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在西游得道长生 第645章

  而在金身下方,摆着一排蒲团,显然是供人打坐之用。

  李晏寻了一个蒲团盘膝坐下,将竹杖横在膝上,缓缓阖上双眼。

  这一宿不会平静。

  文殊问心关,问的是心。

  心若有伪,便会在这一宿之中原形毕露。

  而这阁中供奉的文殊菩萨金身。

  看似庄严,实则蕴含着一股极为强大的佛门愿力。

  这股愿力会在夜深人静时,悄然渗透入定者的灵台。

  照见其内心深处的执念。

  这就是为什么那些心怀不轨者熬不过这一关。

  不过,李晏却并不担心。

  他证道大罗,靠的是观己证道。

  文殊菩萨的智慧之光再强,也照不出一面镜子的破绽。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阁外的天光渐渐暗了下来。

  李晏端坐不动,竹杖横在膝上,呼吸绵长。

  心神却已沉入了山河社稷镜中,将整座五台山的虚实一一观照。

  夜渐深。

  忽然。

  李晏感觉到一股柔和的力量从文殊菩萨金身上涌出。

  这便是文殊菩萨的愿力。

  智慧之光,专门照见人心最深处的执念。

  那光芒渗透入灵台,扫过道心,却什么也没有照出来。

  便如一面镜子,光照其上,一片澄澈,不见半点尘埃。

  愿力在他灵台之中停留了片刻,便悄然退去。

  李晏以为这一关便这般过了。

  便在此时,他的灵台深处响起一个声音。

  “贫僧文殊,见过道长。”

  李晏心神微震,旋即镇定。

  睁开眼。

  只见文殊菩萨的金身不知何时已变了模样。

  那双琉璃雕成的眼睛,泛起了温润的光泽。

  李晏面色不变,在灵台中以神念回应。

  “菩萨以问心关为引,将贫道唤入灵台,可是有话要说?”

  文殊菩萨微微一笑,不带半分锋芒,却让人莫名觉得心安。

  “道长以变化之术入我五台山,又连过三关。

  贫僧若再不出面,岂非失了待客之道?”

  “菩萨既知贫道来意,当知贫道并非客。”

  文殊菩萨沉默片刻,才说:“道长是为青毛狮子而来。”

  “正是。”

  “那青毛狮子,确实是贫僧的坐骑。”

  文殊菩萨淡淡的叹息,

  “当年它被外道之气侵染,贫僧以《大般若经》之力将其镇压。

  原以为已将外道之气尽数化解。

  不料那外道之气竟在它体内留下了一道印记,五百年后再度发作。

  此事,是贫僧之过。”

  李晏道:“贫道此来,是为问因。

  那外道种子是何人所埋?

  为何偏偏埋在菩萨的坐骑体内?菩萨当真对此一无所知?”

  文殊菩萨摇了摇头:“贫僧并非一无所知。”

  “哦?”

  “那埋种之人,曾来过五台山。”

  此言一出,李晏心头微震。

  “那是百年前的事了。”

  文殊菩萨道,

  “彼时贫僧正在文殊阁中讲经,忽有一人来到山门前,求见贫僧。

  守门金刚拦住了他,问他姓名,他却不说。

  问他来意,他只说了一句,‘我来还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一颗菩提子。”

  李晏眉头微皱。

  菩提子是佛门常见的念珠之物,算不得稀奇。

  但此人专程来五台山,就为了还一颗菩提子,这便不寻常了。

  “贫僧当时也觉得奇怪,便让金刚放他进来。”

  “那人进了文殊阁,从袖中取出一颗菩提子,放在贫僧面前的矮几上。

  那颗菩提子通体乌黑,隐隐有暗金纹路,一看便知不是凡物。”

  “贫僧问他,这菩提子从何而来?”

  “他说,是从时空长河深处捡到的。”

  李晏心头一跳。

  “贫僧又问他是何人。”

  “他……”

  文殊菩萨顿了顿,

  “冲贫僧笑了笑。

  那一笑,让贫僧至今难忘。

  极为寻常,可之中,像是悲悯,又像是嘲讽。”

  “他说,‘菩萨不认得我了?也对。这身皮囊换了一具,菩萨自然不认得。’”

  “说完这句话,他便化作一道暗金光芒,消散在虚空之中。

  贫僧以智慧之眼遍照三界,竟然找不到他半分踪迹。”

  李晏听到此处,心中已有了七八分推测。

  那埋种之人那般本事,便是大罗金仙也未必做得到。

  “那颗菩提子,菩萨后来如何处置了?”李晏问道。

  文殊菩萨道:“贫僧以《大般若经》之力将其镇压在文殊阁地下。

  日日以佛光炼化。

  炼了百年,菩提子上的暗金纹路终于淡去,化作了寻常菩提子的模样。

  贫僧便将它收在藏经阁中,当作寻常法物。

  只是……”

  “什么?”

  “唉~那颗菩提子,三年前忽然不见了。”

  李晏目光一凝。

  三年前。

  正是青毛狮子在乌鸡国作乱的开始。

  “更古怪的是。”

  文殊菩萨眼中闪过一丝罕见的凝重,

  “那颗菩提子消失的当夜,藏经阁中所有与《楞严经》相关的经卷,经变图,

  祖师论著,在一夜之间皆泛起了暗金之色,且皆在经卷中每一个‘魔’字上。”

  李晏听到此处,心中已有了计较。

  外道之物最忌惮的佛门经典便是《楞严经》。

  是以其中详细讲述了分辨魔障,抵御魔扰的法门。

  若有人想在佛门之中埋下暗棋,头一件事便是要将《楞严经》的力量消解掉。

  “菩萨可曾查出是何人所为?”

  文殊菩萨摇了摇头:“查不出。

  贫僧以智慧之眼遍观五台山,只发现有几名僧人体内有外道之力侵染的痕迹。

  但那些痕迹都极为隐晦。

  贫僧将那几名僧人唤到面前,以般若之力洗涤其神魂。

  外道之力倒是清除了,可那埋种之人,却始终未曾现身。”

  说到此处,望向李晏:“道长此番来五台山,可曾察觉到了什么?”

  李晏也不隐瞒,将方才以山河社稷镜观照到的情况说了一遍。

  文殊菩萨听罢。

  “原来如此。”

  他低声道,“那埋种之人只是换了个法子藏匿。

  当年他埋的是菩提子,如今他埋的是人。”

  李晏道:“菩萨既知有人在五台山中埋下外道种子,何不彻查全寺。

  将那些被侵染的僧人一一揪出来?”

  文殊菩萨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悲悯:“道长有所不知。

  那外道种子的侵染极为诡异。

  它于无声无息间,将人心中的执念放大。

  那些被侵染的僧人,并非完全失了本心.

  只是在不知不觉中,道心被慢慢扭曲。

  他们今日在藏经阁前多洒一瓢水,让经卷受了潮,只道是自己疏忽。

  明日又‘恰好’忘了敲钟的时辰,叫全寺误了早课,也只当是自己糊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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