猴哥说俺不务正业,可俺寻思着,取经路上这般苦,总得有点乐子不是?”
红孩儿将小手往土坑里一探,一道火苗窜出,在地上画了个人头大的圈,道:
“怎个斗法?”
八戒从怀中取出一根细如发丝的草茎,道:“简单。
你我各挑一只蛐蛐放进这土坑里,用草茎拨它的尾巴,让它斗起来。
哪只蛐蛐先跳出圈子,便算输。
如何?”
红孩儿哼了一声,蹲下身来,在那些蛐蛐中挑挑拣拣。
他虽没斗过蛐蛐,却天生聪慧,看那些蛐蛐的个头,须长,腿劲。
很快便挑出一只须长过身的赤红蛐蛐来。
八戒见状,眼中闪过一丝笑意,随手挑了一只黑不溜秋的小蛐蛐。
红孩儿笑道:
“你这呆子,挑蛐蛐都不会,那只又小又瘦,怎能斗得过本王的赤火大将军?”
八戒也不答话,将两只蛐蛐放进土坑里,用草茎拨了拨黑蛐蛐的尾巴。
那黑蛐蛐被草茎一拨,往后退了两步,缩在土坑角落里一动不动。
红孩儿哈哈起来,用火焰去拨赤蛐蛐的尾巴。
那赤蛐蛐被火焰一燎,登时发了狂,向黑蛐蛐扑去。
黑蛐蛐见赤蛐蛐扑来,把身子一矮,从赤蛐蛐肚子底下钻了过去。
赤蛐蛐扑了个空,一头撞在土坑壁上。
又被弹了回来,四脚朝天地摔在坑底,半天翻不过身来。
红孩儿见状,就要用草茎去拨赤蛐蛐,想把它翻过来。
毕竟,此刻的赤蛐蛐,六条腿便在空中乱蹬,模样十分滑稽。
八戒抓住机会,用草茎在黑蛐蛐背上一拍。
那黑蛐蛐得了信号,旋即窜上前去。
一口咬住赤蛐蛐的后腿。
赤蛐蛐吃痛,拼命一挣,竟连滚带爬地跳出了圈子。
“第一局,俺老猪赢了。”
八戒大笑,将两只蛐蛐捉回布袋里,望向红孩儿,“小大王,头个问题。
你爹与俺猴哥是结拜兄弟,几百年的交情啊!
怎会在短短时日里,对猴哥的态度变得这般快?
说俺猴哥忘恩负义,这等话,怕不是他自己能编出来的罢?”
红孩儿抿着嘴,小脸上满是不甘之色。
闷声道:“是我母后说的。”
“铁扇公主?”悟空眉头一皱。
红孩儿点了点头,道:
“前些年,有个自称是积雷山摩云洞玉面公主的狐狸精,跑到翠云山来找我爹。
说她被一个毛脸雷公嘴的猴子调戏了,要我爹替她做主。
我爹一听那模样,便知道是你。”
悟空金睛之中寒光一闪,冷笑一声:
“俺老孙连她玉面公主都没见过,何来调戏一说?”
红孩儿继续道:
“我母后听说此事,倒是开心极了。
在翠云山里摆了三天流水席,请了方圆千里的妖怪来吃酒。
席间,我母后当众说,
‘那猴子虽然可恶,倒也有几分眼光。
那玉面狐狸生得妖妖娆娆,一看便不是正经货色。
那猴子去调戏她,也算是替天行道了。’”
此言一出,八戒和沙僧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红孩儿又道:“可我爹不这般想。
那玉面公主跑到积雷山来,扑在我爹怀里哭了许久。
说我爹若是不能替她讨回公道,她一头便碰死在摩云洞里。
我爹被逼得没法,只好答应她来找你算账。
可我娘听说了,又来闹我爹。
大吵了一架,我爹夹在中间,两头受气。
最后,竟成了我爹的不是了。”
悟空听罢,又好气又好笑,将金箍棒往地上一顿,道:
“好个老牛,为了个狐狸精,竟把几百年的兄弟情分都忘了。
也罢也罢,改日俺老孙亲自去积雷山走一遭。
当面问问他,他到底认不认俺这个兄弟。”
八戒在一旁听了,挠着耳朵道:“猴哥,你可别冲动。
那牛魔王皮糙肉厚,又有七十二路地煞功傍身,
你若是与他动起手来,谁胜谁负可不好说。”
悟空冷哼一声,对红孩儿道:“头个问题算你答了。
下一局,俺老孙来跟你赌。”
红孩儿望着悟空颇为无奈的表情,心中渐渐生出一丝异样来。
这猴子明明能以大法力,压他就范。
可偏偏,愿意同他玩这般小孩把戏....
