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呆子,这小崽子说的师傅,便是兄弟方才去会的那人了。”
八戒密语回道:“猴哥,俺老猪瞧着这小崽子不是装的。
他那眼眶发红的模样,倒像是真心替那人担忧。
只怕他连那人的真实来历都不知晓,被人卖了还在替人数钱。”
便在此时,火云洞深处传来一声闷响。
紧接着是三声惨叫。
极其凄厉,听得人头皮发麻。
红孩儿面色大变,便要向洞中跑去。
悟空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他的胳膊,道:“慢着。”
便在此时,三道光芒从洞府深处疾射而出,直冲天际。
唰!
五色长虹划过长空。
咻!
莹白佛光掠过上头。
呼呼——那第三道光芒,看上去像是即将熄灭的烛火。
三道光芒在空中交织盘旋,隐隐形成一幅奇异的景象。
一尊巨大的法相虚影在火光中若隐若现。
那法相高约十丈,乍看像是一尊盘膝而坐的佛陀。
但仔细看去,便会发现那法相的脖子两侧并非空空如也。
而是各长着一张脸。
左边那张脸是一老僧,白眉垂肩,面容悲苦,嘴角却挂着一丝诡异的笑意。
对侧为妇人,眉目慈和,却遮掩不住眼底那一丝贪婪。
更诡异的是那法相的身体。
胸腹之间,是一团翻涌的灰白雾气。
之中,可见无数金线交织缠绕,形成一座又一座不断生灭的小千世界。
在那些世界之中,亿万人影在顶礼膜拜,焚香祈祷,互相厮杀,生老病死。
而在法相的头颅正中央,则嵌着一样让人不寒而栗的东西。
一只竖眼,大如铜铃,瞳孔深处是一片无尽的星空。
而且,那法相的四条手臂各结了一个法印。
左上手持着一柄断剑。
剑身上刻着智慧二字。
右上手持着一只净瓶,瓶口可见慈悲之光。
另外两只手臂。
一只左下手指天,手心勇猛,五指却缺了三根。
右下手朝地,手背青筋暴起,形成精进二字。
五色长虹与莹白佛光,正一左一右将那法相夹在其中。
五色长虹之中,李晏端坐竹杖之上,双手结太极印。
周身五色光华流转不息,阴阳双鱼在身后旋转。
另一边,观音菩萨端坐莲台,左手持净瓶,右手结施无畏印。
周身佛光,形成一个倒扣的琉璃罩,将法相困在中央。
两道光芒配合默契。
五色长虹主攻,后者将法相困在原地。
那法相被定在中央。
四条手臂不断变换法印,胸前那些小千世界轮番轰出。
如同连珠火球一般向四周炸开。
轰隆隆——
夹带着无数人凄厉惨叫。
红孩儿瞪大了眼望着那法相:“师……师傅?”
悟空冷笑一声,指着那法相道:
“小崽子,你仔细看看你那便宜师傅,可有半分奄奄一息的样子?
这等滔天的威势,比俺老孙见过的许多正经菩萨还要强上三分。
他骗你说唐僧肉能救他性命,不过是想借你的手,替他做这见不得人的勾当罢了。”
红孩儿面上满是不可置信之色,大喊道:
“不可能!他明明……明明躺在石室里……”
便在此时,观音菩萨的声音从天际传来:
“红孩儿,你师傅当年收你为徒,教的确实是密宗的控火之法。
但他之所以教你,是看中了你体内的真三昧火。
想以你的血脉为引,炼出一件能破开佛门大阵的法宝。
他对你说的唐僧肉能救他性命,全是谎话。
那石室之中躺着的,也不是他的真身。
只是一具以假乱真的应身罢了。”
红孩儿如遭雷击。
“他……他骗我?”
观音菩萨叹息一声,手中净瓶微微一倾,一道清泉从瓶口涌出,化作一道水幕。
水幕之中浮现出一幅画面。
画面中,一个模糊的人影站在红孩儿身后。
手持一柄小刀,正在红孩儿天灵盖上虚虚划着什么。
红孩儿盘膝坐在火云洞深处,双目紧闭,眉心那颗朱砂痣明暗交加。
“三百年来,他以教你控火为名,暗中在你体内种下了一颗引子。
待你两道血脉彻底融合之日,便是引子发作之时。
届时,你的身体,血脉,真三昧火,都将成为他的囊中之物。”
红孩儿想起练功到紧要关头,师傅便会将他留在石室中,说是在暗中护法?!
赫赫赫——
老僧面孔笑意悲苦:
“贫僧当年在金刚轮山讲法,座下三千弟子,谁不赞一声慈悲为怀?”
妇人表情慈和。
“妾身当年在北俱芦洲施粥,救活了多少流民?
便是修罗族的铁石心肠,见了妾身也要敬三分。”
正中央的竖眼不笑,只是冷冷地盯着众人。
“可这又如何?”
老僧面孔扭曲起来,
“贫僧修了三千年佛法,到头来却被一枚外道种子侵蚀了灵台。
贫僧跪在金刚轮山前七日七夜,求佛陀救我。
佛陀可曾睁眼看过贫僧一眼?”
妇人慈和笑意碎裂,露出底下重叠在一起的密麻面孔。
“妾身施粥三年,救活流民八千。
可那一年北俱芦洲瘟疫,妾身自己也染上了。
八千流民无一人来看妾身,无一人!”
竖眼之中的星空旋转得愈发急促。
“你们佛门道门,开口闭口便是慈悲功德。
可慈悲给谁看?
功德谁来算?
你们定了规矩,又当了裁判,不就是自己给自己发奖。
三界众生在你们眼里,不过是攒功德的筹码罢了。”
话音未落,四条手臂结印,胸前那片灰白雾气随之膨胀。
其中一座小千世界旋即炸开。
无数人影从爆炸中飞出,化作铺天盖地的灰白飞蛾。
观音菩萨将净瓶一倾,瓶中涌出无量清泉,在空中化作一道水幕。
飞蛾撞在水幕上。
扑哧扑哧——化为青烟。
可,不过数息之间,水幕已摇摇欲坠。
“菩萨,”李晏的声音传来,
“它将自己炼成了一个小千世界,那些飞蛾便是世界中的众生。
众生不尽,他便不死。”
观音菩萨慧眼之中闪过一丝凝重:
“道长是说,要灭此獠,须得先灭他体内的众生?”
“正是。”
五色光华化作一道八卦图,在李晏脚下铺开,
“杀他便是杀生。”
观音将净瓶一倾,那清泉本已缓了几分,此刻却暴涨起来。
原本莹白的清泉之中,渐渐浮起一层淡金佛光。
佛光渗入水幕之中,将那道摇摇欲坠的水幕撑得稳固了几分。
“道长。”
观音菩萨声音在云海中回荡,
“贫僧这净瓶中的水,是三千世界众生的眼泪所化。
它...挡不住这些飞蛾。”
此言一出,连那三面法相略微感到意外。
“你既知这是众生,为何还要拦我?”
观音菩萨端坐莲台,右手按在净瓶底部,左手结施无畏印。
她望着那尊三面法相,慧眼之中无悲无喜,只是淡淡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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