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醒来,枕边有人呼吸。
用膳之时,他替朕夹菜。
夜深了。
他能在灯下陪朕读书。
朕说的每一句话,他皆是认真听着,并未如百官那般,为了揣摩圣意。
只是想听而已。”
周驿丞握紧了她的手。
“陛下,明日便是册封大典了。”
女王点头,眼中泪光闪动。
“是啊,明日便要成真了。
可朕还是怕。
他留下只是一时心软。
日后,会不会后悔?”
“陛下,臣斗胆问一句。”
“?”
“圣僧答应留下来时,可曾犹豫过?”
女王叹了口气。
唉~
“他在偏殿中盘膝坐了一夜,朕陪着他。
直到。
天快亮,他才睁开眼,对朕说了一个字。
好。”
“那便是了。圣僧是何等样人?
十世修行的好人,唐王亲封的御弟,万里迢迢西行取经的取经人。
这般人物,若是心中不愿,便是一国相赠也不会多看一眼。
能说出一个好,便说明其是认真的。”
女王听了这话,眼中的不安渐散,化为柔笑。
“周瑶。”她说,“朕谢你。”
册封大典如期举行。
王宫殿宇之间铺开了红毯,从宫门一直到正殿。
两旁立着执戟的殿前武士,冠上簪着朱缨,甲胄发亮。
百官肃立丹墀之下。
太师白发苍苍,手捧金册立在御阶之侧。
钟鼓齐鸣,礼乐大作。
玄奘身着御赐袈裟,手持九环锡杖,从红毯尽头走来。
引得百官侧目。
他面上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是眉头微蹙着。
女王端坐在九龙椅上,头戴冕旒,身着朝服,腰佩玉剑。
晨光从殿顶天窗倾下,照得胭脂愈发嫣红。
随后。
太师展开金册。
“西梁国主敕曰~
兹有东土大唐圣僧三藏,德行高洁,学问渊深。
不远万里西行取经,途经我国,与朕相得甚欢。
今特册封为西梁国师,开府仪同三司,入朝不趋,赞拜不名。
钦此!”
玄奘躬身接过金册,九环锡杖顿地,锡环叮当生响。
“贫僧领旨。”
满朝文武躬身:“恭贺国师!”
周驿丞站在百官之中看去,玄奘侧脸泛起一圈金边。
渐渐得。
她生出奇怪感觉。
仿佛这一切本不该是这个模样。
典礼过后,女王在偏殿设宴,只请了太师,周驿丞等数位近臣作陪。
玄奘坐在女王身侧,执箸夹了一块素鹅,放入女王碗中。
“陛下请用。”
女王抿嘴一笑,夹起来小口吃了。
那笑容里,显而易见乃寻常女子之喜涩。
太师在旁看着,泪光莹莹,举杯道:
“老臣活了这把年纪,从未见过陛下这般欢喜。圣僧,”
“太师。”女王嗔怪地打断,“该叫国师了。”
太师连忙改口,自罚一杯。
满座皆笑。
周驿丞也跟着假笑起来。
散席之后,她独自走出偏殿,沿着宫中的玉石小径踱步。
不知走了多久。
一抬头。
发现自己走到了御花园深处。
园中种着一片梅林。
花期已过。
枝头只剩下虬曲老干。
“周大人。”
周驿丞回头,看见玄奘站在梅林外,双手合十,朝她颔首。
“国师。”周驿丞拱手还礼。
玄奘走入梅林,在一株老梅下站定。
仰头望着枝干,周驿丞站在身后,看不见他的表情。
只听他道,
“周大人,贫僧有一事相求。”
“国师请讲。”
“贫僧想请周大人明日随贫僧去一趟解阳山。”
玄奘转过身来,面色认真,
“听闻那落胎泉是李道长与悟空出手疏通。
贫僧想去看看泉眼是否畅通。
顺道看看附近的百姓。”
“此事不难。下官明日便安排车马。”
玄奘合掌道谢,转身要走,却被周驿丞叫住了。
“国师。”她犹豫了片刻,还是问了出来,“你当真放下了么?”
玄奘脚步一顿。
“贫僧不知。”
他还是这般回答,“想来想去,想得头疼。到最后贫僧发现,这些都不重要。”
“什么才重要?”
玄奘低头,看了看手中握着的果师玉章。
“贫僧这一生,做了许多事。
唐王认作御弟,贫僧应了。
观音菩萨点化取经,贫僧即踏上了西行之路。
唯有这一桩,”
说话间,握紧了玉章。
“是贫僧自己选的。”
周驿丞看着玄奘消失在梅林尽头,心头复杂无比。
画面在这一刻开始流转,如走马灯一般飞掠而过。
玄奘在国师府中参赞国政,与女王商议子母河水患的治理之策。
他翻阅古籍,走访民间。
将西行路上学到的水利之法倾囊相授。
...
玄奘与女王在偏殿中挑灯夜读,论《道德经》与《金刚经》的异同。
说到妙处,女王拊掌而笑,玄奘也弯了唇角。
...
解阳山上,如意真仙被安顿在落胎泉旁的石洞中。
那牛妖灵智大损,如五六岁孩童般懵懂。
玄奘隔数日便上山探望,教他认字说话。
西梁百姓起初避之不及。
渐渐有人壮着胆子上山送些衣食。
再后来,便有妇人自发轮流上山照料,分文不取。
子母河的阴脉也随之,越发旺盛,两岸桑田连年丰收。
百姓脸上多了笑容。
街巷炊烟比往年粗了几分。
‘这是国师带来的福泽。’
‘陛下仁德感动了上天。’
可周驿丞知晓都不是这些原因。
这背后有太多看不见的手在暗中操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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