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这个和尚,乃是十三年前驮走公主的那只斑斓猛虎。”
“那虎害了圣僧性命,夺了他的文牒袈裟,变作圣僧模样,混入朝中。
而且,欲要害陛下性命。”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国王面色大变,手中酒盏跌落在地,碎瓷四溅。
文武百官交头接耳,惊疑不定,纷纷看向玄奘。
玄奘端坐席间,面色平静。
双手合十,不慌不忙道:“陛下在上,贫僧乃东土大唐差往西天取经的僧人。
有通关文牒为凭,大唐天子御宝为证。
这位施主信口雌黄,不知有何凭证?”
俊俏郎君从袖中取出一只白瓷盏,将半盏净水端在手中,向国王道:
“陛下赐臣半盏净水,臣便能叫他现出原形。”
国王惊疑不定,命内侍取来净水递与俊俏郎君。
黄袍怪接水在手,迈步走到玄奘面前。
居高临下地俯视玄奘。
眼里闪过一丝戏谑。
将净水举到玄奘头顶,口中念念有词。
旋即,将水望玄奘劈面喷去,喝一声:“变!”
玄奘只觉一股寒意从头顶灌入,瞬间流遍四肢百骸。
遍体肌肤如被无数细针刺穿。
筋骨咯咯作响。
意识像是被攥住,用力向外扯去。
想开口呼救,喉咙里发出的,却是震动殿宇的虎啸。
吼!!!
只见,端坐席间的圣僧忽地浑身剧震。
袈裟之下生出片片斑纹。
双手变作虎爪。
面容扭曲变作虎头。
顷刻之间,竟当真变作一只吊睛白额大虎。
身长丈二,毛色斑斓,双目如电,锯牙外露,爪如铁钩。
虎尾一扫,将案上酒菜扫落一地,碎瓷飞溅,汤水横流。
国王吓得从龙椅上滚落下来,面色煞白,连滚带爬往后殿躲去。
文武百官哭爹喊娘四散奔逃,你推我挤乱作一团。
有几个胆大的武将抽出腰刀,领着数十个校尉一拥而上。
将那只猛虎团团围住,各执兵器乱砍乱戳。
玄奘被困在虎身之中,神识却未散失。
能看见那些武将狰狞的面孔。
也可听道刀剑砍在虎身上的闷响。
还感觉兵器刺入肌骨的剧痛。
可是动不了,喊不出。
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乱刀加身。
玄奘如同囚徒困在牢笼之中。
只能透过虎目,看见俊俏郎君站在阶上,嘴角挂着一丝淡笑。
幸有四值功曹,六丁六甲,五方揭谛,一十八位护法伽蓝,在半空中暗中护持。
将玄奘的命门牢牢护住。
那些武将的刀剑砍在虎身上,虽叮当作响,却始终伤不到玄奘的真灵。
一众神祇也只能护持到这个地步。
那俊俏郎君的法术太过诡异,若强行破除,反而会伤及玄奘的神魂。
众臣折腾到许久,这才将那只猛虎用铁索捆了,锁入朝房铁笼之中。
派了十名禁军日夜看守。
国王惊魂未定,命人将银安殿清扫干净。
又请俊俏郎君上座,设宴压惊。
黄袍怪也不推辞,大剌剌坐在上席,与众官觥筹交错,谈笑风生。
举止风雅更胜方才。
不久后,百官散去。
黄袍怪独自留在银安殿中。
又命宫娥选了一十八个能歌善舞的宫女,在殿中吹弹歌舞,陪他饮酒作乐。
那些宫女不知他是妖怪。
只见他生得俊俏,言语温柔,争相献媚,歌舞弹唱,各展所长。
渐渐的,黄袍怪醉眼朦胧,莫名大笑起来。
笑声未歇,猛然站起身来,周身锦衣崩裂,露出底下青面獠牙的本来面目。
身高丈二,面如蓝靛,目若铜铃,獠牙外露,口若血盆。
那些宫女哪里见过这般景象,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四散奔逃。
黄袍怪伸开簸箕大小的蓝靛大手。
一把抓住一个弹琵琶的宫女,张开血盆大口。
咔嚓!
