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拜了一个又一个师傅。
可到头来,他们都是冲着弟子体内的真三昧火来的。
那位外道师傅是,父王身边的那些方士也是。
弟子的火在弟子心里,弟子的路也该弟子自己走。
菩萨的《大日焰慧真经》自然是无上法门。
可弟子连自己的心火都还未曾收束住,又有什么资格,去修那般高深的法门?”
铁扇公主听了这番话,心中百感交集。
她本已准备答应观音菩萨。
甚至想好了往后每年去珞珈山探望儿子的行程。
可红孩儿这一番话说出来,倒比她自己开口更加稳妥。
这孩子经此一劫,像是长大了许多,说出的话,既有分寸,又有骨气。
铁扇公主顺势上前,向观音菩萨行了一礼。
“菩萨,您也瞧见了,这孩子性子倔,认准的事十个他爹都拉不回来。
妾身这个做娘的,也不好强逼。
此番让菩萨白跑一遭,是妾身的不是。
菩萨若有差遣,妾身定当效力。
只是...拜师一事,便依了这孩子罢。”
观音菩萨端坐莲台,面上的神情无喜无悲。
只是眼底有一丝波光流转,转瞬即逝。
沉默了约莫三息,将净瓶收入袖中,合掌向铁扇公主还了一礼。
“阿弥陀佛。缘法如此,贫僧岂能强求。
红孩儿,你既不愿随贫僧修行,贫僧也不勉强。
只是你体内那拳意尚浅,须得好生修炼,莫要辜负了道长传法之恩。”
说这话时,语气温和。
可铁扇公主却敏锐察觉到,菩萨称呼红孩儿时用的是本名,而非徒儿二字。
这其中之差,便已是尘埃落定。
观音菩萨没有再说什么,莲台升起,洞外的祥云自行飘来,托住莲台。
临走前,视线与李晏在空中一触,微微颔首,便驾云而去。
淡金佛光穿过洞口,在天际留下一道长长的金色尾迹,久久不散。
待那道佛光彻底消失在云端,铁扇公主方才长长松了口气。
转身望向李晏,双手交叉按在胸前,躬身至膝。
这一次,是罗刹族至高的敬礼。
“道长今日救了犬子性命,又传他御火之法,还将他从那外道手中夺了回来。
此恩此德,我罗刹族满门上下,没齿不忘。”
铁扇公主这一拜,腰身弯到极处方才直起,眼中感激之情真真切切,
“道长若有所需,只管开口。
妾身在翠云山住了数百年,虽算不上什么大能,
但这山中一草一木,一石一泉,都是妾身亲手打理。
若道长不嫌弃,翠云洞往后便是道长的别院,随时可来。”
李晏笑道:“公主不必这般客气。
贫道出手,不过是看这孩子身世可怜,又被人当枪使了。
况且大圣是贫道兄弟。
既是大圣的侄子,贫道替他出几分力也是应当应分的。”
铁扇公主听到大圣二字,心中一叹,道:
“道长说到大圣,妾身惭愧得很。
那玉面狐狸的事,妾身一开始便觉得蹊跷。
只是那老牛是个犟脾气,认准的事谁都拉不回来。
此番道长等查清了假扮大圣之人,还了大圣清白。
妾身回头定要跟老牛说个明白。
他的混铁棍欠大圣一个说法,也欠道长一个人情。”
李晏摆了摆手,转向红孩儿。
红孩儿站在一旁,小脸上疲惫几分。
李晏压低身子,与他平视,旋即,伸手在头顶轻拍了两下。
掌心温热,并无半分法力波动。
却让红孩儿觉得心中乱麻,被轻抚平了。
“修行一途,既要有师傅领路,更要靠自己行路。
师傅教你的是法,你自己走出来的才是道。
法与道之间,隔着千山万水,谁也替你走不了半步。
就像你爹教你地煞功,教的是法。
你若只会依样画葫芦,便永远停在法的层面。
倘若能从中悟出拳意,将诸多法门融为一体,那便是道了。”
“弟子记住了。”
李晏笑了笑,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符。
那是一枚通体莹白的玉符,只有拇指大小,符面上刻着一道五色符纹。
玉符放在红孩儿手心,合上那小小的手指,拍了拍他的手背。
“这道玉符你贴身收着。
若遇到什么难处,或体内的火劲又有翻涌之状,便朝它留言。
贫道自会知晓。
另外,拳法练到哪一式有了困惑,也可以用它来问贫道。
此符并非法宝,只一道传讯符罢了,不必省着。”
红孩儿将玉符紧紧握在手心里,用力点了点头。
铁扇公主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热泪滚了下来。
用袖口拭了拭,背过身去,不想让人看见自己失态的样子。
当了这么多年的公主,早已习惯了在人前端着架子。
可看着儿子,从一个被人当枪使的顽劣娃娃,蜕变成如今这般,不由喜由心来。
玉笛仙子自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
从李晏打出第一拳开始,她便沉默不语。
她在想一件事。
方才李晏打拳,她以罗刹族独有的感应之法去探查李晏的修为。
罗刹族的感应之法与佛道两家皆不相同。
靠的是血脉中的先天阴气,对阳气的天然敏感。
可她感应了半天,却什么也感应不到。
那道人的气息浑圆如珠,无缝可入,却又不是刻意的防备,显得自然而然。
这让她想起一个人。
一个她只在族中典籍里见过记载的人。
那是上古时期的一位大能。
罗刹族的先祖曾与之有过一面之缘。
先祖在笔记中写道——
其人如渊,不知其深。如岳,不知其高。如天,不知其远。
当时。
她觉得先祖在说大话,世间焉有这般人物。
今日站在这里,对着这位青袍道人,她这才明白,先祖只是如实记录罢了。
思忖间,走上前来。
向李晏微微欠身,道了一声:“道长,天色不早了。
摩云洞离翠云山尚有一段路程,妾身陪道长走这一遭。”
清冷调子,却少了几分疏离,莫名添了些许拘谨。
李晏向铁扇公主打了个稽首。
又向红孩儿点了点头,便与玉笛仙子出了翠云洞。
洞外。
夕阳西沉,将云海染成了一片金红。
翠云山的轮廓在晚霞中如同一幅泼墨山水。
远处山峰之间的云气翻涌不定,偶有几道霞光穿透云隙洒下来。
两人驾起云头。
李晏以五色长虹托住身形。
玉笛仙子则将碧玉笛横在唇边,轻吹了一个单音。
笛声清越悠长,在脚下化作一道碧色流光,飞上云霄。
此刻。
山河社稷镜在李晏灵台中微微震动。
分出一缕心神探入镜中。
只见镜面上浮现出数行金色小字。
【于翠云洞中,以拳意传法。
将炎帝《火德真篆》中的火德真拳,传授于红孩儿。
红孩儿借此拳意自行解开观音菩萨所戴金箍,并婉拒拜入观音门下。】
【观音菩萨离去时虽未发怒,但心中已有所不满。
然红孩儿开口拒绝,属孩童自愿,非外力所迫。
菩萨纵有不满,亦无从发作。
此番交手,未损菩萨颜面,未伤佛道和气,却保全了红孩儿的自主之身。】
【缘法之气+15000】
【注:火德真拳六十四式,乃炎帝亲创,专为火德血脉所设。
此拳法以心火为根基,以拳意为引导,能将体内过剩之火劲转化为拳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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