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王怔怔看着他,眼泪落了下来。
画面再转。
解阳山上,玄奘带着一群百姓在堤坝上抢修。
他脱了袈裟,只穿着一件僧衣,袖子卷到肘部。
双手抱着木桩,往泥水里杵。
泥浆溅了一身,却浑若未觉。
旁边的百姓看得心疼,劝他歇息。
他却摇头,‘水势不等人。’
岸上。
如意真仙比几年前高了些,眼神懵懂,却含混不清,喊了师父。
玄奘直腰起来,朝他挥了挥手,笑容疲惫却感到温暖。
好在。
堤坝合龙了。
百姓们欢呼雀跃。
有人跪在泥水里给玄奘磕头。
玄奘连忙去扶,却因力竭险些栽倒。
几个妇人赶紧将他,扶到岸边坐下,递上热汤干粮。
玄奘接过干粮,掰了一半递给如意真仙。
牛妖接过,狼吞虎咽起来。
玄奘看着他,唇角弯了。
随即。
望向东方天际,眼神变得悠远。
八戒忍不住了,瞧瞧看了看不远处的玄奘。
又拿胳膊肘捅了下悟空:
“猴哥,你说师父他,他到底后不后悔?”
“俺老孙也不知道。”
“大圣,”
李晏道,“你看这黄粱珠中的景象,与当年五行山下,可有几分相似?”
悟空怔神。
“五百年,大圣被压在山底,动弹不得。彼时心中在想什么?”
猴子握住金箍棒。
那时的他,满心皆是不服。
可极为难受的,并非这些。
~明明是自己选的,却不知为何会走到那一步。
李晏望向那道瘦削身影,
“贫道临别时跟他说过,出家人不打诳语。
既然当面说清,便不是欺瞒。
可。
有些话说清了,反而更重。”
沙僧嗓子低哑:“道长,梦中师父这一难,到底是业障,还是天命?”
李晏将水幕拨回到西梁王宫。
画面中,周瑶站在偏殿门外,手里端着一盏参汤。
透过半掩门扉。
看见玄奘伏在案上睡着了。
面前摊着一份未批完的文书。
女王轻手轻脚走去,取下外袍,披在玄奘肩上。
她叫醒他。
只是在旁边坐下,静静望着侧脸。
周瑶的手微发抖,退了出去,靠在廊柱上,闭眼深呼吸。
“周驿丞。”李晏唤道。
水幕中。
周瑶睁开眼,似感应到了什么,朝夜空中望来。
那一刻。
董双成记忆在心头翻涌。
万年修行,玉山十二剑。
瑶池宴上的霜寒剑意……
她前世见过比这还惨烈的劫数,可今生却束手无策。
“兄弟,”悟空指向王宫外围的一处阴影,“你看那儿。”
李晏早已看到了。
王宫围墙外的暗巷里,聚着上百人。
为首之人是个白发老妪,拄着一根龙头拐杖。
周身气血已衰,只一双眼睛精光四射。
西梁女国的前任太师,在先王驾崩后退居幕后,寻常从不露面。
可今夜~她却站在暗巷之中,仰头望着王宫的围墙,神色阴沉。
“国丈府的人?”沙僧皱眉。
“不止。”
李晏将水幕放大,映出更多细节。
除了前任太师。
还有掌管西梁财政的户部主事。
统率城外驻军的折冲校尉。
甚至还有几个身穿道袍的方外之人。
这些方外之人的道袍上绣着云纹,那是?
“心月狐。”李晏道。
悟空金睛一缩。
“那厮还没死心?”
“他自然没有死心。”
李晏道,
“王母一脉与天庭之间,夙来维持着微妙平衡。
心月狐不敢明着对王母的布局动手。
可暗中推波助澜,让西梁女国内乱,逼女王禅位。
再将玄奘打成妖僧,一并除去。
却是他乐见其成。”
“可这么做对他有什么好处?”
李晏嘴角浮笑,
“取经之事若因此中断,灵山与天庭之间的博弈,便少了一枚关键棋子。
届时。
那些不愿看到佛法东传的存在,便能重新洗牌。
心月狐不过是摆在明面上的一枚弃子。
背后真正推动此事的,另有其存在。”
悟空咬着牙骂了声娘。
八戒和沙僧也变了脸色。
便在此时。
周驿丞从阴影中走出,朝前任太师拱手行礼。
两人低声交谈数句,周驿丞面上不露声色,眼底却渐涌寒霜。
可她终究没有发作,躬身一礼,旋即离去。
走过暗巷拐角,周驿丞在墙根下站定,手按在胸口,剧烈喘息。
眼中翻涌痛苦,两股意志正在交锋。
周瑶想要冲进王宫,将这消息告诉陛下。
董双成却告诉她,现在动手只会打草惊蛇。
真正的幕后之人还未现身,若是暴露自己,便前功尽弃了。
“兄弟,”
悟空看得仔细,“那周驿丞体内的董双成,已经醒了多少?”
“七成。”
李晏道,“还有三成,是她故意留给周瑶的。
要是彻底苏醒,周瑶的凡人之躯便承受不住万年剑意。
立时便会化作齑粉。
故而,她一直在压制修为,等待合适的时机。”
“?”
偏殿之中,女王已然醒来。
看着伏案而眠的玄奘,想替他抚平眉间纹路,却终究没有触碰。
只是说了一句。
‘御弟哥哥,朕不后悔。’
唰!
翌日清晨,王宫门前,数千百姓跪了一地。
几个白发老妪,举着万民书,上头按满了手印。
——请陛下遣返妖僧,以息天怒。
女王站在宫门前,面如寒霜。
玄奘位于身后,面色好似死寂一般。
太师捧着万民书跪在阶下,痛哭流涕。
“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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