便将宫女头颅咬下半边。
鲜血溅了一地,染红了殿中金砖。
随手将那半截尸身往地上一丢。
又抓起另一个宫女,血淋淋地啃了两口,仰头灌下一壶御酒。
余下的宫女四散奔逃,却又不敢大声吆喝,恐惊了圣驾。
只好躲在短墙檐下,挤作一团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黄袍怪也不追,只坐在殿上,自斟自酌,喝一盏酒。
扳过一具尸体啃上两口,好不快活。
与此同时,金亭馆驿之中,白龙马正在槽上吃草。
忽听得驿卒议论纷纷,说唐朝圣僧是个虎精,已被锁入铁笼。
白龙马心头一震,暗叫不好。
他是西海龙太子,受观音点化变作白马驮玄奘西行。
这一路上虽不曾说过多少句话,心中却时刻牵挂着师父安危。
念及此,白龙马挣脱缰绳,抖落鞍辔,昂首长嘶。
将身一纵,现了本相,化作一条十余丈长的白龙。
周身鳞片皎洁如银,四爪踏云,腾空而起。
伏在云中,向银安殿方向张望。
只见,殿中灯火通明,隐隐有血腥气随风飘来。
白龙心中暗道:“那妖怪已露了本相,师父又被他变作猛虎锁在铁笼之中。”
“猴哥远在碗子山,不知何时才能回来。”
“我若不去救师父,这取经的功果便休矣。”
龙身一摇,变作一个身姿婀娜的宫娥。
左手一壶御酒,右手一只琉璃盏。
莲步轻移,走入银安殿中。
黄袍怪正啃着一只人腿,抬头见来了个如此标致的宫女,心中大喜。
将人腿往案上一丢,笑道:“你是哪里来的宫女?方才怎的不曾见过你?”
白龙盈盈一拜,娇声道:“奴家是后殿掌灯的宫女。
闻得驸马在此饮酒,特来献酒。”
黄袍怪似笑非笑,接过酒壶,命他唱曲助兴。
白龙展喉唱了一支小曲,歌声清越婉转,绕着殿梁盘旋不散。
听得如痴如醉,黄袍怪连灌了三盏酒。
白龙又请缨舞剑助兴。
黄袍怪从腰间解下宝刀,递与他。
白龙接刀在手,在殿中舞了个花刀法,上三下四,左五右六,刀光如雪片翻飞。
舞到酣处。
一个鹞子翻身,手中宝刀化作一道寒光,照着黄袍怪当头劈下。
黄袍怪虽醉眼朦胧,反应却快极,侧身躲过刀锋。
顺手抄起一根满堂红的蜡烛台,架住了劈来的宝刀。
那满堂红是熟铁打造,连柄足有八九十斤,在手中却如拈灯草。
两个在殿中斗了八九个回合,白龙渐渐气力不支,虚晃一刀,转身便走。
黄袍怪赶将上来,一满堂红打在白龙后腿上。
咔嚓!
骨裂之痛直透血髓。
白龙忍着剧痛,化作一道白光冲出殿外,一头扎入御水河中。
黄袍怪追到河边,寻不见踪迹,只得提着宝刀,回殿继续吃喝。
白龙潜在水底,忍痛等了半个时辰,确认黄袍怪不曾追来。
方才咬着牙爬上岸来,变回白马回到馆驿槽中。
浑身水湿,后腿上一道淤青肿得老高,走路一瘸一拐。
在槽中趴伏,望着朝房的方向,龙目之中满是不甘。
便在此时,一道金光从天而降,落在馆驿院中。
八戒一手抱着一个孩子,身后跟着沙僧,气喘吁吁地闯进院来。
那呆子一见白龙马。
先是一愣,随即失声道:“兄弟,你怎么这般模样?可是那妖怪来过了?”
白龙马口吐人言,将方才银安殿中的变故,从头至尾说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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