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意不以为然,还嘲笑铁扇疑神疑鬼。
铁扇见他执迷不悟,便让老牛劝他。
可如意是老牛的族弟,老牛怎么劝?
劝轻了不管用。
若是重的呢,伤兄弟情分。
老牛左右为难,一拖便是许久。
后来。
他下山走了,老牛以为他只是一时气恼,过些时日便回来了。
谁知他这一走,便是千年。
期间杳无音信。
老牛派人四处寻他,却始终寻不到踪迹。”
妇人们听得入了神,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了。
“直到三年前。
红孩儿回山,跟老牛说起他在西梁女国感应到了二叔的气息。
老牛当时便想去寻他,但红孩儿说气息不对劲。
里面掺杂浊气,听道长说似乎是来自归墟。
老牛一听这二字,便知事情比想象的更严重。
归墟是什么地方,想必不用老牛多说。
那是三界的背面,是天道之外的存在所居之处。
但凡与归墟沾上边的,没有一桩是小事。”
女官听着,脸色更白了几分。
虽不知归墟是什么,但能让一位大妖王郑重其事地提起。
必定不是什么好去处。
“老牛当时便想亲自来西梁女国,但铁扇拦住了老牛。
她说解铃还须系铃人,如意被外道侵蚀了许久。
早已不是当年的如意。
老牛若贸然前去,不但救不了他,反而可能打草惊蛇。
直到今日,老牛总算等到了时机。”
李晏心中微动。
铁扇公主不愧是罗刹女出身,心思缜密,远非寻常妇人可比。
之所以让牛魔王等,便是猜测取经人会路过西梁女国。
他和悟空皆在此。
这是唯一能将如意真仙,从外道手中拉回来的机会。
“李道长,老牛虽在翠云山,却也一直在暗中关注。
这些归墟存在,有一个算一个,皆是冲着取经人去的。
如意不过是它们手中一颗棋子罢了。
他以为自己在利用外道提升道行。
却不知对方也在利用他。”
信中声音莫名低沉了些许。
“他做了错事,二位便是打断他的腿,将他锁上千年,不得下山...
老牛也没有半句怨言。
但老牛求二位,莫要伤他性命。
他只是被外道迷了心窍,并非本性如此。”
老妪嘴唇翕动。
“老身今年六十三岁,这辈子最恨的便是那如意真仙。
他占了解阳山,老身的孙女怀了胎,拿不出二十两银子。
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肚子一天比一天大,疼得在床上打滚。
老身恨不得将那妖仙千刀万剐。
可是,”沟壑纵横的脸上显得复杂,
“若他当真只是被什么东西迷了心窍,本心并非如此,那老身,老身也,”
旁边的年轻女子接过了话头,咬着嘴唇。
“婆婆,他便是被迷了心窍,那也是他自找的!
咱们西梁女国的女子,三年来被他逼得鬻女。
有几个连命都搭进去了。
这份仇,岂是区区一句,被迷了心窍,就能了结的?”
另一个妇人却摇头。
“话不是这般说的。
俺娘家村上有个婶子,年轻时也是个好人。
不幸被山里的瘴气迷了,疯疯癫癫了好几年,连自家娃娃都不认得了。
好不容易,有个道士替她驱了瘴气,她又好了,照样疼娃娃疼得不行。
俺也不是替那妖仙说话。
……万一他真是被什么东西迷了呢?
他本性真非这般呢?”
妇人们你一言我一语,义愤填膺有之,将信将疑的也有,还有些沉默。
周驿丞这时大声言说,压住了嘈杂。
“诸位乡亲,且听本官一言。”
众人渐渐安静下来,望向她。
“本官在驿馆当了二十年的驿丞,迎来送往,见过不少外来的神仙。
有的嘛?
架子大得很,连正眼都不瞧咱们凡人一眼。
也有些呢,面慈心善,却也从来不曾替咱们做过什么。
今日这封信。
来自一位大妖王,论身份道行,比咱们高了不知多少。
若是想包庇自家兄弟,大可直接出手,何必写信求情?
肯写信,将家丑摊在咱们凡夫俗子面前,说一声,脸上无光。
这般诚意,本官信了几分。”
妇人们面面相觑。
老妪点头。
“驿丞大人说得在理。
老身活了一把年纪,见过的人也不算少。
一个人肯认错,便还有救。
要是妖仙真的肯认错,老身,老身,也不是不能饶他。”
也有几个妇人依旧愤愤不平。
牛魔王好似早就料想到,这院中会有争论一般。
“诸位西梁的乡亲们,你们心中有怨,乃人之常情,换了老牛,也一样的。
老牛不求你们原谅如意,只求你们给他一个改过的机会。
要是,他真的执迷不悟,老牛亲自动手,清理门户,绝不姑息。
但,他尚有一丝良知未泯的话,便让他留在解阳山,替你们看守落胎泉。
分文不取,三年五载,十年八载。
直到,你们肯原谅他为止。”
话音落下,院中一片默然。
老妪将锄头往地上捶去。
“老身信这位写信的妖王一回。
他肯这般说话,我这把老骨头便卖他一个面子。”
这一开口,不少妇人纷纷点头。
西梁女国的女子,世代饮子母河水而生,骨子坚韧。
恨得坦荡,却也饶得坦荡。
悟空站在一旁,将那封信从头到尾听完,一直没说话。
挠着腮帮,眉头别扭。
“兄弟。这事,俺老孙犯了难。”
李晏目光沉静,望着他。
“若这如意真仙只是一个寻常妖怪,俺老孙一棒子下去,替天行道,干净利落。
可他是牛大哥的亲弟。
牛大哥千里迢迢写信来求情,若是应了,便对不住西梁女国的百姓。
但是反之的话,又对不住牛大哥。
俺老孙活了这些年,没欠过不少人的情分。
可牛大哥的,俺老孙终是欠有。”金睛之中露出少见的矛盾。
红孩儿急了。
“猴叔叔,我二叔他就是被那归墟的东西迷了心窍,他本性不坏的!
小时候他抱过我,还给我摘过朱果吃。
那个眼神,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现在就是被迷了,他自己不愿意的!”
悟空拍了拍红孩儿的脑袋,难得没有嬉笑。
“可,西梁女国的百姓怎么办?
那些因他倾家荡产的,拿不出银子,眼睁睁看着闺女疼死在床上的。
还有被逼得卖身去当使唤丫头等等,她们的苦,又该找谁去讨?”
红孩儿说不出话来。
“猴哥,”
沙僧在一旁沉默许久,忽道,
“俺当年在流沙河,也曾伤生害命,被执念所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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