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三位国师求雨，用的是何种法门？
还有，求雨之后，车迟国可曾再有旱涝之灾？”
老和尚一怔，仔细想了想，道：“回道长，那场大旱持续了三年。
三年间滴雨未降，河水断流，井底见天。
至于三位国师用的法门，小僧肉眼凡胎，实在看不出来。
只记得当年围观求雨的老人们说，三位国师登坛之后，口中念念有词。
桃木剑往天上一指，便有乌云从四面八方涌来，遮天蔽日。
求雨之后……说来也怪。
这二十年间，车迟国风调雨顺，雨水不多不少，年年五谷丰登。
百姓们都说是三位国师的道法护佑，故此愈发敬重他们。”
李晏与悟空对视一眼。
二人心中都已有了计较。
寻常呼风唤雨之术，不过是暂时请来龙王行云布雨，解一时之旱。
却绝无可能保得二十年风雨无差。
这其中的门道，恐怕不止是道法高低的问题。
李晏微微阖目，山河社稷镜随之转动，浮现出一行行小字。
片刻后，他对那老和尚道：
“老丈，贫道还有一事相询。
那三位国师平日里除了登坛作法，呼风唤雨之外，可还有什么别的举动？
比如出城巡视，或是往哪个方向去过？”
老和尚皱着眉头想了半晌，忽地一拍光秃秃的脑门。
“道长这一问，小僧倒想起来了。
那三位国师每年三月初三，六月初六，九月初九，必定要出城一趟。
往东面那座隐雾山去。
一去便是三日三夜，不许任何人跟随。回来之后便闭关七日，谁也不见。
城中百姓都说是国师在山上采药炼丹，好为陛下祈求长生。”
李晏微微颔首。
悟空在一旁却已按捺不住，道：“兄弟？！”
李晏摇了摇头，道：“眼下还说不准。”
玄奘在一旁听得分明，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
贫僧虽不通法术，却也觉得此事不合常理。
道长，依你之见，这车迟国之难，我等当如何应对？”
李晏尚未答话，悟空已抢着道：“小和尚莫急。
俺老孙自有计较。
今夜三更，俺与兄弟先去那儿探一探虚实。
八戒沙僧在寺中守着师父，莫要走漏了风声。
待摸清了那三个妖道的底细，再作打算。”
玄奘点头称是，又叮嘱悟空切莫莽撞伤人。
猴子摆摆手道：“俺老孙省得，省得。”
当夜二更时分，悟空与李晏悄无声息地出了智渊寺。
悟空化作一道金光冲天而起。
李晏五色长虹托住身形，与悟空并肩而行。
二人飞到三清观上空。
只见正南方向灯火辉煌，香烟缭绕，隐隐有笙簧之声传来。
悟空按落云头，潜到近处一看。
原来是一座三清观，殿上供着三清圣像。
三个老道士身披法衣，在那里禳星祈福。
下面七八百个道士，司鼓司钟，侍香表白，排场甚是浩大。
悟空将方才所见一一说与李晏听了。
又道：
“兄弟，俺老孙瞧着这三个妖道排场不小，却不知他们到底有几分真本事。
你且在这里稍候，俺老孙下去搅他一搅，探探他们的底细。”
李晏却拦住他，道：“大圣且慢。你看那殿中的灯火。”
悟空凝神望去，只见三清观大殿之中，数百盏油灯排列有序。
灯火摇曳之间，隐隐构成一幅奇异的图案。
那图案初看像是一座法坛，细看却又像是一只半开半阖的眼睛。
灯火跳动一下，那只眼睛便像眨动了一次。
随着眨动的节奏，有一缕灰白雾气从灯油中升腾而起，混入香烟中袅起而来。
悟空金睛一凝，道：“那灯油有古怪。”
李晏点了点头，暗自将山河社稷镜祭出，往那灯火中照了一照。
