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界之水清轻而上浮,归墟之水浊重而下沉。
此水不含生机,不养万物,却有无穷侵蚀之力。
寻常修士沾之一滴,肉身腐朽,元神消融。】
【归墟存在将本体之血混入通天河中,已将八百里河水化为半归墟之水。
金鲤百年血祭,实为引子。
以童男童女骨血中的生机,中和归墟之水的死气。
使其能在此显化,而不被三界法则排斥。】
李晏心头一凛。
巨眼露出不加掩饰的戏谑,
“本座在此布局百年,岂会因你几句话便功亏一篑?
在这里,本座便是天道!”
说话间,灰白河水翻涌而起,化作数道十丈高的水龙卷。
呜呜旋转,尖锐啸鸣,震得人魂魄欲散。
而且,这些水龙卷的中心,皆有一只灰白之眼焕自睁开。
【千眼同观,万法皆寂】
悟空被数千道目光锁定,只觉浑身毛发竖起,法力也有凝滞之感。
心头大惊!
自五行山下,出来之后,猴子还从未有过这般感觉。
这归墟存在的道行,恐怕已超出了他能应付的范畴。
“兄弟!”悟空传音,“这东西的根脚,俺老孙看不透!”
李晏端立半空,面上无悲无喜。
山河社稷镜在灵台中不断推衍。
归墟之水虽与三界之水不同,但归根结底仍是水。
有其性!
那便,逃不出五行生克的根本之法!
常言道,土能克水。
但归墟之水浊重无比,寻常土行手段恐怕难以奏效。
况且。
这归墟存在已与通天河融为一体。
若是强行以土填河,八百里河道崩塌,两岸百姓必受其害。
既不能克,便当化之。
思忖见,李晏双手结印,周身五色光华流转。
青赤黄白黑,五行之色依次亮起,相互交织,化作五彩虹桥,横跨通天河两岸。
虹桥之下,灰白河水翻涌不休,却始终无法侵入其中。
“五行化生?”
灰白巨眼微讶。
河水随声沸腾起来。
数之不尽的气泡从河底涌出,破裂开来,化为怨魂面孔,奔向李晏。
李晏只觉灵台一震,无数杂念涌上心头。
修行以来,虽然一路顺遂,却也并非毫无破绽。
大罗心劫...
五百年前,面对灵山的无力...还有,对自己所走之道,是否正确的隐隐怀疑...
诸般情绪,李晏从未对外人言说,甚至连自己都以为早已斩断。
可在归墟之水的侵蚀下,却不断浮现而出。
嗡!
山河社稷镜兀自清鸣,灌入灵台,将翻涌的杂念冲散而去。
李晏瞬间回神。
只见,万千面孔已近在咫尺,离眉心不过三尺之遥。
呼呼!
竹杖横扫,五色光华扩去,欲将怨魂面孔尽数荡开。
但,却是落了后手。
数道灰白触须已趁虚而入,刺向后心。
铛!
一根金箍棒横插进来,将触须格开。
悟空挡在李晏身前。
“兄弟,你方才晃神了。”
李晏将心绪波动尽数压下,颔首道:“多谢大圣。”
“谢什么。”
悟空将金箍棒往肩上一扛,
“这东西打不死,驱不散。
俺老孙的金箍棒打在他身上,跟打在棉花上似的。
兄弟,你得想个法子。”
李晏望向铺天水幕,沉吟片刻,道:
“大圣,贫道有个计较,只是需要些时间。”
“多长?”
“一盏茶。”
悟空看了看四周虎视眈眈的灰白眼睛。
“当年,俺在老君炉里炼了四十九日,也不差这一时半刻。
你尽管去,这里俺老孙顶着。”
说罢,猴子身形一晃,变作三头六臂之相。
六只手各持一根金箍棒,三颗头颅分朝三个方向。
金睛火眼扫视八方,威风凛凛。
“妖怪!五百年前大闹天宫时,你还不知在哪里睡大觉。
今日便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齐天大圣!”
悟空纵身而起,六根金箍棒齐挥,化作万道金光,向那无数水龙卷砸去。
这一击他用上了十成法力,金光到处,水龙卷纷纷炸裂。
其中的灰白眼睛也被打得粉碎。
但武艺神通,似乎难以消灭对方。
“哈哈哈!”悟空不惊反喜,“痛快!痛快!五百年没这般打过架了!”
半空中,猴子翻了个跟头,六根金箍棒舞得如同风车一般。
通天河随之波涛翻涌,两岸山崖碎石簌下而落。
八戒在远处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嘀咕:“猴哥这是发了什么疯?”
李晏则已盘膝坐于虹桥之上,竹杖横放膝前,双目微阖。
怨念凝聚而成的浊重之水,能侵蚀万物,却能包容执念。
是以,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归墟之水能侵蚀三界,三界之水未必不能反制归墟。
关键在于找到枢纽!
心念一动,一本道经好似悬于眼前。
哗啦啦!
经书翻开。
《太上洞渊三昧神咒经》有云——
一切众生,生死相续,皆由执念。
若能放下,当下解脱...
唰!
李晏双手结了一个太极印,周身气息陡变。
五色光华渐拢,化为黑白二气,相互盘旋,化作太极图,悬在通天河上方。
旋转之间,撒下一片清光。
清光落在灰白河水之上,初时毫无反应。
但渐渐地,河水面上浮起一缕缕灰白雾气。
后者被清光一照,便兀自散了。
只是,好景不长。
轰!
一道水柱冲天而起,隐约可见一尊庞然大物。
似龙似蛇,似鱼似兽。
且,那东西的中心,有一只暗金竖瞳,冷自瞧着李晏。
嘶——
方圆百里灵气为之紊乱。
连悟空那般半步大罗,都觉呼吸一滞,心头似被压了万钧大石。
李晏却面不改色,不断打出数道法诀,化为天罡三十六变的大神通。
“本座小看你了!”
声音已不似先前那般从容,
“道祖的禁忌神通,你竟然也会?!”
呼!
竹杖向下一挥。
太极图应声而落,化作两道洪流,涌入通天河中。
洪流一黑一白,如同两条巨蟒在河水中翻滚前行。
那些缠绕在骸骨上的灰白丝线,被洪流一冲,断裂开来。
紧接着,一缕缕淡金色的光芒从骸骨中升起。
那是被困百年的魂魄,终于得到了解脱。
那些光芒汇聚在一处,化作一条淡金光河,逆流而上,向轮回之所在飘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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