下观书。
忽然。
四周清风大作,人参果树沙沙作响,片片绿叶似有光华流转。
镇元子放下书卷,负手而立,望向西天方向,神色复杂。
“西方佛光,东土道气。”
他喃喃道,“这一局,大了。”
旁边清风、明月二童子见师父面色郑重。
“去取为师的七星袍来。再过数日,天下要变,为师须去五庄观外走一遭。”
二童领命而去。
灵山之上,弥勒佛与众菩萨罗汉收拾殿前狼藉。
那佛光从后山涌来,漫过整座灵山。
弥勒佛手中念珠微顿。
脸上常驻笑容短暂地消失了片刻。
他望向灵鹫峰后,那片被佛光笼罩的菩提宝林,轻叹一声。
“多年未见,世尊的境界,又高了一层。”
观音在旁,眼中闪过慧光,双手合十。
“古佛已去,世尊出关。这西行之路,终于要到最要紧的关口了。”
潮音洞前,紫竹林中,木吒与龙女也都出来观望。
龙女手中七彩宝珠受佛光一激,自行飞出,在头顶盘旋,珠光与佛光交融,璀璨夺目。
木吒喃喃道:“这便是世尊的法力么?我还未上山,便已觉心头光明无量。”
说话间。
那两个行者,见佛光涌来,各自心惊。
悟空只觉那金光落在身上,温温凉凉,不痛不痒,但令体内大罗之力微微躁动。
六耳猕猴却是浑身灰气翻腾。
那佛光一照,他身上的归墟浊气便滚动起来,只得以更大的法力强压下去。
“这老和尚,比五百年前更强了。”
悟空嘿嘿一笑,金睛中战意更盛。
“好!好!好!俺老孙倒要看看,他那五指山还能压俺一次不成?”
六耳却退了一步,灰眸中满是戒备。
“你疯了!他既出关,你我若再斗下去,正中他下怀!”
悟空斜睨它一眼:“怎么?怕了?”
六耳冷笑,“本君怕的是被旁人捡了便宜。
不如你我暂且罢手,等他离了此地,再分个高下。”
“做梦!”
悟空厉喝,金箍棒一抖,作势便要再打。
可眼角扫过远处海面,见一道青影借着佛光晨雾,隐在云中,朝他摇了摇头。
悟空会意,故作迟疑,却见六耳猕猴将棒一晃,朝悟空虚打一棒。
借势纵云便走。
“哪里走!”
悟空腾身便追。
二猴一先一后,直奔西天而去。
可刚追出不远,身后那漫天佛光随之收拢,化作一只大手,从西方来。
涵盖了整片天空。
二猴只觉云头下沉,身形如陷泥沼,连金箍棒都重了许多。
悟空回头一看,只见后上方,一尊佛陀端坐莲台,于虚空中现出真身。
那佛陀通体如金,身披田相袈裟,面含慈悲,目含智慧。
“不好!老孙先走!”
悟空怪叫一声,一个筋斗便要翻出。
往日那筋斗云一去十万八千里,此刻却似被人抓住了尾巴。
只翻出百丈,便撞在一层金色光幕上,弹了回来。
六耳猕猴也如法施为,便被佛光按落。
二猴在光幕中左冲右突,如入囚笼。
悟空怪眼圆睁,金箍棒高举过顶,喝长!。
那棒子顿时化作擎天巨柱,上端顶天,下拄海面,要将那金色光幕撑破。
六耳见状,也把金箍棒一摇,变大,与悟空一左一右,两根巨棒抵向那佛光之顶。
“轰!”
金色光幕剧烈晃动。
二猴只觉得双臂酸麻,身上如压了万钧重担。
脚下海面被余波压得凹下数十丈,形成水涡。
“好硬的光头!”
悟空咬牙,浑身金光与佛光绞在一处,发出滋滋之声。
“老和尚,五百年了,你这手功夫还是这么不留情面!”
如来端坐莲台,面色如常。
“悟空,六耳,尔等既已知晓本座出关,还敢在此相争,是欺我灵山无人否?”
声出如钟,三界皆闻。
悟空仰头,脸上毫无惧色。
“俺老孙与这妖猴分个真假,与你何干?你一出关便来拿人,好大的威风!”
六耳则阴冷道:“世尊,这厮假冒于我,搅乱取经,我正欲拿他问罪。
你既为佛门之主,何不先分个真假,再定谁是谁非?”
如来微微一笑,好似看透一切。
“你们二人,谁真谁假,本座心中自然有数。只是此时此地,尚不是分说的时候。”
话音未落,佛光蓦然收拢,二猴只觉周身一紧,便不由自主地朝掌心飞去。
如来的右掌不知何时已经摊开。
掌中佛国神通展开,化作万里无垠的金色世界,将两个猴子纳入其中。
悟空只觉眼前一花,已立身于一片无尽的金色平原之上。
头顶是琉璃般的天空,脚下是金沙铺就的大地,远处有菩提树影,近处有八功德水。
水中,莲花朵朵,坐有小沙弥,合十诵经。
“又是掌中佛国!”悟空咬牙,棒指天空,“老和尚,你只会这一套么!”
六耳猕猴环顾左右,忽地怪笑:
“好一处清净法界。只是,这幻境里,佛音入耳,怎这么让人心烦?”
二猴背对站立,金箍棒向四周横扫。
却见金沙飞扬,莲花摇曳,眼前景象丝毫未变。
“兄弟,这和尚的大掌,比当年又结实了。”
悟空低声道,“俺老孙的天罡地煞变化,在这里竟施展不开。”
六耳灰眸闪烁:“你还有心思叫兄弟?你那兄弟,此刻怕也在外面看着。”
“呸!你算什么兄弟!”悟空啐道,“不过,联手先破这牢笼,再打不迟!”
六耳点头:“好。今日且并肩一回,出了这佛掌,再分生死!”
二猴将金箍棒往地上一插,手结印,念真言。
悟空身上涌起大罗金光,六耳身上灰雾翻腾,两股力量交缠,在佛光中生生撕开一道口子。
“走!”
二猴纵身而起,从裂口中跃出。
却见那掌中佛国突然旋转,金色平原如画卷倒卷,将二猴又裹了进去。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如来的声音好似重锤,敲在二猴心头。
悟空只觉体内法力一滞,那金箍棒上的光芒都暗了三分。
六耳更是惨呼一声,灰雾被佛音震散大半,不得不缩回本体。
“这老和尚念经难熬嘞!”悟空抱头。
二猴虽为敌手,此刻却都不好受。
如来的佛音并非咒语,乃直接针对心的拷问。
悟空心中一乱,种种念头一齐涌上来。
六耳则翻起归墟中无数吞噬演化,冒充求生之念,好似沸汤浇心。
就在二猴即将支撑不住。
李晏隐身于佛光之外,见时机已到,将竹杖向海面一划。
“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寂兮寥兮,独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可以为天下母。”
这声音如清风吹入佛国。
其内,金沙流水忽滞,悟空只觉心头一清,那些乱念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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