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旁的校尉一拥而上,便要拿人。
可手伸到猴子幻化出的玄奘身前,却像被一道墙壁挡住了,怎么也够不着他。
太子心中暗惊,知这和尚有些门道,便收起怒色,问道:
“你是何方僧人?见了本宫为何不拜?”
猴子合掌,只是动作颇为怪异。
“贫僧乃东土大唐差往西天取经的僧人,法号玄奘。殿下可是乌鸡国太子?”
太子颔首。
猴子言:“贫僧在此等候殿下多时了。
有一桩事,要与殿下说知。只是此事关系重大,须得避退左右。”
太子见他说得郑重,心中疑惑更甚。
沉吟片刻,挥退左右。
待到殿中只剩二人,猴子方才开口,将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太子听罢,勃然大怒,拍案而起:“你这和尚满口胡言!
我父王好端端在宫中坐朝,你竟敢说他被妖邪害死了?
你可知这是何等大逆不道之罪?”
猴子面色不变,暗自拔出一根毫毛。
啪!
打了响指,幻化出玄奘梦中所见。
太子先是不信,渐渐的,浑身一震,眼中泪光闪烁不定。
良久,他望着悟空。
“这位长老,你说我父王是被那妖邪害死的,可有证据?”
“证据便在御花园的八角琉璃井中。
殿下的父王尸身,至今还在井底沉着。
若能将尸身捞出来,真相自然大白。”
太子咬了咬牙,向悟空一揖:“长老,请随我回宫。
今日之事,若果然是那妖邪害了我父王。
我便是拼了这条性命,也要替父王报仇!”
悟空将太子扶起,笑道:“殿下不必如此。
降妖除魔是俺的本行。
你且回宫去,先与你母后通个消息,看她如何说。
俺随后便到。”
太子依言,单人独马,从后宰门入宫去了。
悟空目送太子远去,显出本相。
金睛之中那点嬉笑之色,如露如电,转瞬收敛。
猴子认出来了。
五百年前,五行山下,那漫天仙佛的坐骑一拨又一拨地来。
有的为了瓜分花果山的灵气。
还有的为了炼化他体内的补天石精。
也有的纯粹是来踩一脚,出一出这些年积攒的恶气。
那些坐骑的主人,大都端坐于九霄之上,冷眼旁观。
等着猴子被磨尽最后一分傲骨。
而在那些坐骑之中,便有一头青毛狮子。
那狮子,是文殊菩萨的坐骑。
它来时,脚踏青莲,口衔璎珞,周身佛光湛湛,比许多正经菩萨还要庄严三分。
开口第一句话,便是劝降。
“大圣若肯皈依佛门,做菩萨座下一名护法,这五行山之厄,即刻便解。”
猴子当时被压在山下,只露出一颗毛头,满脸泥垢,狼狈至极。
可他听了这话,哈哈大笑起来。
罢了,他啐口唾沫,落在青毛狮子脚前那朵青莲之上。
将那佛光灼灼的莲花,蚀出一个冒烟的窟窿。
“俺老孙,便是再压五百年,也不做那端坐莲台之人的脚力。”
那青毛狮子也不怒,只是摇了摇头,眼中流露出一丝难以名状的羡慕。
转瞬即逝。
又恢复了菩萨坐骑该有的庄严宝相。
“大圣既有此志,贫僧便不再劝。
只是大圣须知,这天地之间,铁枷易碎,金锁难逃。”
说完,便驾着青莲去了。
猴子当时听不懂那话中之意。
后来,随取经人西行,一路历经波折,才渐渐明白。
那青毛狮子当日所说的金锁,指的是什么。
那是佛门中人,被自己心中的功德,果位,普度众生...
那些金光闪闪的念头,困在了莲台之上。
身不由己,口不由己,心亦不由己。
如今,五百年过去了.
那青毛狮子的气息竟又出现在这乌鸡国中。
而且,还夹杂着一股他再熟悉不过的味道。
外道种子。
便在此时,天际传来一声鹤鸣。
大圣抬头望去,只见一朵祥云从东方飘来。
云上立着一个人,青袍竹杖,正是李晏。
后者按落云头,见猴子面色不对,便问道:“大圣,出了何事?”
大圣将方才所见说了一遍。
“兄弟,你莫要瞒俺老孙。你早就猜到了那背后使诈的是谁,对不对?”
李晏默然片刻,点了点头。
“那你为何不告诉小和尚?”
猴子盯着李晏的眼睛,“你是怕他对佛门寒了心?”
一道五色光晕向四面荡开,将二人的身形笼罩其中。
“师弟,法师十世修行,为的是到灵山取一部大乘真经,度化南赡部洲的芸芸众生。”
“若贫道现在便告诉他...
这一路上的劫难,有多少是佛门自家摆下的,有多少是仙佛坐骑下凡作的孽...
他还能心无挂碍地走到灵山么?”
大圣眉头紧皱。
“他到灵山的路还长着。”
李晏继续道,“有些事,不到时候便说了,是害他。
佛门有佛门的规矩,天庭有天庭的章法。
法师只管取他的经,度他的众生。
至于这经背后有多少污糟,这众生头顶有多少暗棋。
那是贫道的事。”
大圣听罢。
“好!好!好!
俺老孙便做这个恶人。
只是兄弟,那青毛狮子与外道有染,文殊那老儿当真不知情?”
“文殊菩萨自然知情。”
李晏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只是他知的是五百年前的旧情。
未必知的是今日的新况。
那青毛狮子此番下界,恐怕早是阳奉阴违了。”
“兄弟是说……”
“这乌鸡国中的水,比平顶山还要深上三分。”
“管它多深的水,俺老孙一棒子搅它个底朝天!”
话音未落,山门内传来一阵脚步声。
二人回头望去,玄奘骑马而来,面上几分忧虑。
“大圣,李道长。”玄奘合掌一礼。
“法师。”
“贫道有一言相告。此番去乌鸡国,降妖除魔之事自有大圣料理。
只是有一桩事,法师须得心中有数。”
“何事?”
“那妖邪背后,可能牵连着佛门中人。”
玄奘闻言,面色微微一变。
沉默了片刻,双手合十,低声:“道长说的,贫僧早已猜到了几分。”
此言一出,大圣倒是一怔。
“贫僧虽愚,却也不瞎。”
玄奘抬起头来。
“这一路上,白骨精是尸魔,黄袍怪是星君,金角银角是老君座下童子。
每一难背后,不是天庭的影子,便是灵山的痕迹。
贫僧若连这点眼力都没有,也枉为金蝉子转世了。”
又道:“只是贫僧一直以为,这些劫难是天庭与灵山在考验贫僧的诚心。
如今听道长这般说,似乎不只是考验那般简单。”
“确实不只是考验。”
李晏道,“有人在借取经之事,暗中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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