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金雾气在阵光中左冲右突,最终被逼到了石窟一角。
李晏将竹杖一点。
五色光晕化作一只大手,将那团雾气攥在手心,用力一握。
掌中留下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
李晏将粉末收入瓶中,望向智慧化身。
那虚影已淡得几乎看不见了。
只剩下一层若有若无的轮廓。
“菩萨。”李晏合掌一礼。
“不必相送。”
智慧化身笑了笑,
“贫僧这缕化身在此困了百年,如今得以解脱,正是归去之时。
道长,前路还有六难,一重比一重凶险。
那埋种之人已知道你来了,它不会再藏拙了。”
“恩。”
“还有一事。”智慧化身的声音愈发飘渺,
“那埋种之人在这八难之中,藏了一件东西。”
“什么东西?”
“一颗菩提子。”
智慧化身的声音已细若游丝,
“它将那颗菩提子藏在了某一道劫难之中,作为八难的真正核心。
你若能找到那颗菩提子,便能借此追溯到埋种之人的真身所在。
反之……这八难,你便是全过了,也伤不到它的根本。”
话音落下,智慧化身的虚影化作一道莹白光芒,冲天而起。
“菩提子?”李晏仿若想到了什么。
过了无面佛窟,甬道开始向下倾斜。
坡度越来越陡,石壁上渗出粘稠的液体,呈暗红之色,顺着石壁缓缓淌下。
液体流过之处,石壁上便会浮现出一些古怪的纹路。
释明海望着那些纹路,面色愈发凝重。
“这是……”他凑近了些,仔细辨认,“这是倒写的《金刚经》。”
悟心凑过来看,“师父,为什么要倒写经文?”
李晏走在最前头,头也不回地道,“是地脉自行生成的。
外道之力侵蚀了地脉。
地脉中的灵气被扭曲,便会在石壁上生成这些倒写的经文。
倒写经文,便意味着这一片地脉的因果已被颠倒了。”
悟明眉头紧皱,“道长,因果颠倒会有什么后果?”
“因果颠倒了,因便不再是因,果便不再是果。
你种下一个善因,可能得到一个恶果。
无意中犯下一个过错,反倒会收获福报。
这便是外道之力最歹毒的地方。
在不知不觉中,你自己就会毁了自己。”
释明海听到此处,眉间疤痕微微一跳。
他想起百年前那十五位同门。
他们在幻象中互相残杀。
那便是因果颠倒之后的结果。
甬道尽头出现一扇石门。
上面有一行倒写的梵文。释明海认出了那行字,面色骤变。
“这是……文殊菩萨的智慧咒。但是倒着写的。”
李晏走到石门前,以竹杖虚虚一点。
石门的倒影缓缓浮现。
只是,那中的石门,上面的梵文是正着写的。
“这扇门有两个面。”
李晏道,“正面是倒咒,反面是正咒。
正面通向颠倒因果的地界,反面通向正常因果的地界。
推开正面,便等于主动踏入颠倒因果之中。”
“那我们绕开便是了。”悟心脱口而出。
李晏摇了摇头,“这扇门的反面,并不在眼前。
若要找反面,便要在颠倒因果的地界中找。”
轰隆隆——
门后乃是一条长长的甬道。
两旁站满了人。
那些人身穿官袍,手持笏板,面容清晰,神态各异。
交头接耳,低头沉思,慷慨陈词。
一切看上去正常得让人心底发毛。
“这是……”悟心瞪大了眼,“这是乌鸡国的朝堂?”
李晏点了点头。
眼前这条甬道,赫然是乌鸡国银安殿的翻版。
龙案,龙椅,屏风,文武百官。
唯独龙椅上坐着的,是一个面容枯槁的老僧。
那老僧身穿破旧僧袍,双目紧闭,面色蜡黄,气息微弱。
双手被两条暗金锁链锁在龙椅扶手上。
锁链上刻满了倒写的梵文。
释明海浑身剧震。
“这……这是……”
“文殊菩萨座下第一代监寺,明空大法师!”
“明空大法师?”
悟明诧异道,“师父,明空大法师不是早在八百年前便圆寂了么?”
“没有圆寂。”
释明海望着龙椅上那个枯槁老僧,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之色,
“寺中记载,明空大法师在八百年前忽然失踪,只留下一封书信。
说自己要去闭关参悟《华严经》奥义。
此后再无音讯,满寺上下都以为他圆寂了。
原来……原来他一直被困在此处。”
李晏望着龙椅上的老僧,心中却涌起一丝微妙的警觉。
若按常理,他的神智应当早已被消磨殆尽。
可这老僧虽然气息微弱,眉间却隐隐有一丝不屈之意。
能在颠倒因果的地界中,保持八百年的神智不灭...
这等道心,已不是凡俗僧侣所能及的了。
便在此时,龙椅上的老僧睁开了双眼。
那双眼睛浑浊至极,瞳孔已散,只剩下一层灰白的薄膜。
可在那薄膜深处,却有一点微光在跳动.
“有人来了。”
“佛门弟子?!
还有……一个道士。”
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道士,你不该来此处。
这颠倒因果的地界,对道门中人格外凶险。
因是气,果是形。
气一颠倒,形便散乱。”
李晏心头微微一震。
这老僧竟一眼便看出了他修的是道门正宗。
八百年的困顿,竟然让他的感知比寻常僧侣敏锐了数倍。
李晏打了个稽首,“贫道此番前来,是为了毁去地底那颗外道种子。
路过此处,惊扰了清修,还望恕罪。”
老僧摇了摇头,锁链叮当作响。
“不必客套。贫僧这副模样,哪还有什么清修。不过是硬撑着不肯死罢了。”
说到此处,他望向释明海,眼中闪过一丝追忆之色。
“你是……明海的弟子?”
释明海上前一步,跪倒在龙椅前,叩首:“弟子明海,见过大法师。”
“起来起来。”
老僧摆了摆手,
“贫僧只是一个被困了八百年的老废物罢了,当不起这大法师三字。”
他望着释明海眉间那道疤痕,眼中闪过一丝痛惜。
“你眉间这道疤,是被外道之力反噬所留?
可惜了。
你当年的资质,在满寺弟子中至少排得进前三。
若非这道疤,你如今的道行,至少也是罗汉果位了。”
释明海低头不语。
那道疤痕,是他心中最深的痛。
又望向悟明和悟心。
“好,好。明海收了两个好徒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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