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在西游得道长生 第847章

  字迹散去。

  “冥河姥姥?”

  嘟~

  “这名字,好久没人叫过了。”

  她叹了口气,感慨说,

  “后土娘娘化身轮回之后,便再没人知晓这个名字。

  你这小道士倒是有趣,居然能看穿婆婆的根脚。”

  “是那一脉的推衍之法??”

  李晏并不否认。

  “你胆子倒是不小。当着婆婆的面动用那一脉的法门,就不怕婆婆翻脸?”

  “前辈若要翻脸,早在晚辈踏入鬼门关之时便翻了。”

  李晏微笑,

  “前辈只是好奇,一个修了《轮回真经》的外人,为何能惊动冥土深处的那几位。”

  冥河姥姥轻笑出声。

  “何止好奇。那几个老东西睡了不知多少元会,被你一个念头惊醒了。

  醒便醒罢,临走还给十殿阎罗送了份见面礼。

  婆婆当时便想,这小道士究竟是什么来头,能让他们几个也动容?”

  李晏话锋一转。

  “前辈说,等啊等,到最后连自己在等谁都不记得了。

  这话,是说给晚辈听的吧?”

  哼。

  “你倒会往自己脸上贴金。

  婆婆只是心疼那丫头,她在三生河畔站了许久,再站下去,便要化成望乡石了。

  王母让她下界历劫,是想让她破而后立。”

  将木勺往锅里一丢,随后正视李晏。

  “小道士,婆婆跟你打个赌。”

  李晏眉梢微动。

  “前辈要赌什么?”

  “赌你能不能让那丫头心甘情愿地上船。”

  冥河姥姥在碗沿上抹了一圈。

  “凡夫俗子也好,大罗金仙也罢。

  到了婆婆这锅汤面前,都得低头。

  唯独那丫头,她不肯。

  为何?”

  “她心中有执。”

  冥河姥姥笑了,

  “婆婆见过的执念多了去了。

  她是不甘心。”

  李晏沉默。

  “她活了数万年,见过的青年才俊比婆婆锅里的米粒还多。

  她一个都没看上,倒不是那些人不争气。

  只因她心里清楚,自己的道不在此处。

  可她偏偏在你的黄粱珠里碎了剑心。碎了剑心倒也罢了,

  她认。

  她不甘心的是,她连你究竟是什么样的人都不清楚,便栽了。”

  眼中幽光流转。

  “婆婆问你,你觉得那丫头是看上了你,还是看上了她想象中的你?”

  “前辈看得透彻。”

  “少拍马屁。”

  冥河姥姥不耐烦地说,“婆婆跟你打赌,就赌你能不能在汤凉之前,

  让那丫头心甘情愿地端起碗。

  你若赢了,婆婆欠你一个人情。”

  “前辈的人情,份量可不轻。”

  “那是自然。”

  冥河姥姥将粗陶碗往灶台上一顿,汤汁溅出,

  “婆婆在奈何桥头守了不知多少元会,便是玉帝亲临也得按规矩排队。

  这份人情,三界之中能得着的,一只手数得过来。”

  “那晚辈若是输了?”

  冥河姥姥促狭,“你便在婆婆这锅前煮十年的汤。”

  “好。晚辈跟前辈赌。”

  李晏起身,朝冥河姥姥打了个稽首,沿三生河畔朝渡口走去。

  “小道士,你还没问婆婆,若是婆婆赌输了,要如何?”

  “前辈还没说第二个赌。”

  “有趣,有趣。”

  李晏行至渡口,董双成立在芦苇丛中。

  她已站了许久。

  阴风从河面上刮来,吹得芦苇东倒西歪,也吹得她一头白发乱舞。

  李晏在她身后十步处停下。

  竹杖点在河滩上,笃笃两声。

  “你来了。”

  “方才婆婆说你在岸上,我寻了许久寻不见,便知你不想让我见着。”

  “贫道方才确实在岸上。”

  “那你为何不出来?”

  董双成没有回头,将白发拢到耳后,

  “是怕我缠着你,还是觉得我不值得你露面?”

  “贫道只是在想,见了面该说什么。”

  “说让你放下,太过轻巧。让你记着呢?却又误你。

  不说,反倒比说容易。”

  董双成垂下眼帘。

  “是啊,不说反倒容易。”

  她苦涩一笑,“所以我让婆婆渡我过河,婆婆不肯。

  我又不肯上桥,便只能在这儿站着。站着站着,倒想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

  “我在西梁做了十二年驿丞,见过形形色色的人。

  他们有自己的去处牵挂。

  唯有我,迎来送往十二年,到头来连自己想去哪里都不知道。”

  李晏静静听着。

  “后来你来了。”

  白发拂过面颊,“你跟我说的那些话,在旁人看来不过是寻常的客套。

  可我看得出来,你看我的眼神与看别人并无不同。

  既不因我是驿丞而轻慢,也不因我是董双成而敬畏。

  在你眼里,我只是一个人。”

  她盯着道人,“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是谁?”

  “贫道只是贫道。”

  “没有人知道你从哪里来,也没人知道你师承何处。

  你就像凭空冒出来的一般,偏偏又修到了大罗之境。”

  “你可知我在黄粱珠中看见了什么?”

  “看见了西梁女国的十年,看见了玄奘与女王的结局。

  也看见了你最后那一剑。”

  李晏不语。

  “珠中十年,我做了十年的礼部侍郎。

  国师府与王宫之间,有一座小花园。

  去国师府送文书,我会在园中碰见一个青袍道人。

  他坐在石凳上喝茶,偶尔抬头看我,笑一下,也不多说话。

  后来。

  有一次,我在园中摔了一跤,文书散了一地。

  他帮我捡起来,跟我说,

  ‘周瑶,你不必这般辛苦。’”

  “道长。

  你说那是梦。

  可你告诉我,为何梦里的一切,我皆记得,哪怕细节我也忘不掉?”

  李晏久久不言。

  竹杖在河滩上点了点,清光荡开。

  水汽凝成一团朦胧雾气,将两人笼罩其中。

  “贫道想请周驿丞看一样东西。”

  雾气翻涌,渐渐凝成一幅画面。

  一座小院,院中有一棵歪脖子枣树。

  树下一张石桌,桌上搁着把陶壶。

  一个穿灰布短褐的年轻道士坐在桌前。

  手里捧着本道经,眉头拧成一团,嘴里念念有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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