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在西游得道长生 第848章

  年轻道士模样清秀,眉眼间与李晏有几分相似,但神韵全然不同。

  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嘴唇翕动,偶尔蹦出几句含混咒骂。

  董双成不明所以。

  “这是我初修道的模样。

  那本道经上记载的是一篇入门心法。

  贫道读了小半年,也没能参透。”

  画面一转。

  年轻道士年长了几岁,青袍换成了灰袍。

  道经换成了一摞书简。

  他趴在石桌上睡着了,口水淌了一桌,还被一只路过的野猫踩了脸。

  “贫道听师父讲道,到一半时竟睡着了。

  师父罚我在枣树下抄了三个月的经。

  手腕也因此肿了半月。”

  画面再转。

  年轻道士已长成青年,背着个包袱,腰带桃木剑,走在烟雨蒙蒙的山道上。

  包袱里掉出一本册子,他也不捡。

  “此乃贫道头回下山历练。

  还没走出百里便丢了师门信物。

  回去后,被师叔骂了三天,罚挑水一个月。”

  董双成嘴角动了。

  雾气翻涌,画面继续流转。

  青年在凡间游历,因不懂俗礼被乡绅戏耍,被骗去给一头瘸腿驴子看病。

  被一伙山匪追了十里地,趴在树上不敢下来。

  在京城的街头被骗子骗光了盘缠,在破庙里饿了两天肚子。

  去赴道友的约,走错方向跑了三千里冤枉路。

  到了地方才知晓人家早散了。

  这些画面一一掠过。

  渐渐的,董双成神情也随之复杂起来。

  “道长,你让我看这些,”

  “还没完。”

  只见。

  已是中年模样的道人站在山巅,对着漫天鹅毛大雪发呆。

  雪花落了满头满肩,冻得鼻涕淌到嘴边,也不擦,喃喃自语:

  “《道经》说道法自然,怎么才算自然呢?”

  没人应他。

  一只老鸹在枝头嘎叫了两声,好似在嘲讽。

  一道大雪崩从天而降,他撒腿就跑。

  “贫道还没想明白,你莫追了!”

  董双成看着看着,面上的苦涩淡了些许。

  雾气翻涌,渐渐淡去,露出对面道人的身影。

  “这便是贫道。”

  “从凡人步步走来,读经抄书,挨骂受骗...

  资质平平,悟性也寻常。

  师兄师姐们,曾说贫道根骨,撑死修到真仙。

  贫道不信,便一路修到了如今。

  只是磕磕绊绊,狼狈不堪。

  实在没有旁人想的那般风光。”

  董双成还是不解。

  李晏抬起眼帘,对上了眸光,

  “你心中的那个人。

  黄粱珠中,替你捡文书。

  解阳山上,降妖除魔,好似高人。

  又在驿馆中,与你说寻常话,形如过客。

  当然,这些皆没错。

  但这些,仅仅贫道的一个侧面。

  真实的贫道,比你以为的笨俗得多。

  你为了这样一个道士碎了剑心,岂非太亏了?”

  白发遮住了半张脸。

  道人看不见她的表情,只看见她肩头微颤。

  许久。

  “亏便亏了。我认。”

  “周驿丞还没想明白。”

  “贫道且问一句,你想见的是我,还是你心中以为的那个我?”

  董双成闻言抬头。

  “意?”

  “贫道初见周驿丞,你精明干练,迎来送往八面玲珑。

  那时的你,贫道看得清楚。

  你在驿丞这个位置上做得很好。

  喜怒哀乐拿捏到位,不会得罪任何人,也不会让任何人真正走近。

  十二年来,迎来送往数千人,可有人真正走进过你的心里?”

第242章 先天神魔

  “后来。

  贫道在茶室中与你说话,换作八面玲珑的周瑶,只会客气道谢,便将话头岔开。

  你不仅没有岔开,而且记了许久。

  你觉得自己动了心,可贫道想问,你动的是真心。

  还是由于贫道十二年来,头一个不把你当驿丞使唤?”

  “道长~”董双成莫名发颤。

  “若是换一个人。”

  李晏打断说,

  “那日,走进驿馆里,另外一人,他也不把你当驿丞,还与你说了几句寻常话。

  甚至,在你摔交时候,替你捡起了文书。

  你会不会也记上十年?”

  闻言,她踉跄退后,白发散开,露出震惊又惶然的眼睛。

  “不如这样,你说说,贫道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说他是大罗金仙?

  解阳山除魔高人?

  还是五行山下,破去如来应化身的猛人。

  可这些,皆是她听来,或见到的。

  “贫道非良善。”

  李晏直言不讳,“只是杀戮时,你未曾瞧见罢了。”

  道人抬起眼帘,目光灼灼。

  “这世上,绝大多数人,既非大善也非大恶。

  在不同境遇里,展现各异,仅此而已。”

  董双成脸上彻底漠然。

  “道长想提醒我,从头到尾,是自己在自作多情?”

  李晏摇了摇头。

  “周瑶也好,董双成也罢,皆是值得被认真对待的人。

  故而贫道才不愿以虚言相欺。

  但一见贫道误终生,贫道自认为并无这般本领。”

  这话语气,听起来轻松自然,但比之前的话更戳人心窝。

  她欲哭无泪,想笑无情。

  良久,才是沙哑言说:“你今日来,就是想让我死心?”

  李晏负手而立。

  “你心里那人,不过是黄粱一梦罢了。

  梦醒了,人便该散了。”

  话音落下。

  三生河畔,竟然陷入了久违的死寂。

  她望着李晏,不甘委屈,怨恨,渐渐的,到了最后,成了些许释然。

  “去轮回罢。”

  李晏面色无悲无喜,不为勘什么情劫,也不是历劫数。

  只是,重新做一回自己。

  十世之后,你还能记得今日这番话,贫道在阳世请你喝茶。”

  董双成望着澄澈双眸。

  忽地,心里松动了一下。

  紧接着。

  哗啦~

  全塌了。

  “好。”她低着头说,“道长欠我一壶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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