这与父王口中那个忘恩负义的小人,似乎不太一样。
八戒将布袋递给悟空,悟空却摆了摆手,道:“不斗蛐蛐。俺跟你赌猜枚。”
红孩儿一怔。
悟空从怀中掏出一把松子,握在手掌中,道:
“这里有六十四颗松子,俺老孙握几颗在手里,你来猜单双。
猜对了算你赢。”
‘这猴子眼力厉害,可本王目力,隔着皮囊能见脏腑,区区几颗松子,焉能看不穿?’
“行!!”
悟空将双手背在身后,捣鼓了一阵,方才,将一只拳头伸到红孩儿面前。
拳头毛茸茸,且握得紧,连一丝缝隙也无。
红孩儿运足目力向悟空拳中望去,却只看到一片金光。
红孩儿眉头紧皱。
十指往悟空拳上虚按,想要感应那些松子的火气。
可感应了半天,却什么也感应不到。
这猴子在八卦炉里炼了四十九天,一身气息早被炼得精纯无比。
松子被他握在手心,气息丝毫也透不出来。
红孩儿愈发紧张起来。
将全部心神都凝聚在十指之上,灵台之中一片澄澈。
感应力比平日里敏锐了数倍。
渐渐的。
他感应到悟空拳中有三颗松子,便道:“单数。”
悟空摊开手掌,掌心中却是四颗松子。
好大圣!
摊开手掌的一瞬间,用变化之术将三颗变成了四颗。
红孩儿瞪大了眼,指着悟空叫道:“你耍诈!本王明明感应到是三颗!”
悟空将四颗松子扔进嘴里,咯嘣咯嘣地嚼了起来,笑道:
“小崽子,你爹没教过你么?
这世上最靠不住的,便是这双眼睛。
你以为你看见的是真的,可你以为你以为的,就当真准么?
俺老孙教你这般高深的道理,你该请俺吃酒才是。”
红孩儿恼怒不已,道:“不算!这局不算!你耍诈!”
悟空收了笑,金睛之中闪过一丝玩味:
“俺让你猜单双,可没规定在摊开之前,不能动用神通欸。”
红孩儿语塞。
悟空又道:“你觉得俺耍诈,可这猜枚之戏,归根结底,赌的便是人心。
你在猜俺的拳头,俺也在猜你的心思。”
红孩儿怔怔地望着悟空。
深吸一口气,道:“....本王认输。你问。”
悟空盯着红孩儿的眼睛,一字一顿道:“是谁让你来吃唐僧肉的?”
红孩儿面色微微一变,抿着嘴唇,目光闪烁不定。
良久,低声道:“是本王的师傅。”
悟空眉头一挑,“你爹才是你授业恩师,你哪来的另一个师傅?”
红孩儿摇了摇头:“是……教本王控火之术的那位师傅。
他待本王极好,从不像父王那般对孩儿横加斥责。
教本王如何收敛火势,怎么将体内的真三昧火收束起来。”
说到此处,红孩儿眼中浮起一丝雾气,声音也有些哽咽:
“可是……他快要死了。
他躺在火云洞深处的石室之中,浑身气息一日比一日弱。
他说,这世上只有一样东西能救他的性命,便是唐僧肉。
——金蝉子转世,十世修行的好人,吃他一块肉,便能长生不老,起死回生。”
此言一出,悟空与八戒,沙僧对视一眼,三人的面色都变得古怪起来。
悟空金睛之中精光一闪。
密语传音给八戒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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