【六甲迷神灯。
灯油以南海鲛人脂膏混合六甲秘祝所炼，燃之可召六甲神将护持道场。
然此灯之油中掺杂了一缕异气，其质混沌，其性迷离，非三界之物。
长久燃之，可潜移默化，令周遭百姓心神渐失，愈发敬信设灯之人。
此气与当日黑水河底噬灵虫体内的外道气息同源。】
李晏收回山河社稷镜，面上露出一丝凝重之色。
他将此事密语传音告知悟空。
猴子听罢，金睛之中寒光一闪，道：“又是归墟里的腌臜东西？
这三个妖道莫不是也与那归墟龙族有勾结？”
李晏摇了摇头：“贫道瞧着不像。
那异气淡薄，像是从某件器物上沾染来的。
而非主动修炼所得。
若真与归墟龙族有勾结，这灯油中的异气不该这般稀薄。”
悟空沉吟片刻，道：“也罢。
管他是沾染的还是修炼的，俺老孙今夜非探个明白不可。”
他凑到李晏耳边，将自己的计策说了一遍。
李晏嘴角微微扬起，道：“大圣此计甚妙。
只是那灯油中的异气，须得小心应对，莫要着了道。”
悟空笑道：“兄弟放心。
俺老孙在太上老君的八卦炉里炼了七七四十九日，什么火什么气没见过？
这点微末伎俩还奈何不了俺。”
说罢，悟空捻着诀，念个咒语，往巽地上吸一口气，呼地吹将出去。
登时一阵狂风卷进殿中，将烛台花瓶，功德旗幡尽数刮倒，灯烛齐灭。
众道士吓得心惊胆战，虎力大仙忙道：“徒弟们且散，这阵神风来头不小。
各人回去安寝，明朝早起多念几卷经文补数便是。”
众道士这才纷纷散去。
悟空与李晏按落云头，隐没身形，走进三清殿。
悟空一进去便伸手去抓供桌上的桃子，被李晏以竹杖一挡。
“大圣莫急。
这些供品放在此处，自有它的用处。
你我不如先瞧瞧这殿中的布置，看那三个妖道平日都在做些什么勾当。”
悟空闻言，收了手，与李晏一左一右在殿中细细查看起来。
殿上三清圣像塑得金碧辉煌。
中间元始天尊手持混元珠，左边灵宝道君手捧如意，右边太上老君骑着青牛。
圣像前的供桌上摆满了馒头，烧果，衬饭，鲜果，堆得满当。
供桌两侧各有一座铜鹤香炉。
炉中香烟袅袅。
殿壁上挂满了功德旗幡。
上面写着国泰民安，风调雨顺，圣寿无疆之类的吉祥话。
李晏走到那两座铜鹤香炉前，以竹杖敲了敲炉身。
铜鹤腹中传来回响。
听着不像是空的。
取出一枚符箓贴在炉身上。
旋即，符箓亮起一道光芒。
炉腹之中旋即传来吱吱声。
片刻后，符箓光芒消散，炉中再无动静。
悟空凑过来道：“兄弟，炉子里有东西？”
李晏点头，将铜鹤香炉的顶盖揭开。
炉腹之中，积了厚厚一层灰白粉末。
竹杖挑起少许粉末，李晏放在鼻端嗅了嗅，眉头微皱道：“这是骨灰。”
悟空金睛一瞪，“什么？”
李晏将竹杖上的骨灰弹去，道：“南海鲛人骨。
鲛人油脂可制灯油，鲛人骨髓可制香料。
这铜鹤香炉中日日焚烧的，便是鲛人骨髓磨成的粉末。
骨髓焚烧时产生的烟气，与灯油中蒸腾的异气混合，便成了六甲迷神灯的关窍。
二者缺一不可，灯油为引，骨香为媒。
方能将那股异气扩散到整座城中。”
悟空听罢，毛脸之上怒色一闪：
“这三个妖道，嘴上说着为民祈福，暗地里却用这般阴毒手段迷惑百姓。
俺老孙今日非将他们打出原形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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