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在西游得道长生 第757章

  一边走一边打量着珞珈山的景致。

  这珞珈山与灵台方寸山截然不同。

  方寸山圣地,清静无为。

  山上气息,有松柏清香,经卷墨香。

  而珞珈山是佛门净土,慈悲为怀。

  能感到紫竹清甜,莲花淡雅,海潮悠远。

  不过。

  这珞珈山虽好,却总给人疏离之感。

  漫山紫竹,看似生机盎然,实则皆被佛门愿力所浸染。

  竹叶间流淌着菩萨慈悲。

  这慈悲固然温暖,却也让人不敢造次放肆,甚至不敢太过真实。

  李晏走到半山腰,便见前方竹林掩映之间,露出一角飞檐。

  那是一座竹亭,亭中坐着两个小沙弥,正在下棋。

  两个小沙弥生得眉清目秀,唇红齿白。

  二人见李晏走来,放下棋子,起身合掌行礼。

  “道长从何处来?”善财童子问道。

  李晏打了个稽首。

  “贫道姓李,自东土大唐而来,与齐天大圣孙悟空是至交好友。

  今日有事求见观音菩萨,劳烦二位通报一声。”

  二童对视一眼,面上露出为难。

  “道长来得不巧。”

  善财童子道,“菩萨今早出洞,未曾妆束,就入林中去了。

  吩咐我等在此接候,说是有贵客将至。

  却不知这贵客便是道长。”

  李晏闻言,问道:“菩萨入林中做什么?”

  善财童子摇了摇头:“我等却不知。

  菩萨只带了刀斧,往潮音洞后的紫竹林深处去了。

  临行前吩咐我等在此迎候来客,不许跟随。”

  李晏若有所思。

  “菩萨平日里也常入林中么?”

  善财童子想了想:“倒也不常。只在有故人来访时,菩萨才会入林削篾。”

  削篾。

  李晏将这两个字在心里过了一遍。

  原著中,观音菩萨确曾在紫竹林中削篾编篮,用来擒拿通天河中的金鱼精。

  那一段故事,他在书中读过。

  可如今亲身站在珞珈山上,听闻菩萨入林削篾,那感觉却是不同。

  在书中,那不过是一个情节。

  可在眼前,这却是真实发生的事。

  菩萨未曾妆束,素衣入林,亲手削篾。

  这事说小也小,不过是编个竹篮罢了。

  说大却也大。

  观音菩萨乃是灵山五百阿罗之首,七佛之师,三界之中有数的大能。

  她若要擒拿金鱼精,弹指间便可令其灰飞烟灭。

  何须亲手编篮?

  故此,李晏隐隐觉得,这其中另有深意。

  望向紫竹林深处,山河社稷镜在灵台中微微一震,一行小字浮现出来。

  【观音菩萨未坐莲台,未着法衣,未饰璎珞,素衣入林,亲手削篾。

  此举非为擒妖,实为示人。】

  【金鲤乃菩萨莲花池中之物。

  它入通天河为妖,吃童男童女百余人,造下无边杀孽。

  论其罪责,菩萨亦有管教不严之过。菩萨亲手削篾编篮,便是以此自罚。

  削篾如削己,编篮如编心。】

  【观音以此举明示三界,珞珈山并非庇护所。

  莲花池中之物犯了天条,菩萨亲手擒之,绝不姑息。】

  李晏收回心神,面上不动声色。

  不多时,竹林深处传来一阵脚步声。

  观音菩萨手提一个紫竹篮儿,从林中走出。

  长发只用一根竹簪随意挽起,身上穿着一袭素白长袍。

  步履轻缓,衣袂随风微动。

  那个紫竹篮儿编得极为精巧,篾条削得均匀细薄,编织纹路整齐而密实。

  篮口微微收拢,篮底方正,提手弯成一道圆弧,恰似一轮新月。

  观音走到竹亭前,看见了李晏,面上露出一丝平和笑意。

  “道长来了。”

  将紫竹篮儿放在竹亭的石桌上,在亭中的石凳上坐下,伸手示意李晏也坐。

  “道长一路辛苦。善财,去潮音洞取一壶清茶来。”

  童子应了一声,脚步轻快地去了。

  李晏坐下,问道:“菩萨亲手编的?”

  观音颔首。

  “贫道记得,菩萨擒妖,向来只用净瓶柳枝,弹指间便可降服。

  今日为何要亲手编篮?”

  “净瓶柳枝,是菩萨的手段。竹篮,却是凡人的手段。”

  她继续道:“贫僧莲花池中的金鲤入了通天河,吃了百年童男童女。

  这份业障,贫僧亦有份。

  若是用净瓶柳枝去收它,便是以菩萨之身,行菩萨之事,业障便消了么?

  消不了。

  所以贫僧要用凡人的法子,亲手削篾,亲手编篮,将亲手养大的鲤鱼收回来。

  这是贫僧欠通天河两岸百姓的。”

  “菩萨此言,倒让贫道有些意外。”

  观音微笑:“意外什么?”

  “意外菩萨不像是菩萨。”

  “哦?那贫僧像什么?”

  “人。”

  海风从竹林间穿过,吹动石桌上,那个紫竹篮儿的提手。

  过了许久,观音声音更轻了几分:“道长说得是。”

  望向海天一线,目光悠远。

  “修行万年,贫僧见过无数人,也度过无数人。

  可度来度去,最难度的,反倒是自己。

  当年金鲤在莲花池中,日日听贫僧说法。

  贫僧以为它听懂了,得了道,不会再入歧途。

  可它还是入了。

  贫僧想不明白,是贫僧说得不够清楚,还是它听得不够用心?

  后来。

  贫僧只觉是自己说得太远了。

  那些无上正等正觉,涅槃彼岸等佛言...

  可它只是莲花池中的一条鲤鱼,只想知道莲花池外是什么模样。”

  李晏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金鲤离开珞珈山那日,贫僧恰好赴灵山法会去了。

  回来之后,潮音洞中空荡荡的,莲花池中也空荡荡的。

  贫僧站在池边,看着那朵被它蹭掉了一片花瓣的白莲,

  觉得自己这个菩萨当得有些可笑。

  连自己莲花池中的鱼都留不住,还要去度什么天下苍生?”

  “后来白蛇来向贫僧请辞,说要去通天河度化金鲤回头。

  贫僧知其说谎。

  可贫僧还是允了。

  贫僧赐紫竹符与龙鳞,是希望能护住金鲤的最后一缕真灵。

  可贫僧没有亲自去通天河。

  为什么没有去?

  贫僧问过很多次。

  依旧没有答案。”

  李晏听闻,若有所思。

  “今日来,道长可是为了那归墟存在?”

  道人点头。

  “那归墟存在盘踞通天河水眼百年,童男童女为祭,将归墟浊气与通天水脉融为一体。

  贫道虽暂时封住了水眼,却非长久之计。

  此事须得菩萨出手,方有胜算。”

  观音道:“那归墟存在的来历,道长可知?”

  “略知一二。

  那东西自称在归墟深处沉睡了不知多少万年。

  百年前忽地醒来,循着通天河水脉找到了那处水眼。

  它寄生于金鲤身上,炼化了金鲤的神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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