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在西游得道长生 第636章

  “莫怕。”

  老僧虚虚按在年轻僧人的头顶,

  “为师放下的,只是心中的执念。

  为师一直想度你,却忘了,佛尚且不能度尽众生,为师又如何能度尽你?

  你能度的,唯有你自己。”

  年轻僧人的虚影随之一震,雾气开始飞速消散。

  “从今日起,为师不再度你。”老僧的声音愈发温柔,“你自己度自己。”

  话音落下,老僧虚影化作漫天金光,消散空中。

  那年轻僧人的虚影在金光中挣扎不定。

  最终,化作一缕淡金细烟,消失不见。

  晦明方丈望着空空如也的井口,良久,方才起身。

  他向李晏深深一揖:“道长方才那一番话,不光度了我师兄,也度了老衲。

  老衲守了这井数十年,日夜诵经,以为这便是护寺护法。

  如今才明白,老衲守的是自己心头的怕。”

  “方丈悟了。”

  李晏微微一笑,将竹杖收回手中,“这寺中的风水格局,也该改一改了。”

  “大圣,这寺院的风水格局被人动过手脚,以致地脉之气淤塞,阴气汇聚于井。

  贫道已破了那外道残念,剩下的事,便劳烦大圣了。”

  悟空笑道:“这等小事,包在俺老孙身上。你且说怎么改。”

  李晏竹杖点地,虚虚画了个太极图。

  天井中的古井恰在太极图阳极之位。

  而大雄宝殿则在阴极之位。

  阴阳颠倒,地脉逆行,整座寺院的灵气都被那井底吸了过去。

  年深日久,便养出了那团外道残念。

  “将这太极图正过来便是。”

  李晏在图中点了几处,“天王殿前的石狮移三丈。

  大雄宝殿后的老松砍去偏枝。

  钟楼与鼓楼的飞檐各加一面铜镜。

  三管齐下,地脉自通,阴气自散。”

  悟空听罢,拔下一把毫毛,望空一吹,化作十数个小行者。

  各持斧锯铜镜,分头去了。

  不过盏茶工夫,石狮归位,松枝修剪,铜镜高悬。

  整座寺院的布局豁然开朗,天井中的月光都比方才亮了几分。

  便在此时,八戒忽然一拍脑门,叫道:

  “哎呀!只顾听道长论道,倒把正事忘了。那通关文牒还没找着哩!”

  沙僧赤目微闪,道:

  “俺方才听道长说起那井底之物时。

  留意到道长说,

  那东西曾驱使被侵蚀的僧人,偷窃来往行脚僧的物事,藏匿于寺中某处。

  俺想,那通关文牒多半也被它藏在了寺中。”

  李晏微微一笑,将竹杖往藏经阁方向一指:“沙将军心思缜密。

  那东西偷去的物事,都藏在藏经阁第三层的暗格之中。

  那暗格在东南角的经架后方,天蓬去取了便是。”

  八戒闻言,撒腿便往藏经阁跑。

  不多时,抱着一只红木匣子兴冲冲地跑回来。

  匣中端端正正放着一本黄绫封面的通关文牒。

  上面的大唐御宝完好无损。

  “找到了!找到了!”

  八戒将文牒捧到玄奘面前,“师父你看,连个角都没折!”

  玄奘接过文牒,翻开看了看。

  见沿途各国的花押印信俱在,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

  将文牒收入经箱之中,向李晏合掌道:“多谢道长。”

  “法师不必多礼。”

  李晏望向玄奘,眼中闪过一丝深意,“法师今夜听了这许多,心中可有感悟?”

  此时月到中天,分外皎洁。

  玄奘望着那轮明月道,

  “贫僧自出长安以来,日日奔波,夜夜赶路。

  一直以为,取经便是赶路过关,将那些拦路的妖魔一一除去。”

  玄奘声音深沉,“可今夜听了道长一席话,忽觉自己错了。”

  “错在何处?”

  “错在将取经当成了赶路。”

  眉心火焰印记,在月光下熠熠生辉,

  “取经实为炼心。

  拦路妖魔,挡道灾厄,诸般劫难,都不是无缘无故来的。

  它们是贫僧心中的种种执念,化作了外相来考较贫僧。

  譬如,这宝林寺,明觉与慧空,是贫僧对度化的执念。”

  说到此处,玄奘双手合十,向四方各拜了一拜。

  “贫僧一直以为,取经是为了度众生。

  可今夜方知,众生未度,贫僧自己的心还未度。

  明觉方丈守了慧空几十年,守的是师徒之情,度的是自己心中的执。

  贫僧又何尝不是?

  贫僧一心取经度人,却忘了回头看看,自己的心是否真个干净。”

  眼中闪过一丝清澈至极的光芒。

  “道长说的对。

  度众生是愿为舟,而执是锚。舟能渡人,锚却困己。

  从今往后,贫僧取经便取经,度人便度人,不再执于取经,亦不再执于度人。

  随缘而行,随缘而度,方是究竟。”

  此言一出,天井中的月光猛然一亮。

  月华如练,从九天之上倾泻而下,将玄奘整个人都笼罩在银白的光芒之中。

  眉心那道火焰印记亮到了极致。

  乌金光芒与月华交融在一处。

  在周身形成了一圈淡淡的金色光晕。

  清静之意弥漫开来,将整座宝林寺都笼罩其中。

  玄奘连日奔波的疲惫,山风寒露的侵扰,都化作缕缕白雾散出体外。

  他闭上双眼,呼吸渐渐绵长。

  这一闭眼,便入了定。

  只觉意识从肉身中浮了起来,飘飘悠悠。

  低头一看。

  自己双目微阖,面色安详。

  众人还在四周。

  玄奘想唤他们,却发现自己张不开嘴。

  便在此时,禅堂外起了一阵风。

  那风来得蹊跷。

  贴着地面悠悠地转了一圈。

  转到玄奘座前,忽地停住了。

  风中裹着一缕龙涎香。

  玄奘的意识被那阵风托着,飘到了山门之外。

  眼前是一条笔直的大道,宽可容八马并驰。

  大道两旁燃着两排白纸灯笼。

  上头写着一个大大的奠字。

  灯火碧幽幽的,照在脸上,映得如同死人。

  玄奘心中一惊,想要回头,却发现身子不听使唤。

  那阵风推着他,顺着大道向前飘去。

  大道尽头是一座城池,高耸巍峨,城门洞开。

  门楣上悬着一块匾额,上书三个大字。

  乌鸡国。

  那三个字,呈黑紫之色,顺着笔画沟壑往下淌,结成一串串暗红血珠。

  被碧幽幽的灯笼一照,正在不断往下滴。

  玄奘还未来得及细看,身子已被那阵风卷入了城门。

  城中是一片死寂。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酒旗招展,却不见一个行人。

  一家布庄门口,一匹红绸从柜台上垂下来,绸尾拖在地上,被风吹得一摆一摆。

  绸面上绣着龙凤呈祥的花样,针脚细密,绣工精湛。

  可那龙凤的眼睛都是用黑线绣的,没有眼白。

  盯着看久了,竟觉得它们在眨眼。

  酒楼门前,檐下挂着一排腊肉。

  色泽红亮,油光可鉴。

  可那腊肉的形状,像是人的胳膊。

  五根指头蜷曲,指甲嵌在肉里。

  被风一吹,微微颤动,像是在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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