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在西游得道长生 第590章

  花已谢了,枝头上挂着青涩的梅子。

  梅树下搭着三间茅屋。

  屋前晾着几件布衣。

  檐下挂着一串风铃,是竹片削成。

  被山风一吹,叮叮咚咚,声音清越。

  小白龙隐在峭壁阴影之中,龙目圆睁。

  只见屋门半掩,缝中透出灯火。

  摇曳间,两个人影映在窗纸上。

  一个人影盘膝而坐,一动不动。

  另一个,则伏在案前,肩头微微耸动,似在低泣。

  便在此时,茅屋中传出一个妇人声音。

  听着便让人觉得心头熨帖。

  只是夹着哭腔:“长老莫要再念那经文了。”

  “你那经文念了千百遍,那妖怪也不曾少了一根毫毛。”

  “不如省些力气,等夜里那些小妖睡熟了,妾身想法子送你出去。”

  小白龙龙目一凝。

  长老?

  莫非是师父?

  挪动四蹄,藏得更深些。

  这时,茅屋中又传出一个声音。

  “女菩萨慈悲为怀,贫僧感激不尽。”

  “只是那妖孽既将贫僧掳来,必有所图。”

  “女菩萨若助贫僧脱身,恐遭那妖孽报复。贫僧不愿连累无辜。”

  妇人叹了口气。

  声音绵长,绕在心头,让这龙太子也觉出了几分酸楚。

  “长老有所不知。”

  “妾身本不是这山中之人。

  家在宝象国,父王是宝象国国王。”

  “妾身是国王的第三个女儿,乳名唤作百花羞。”

  “只因十三年前,中秋夜,在宫中赏月,被一阵妖风卷到此处。”

  “那妖怪强逼妾身做了夫妻。”

  “十三年来,妾身日日思家,夜夜念亲,却连一封家书也无从寄出。”

  “长老若不嫌弃,妾身愿助长老脱身。”

  “只求长老替妾身捎一封书信回宝象国。

  拜上我那父王母后,就说女儿还在人世,不曾忘了他们的养育之恩。”

  玄奘声音多了几分郑重:“女菩萨既这般说,贫僧若再推辞,反倒矫情了。”

  “只是女菩萨方才说那妖怪不在洞中,可是去了何处?”

  百花羞道:“那妖擒了长老回来,便吩咐小的们看好洞门,自己驾云往西去了。”

  “妾身听他自语,说是要去会一位故人。”

  “那故人是谁,妾身不知。”

  “但,每逢月圆之夜,那妖都要外出会友,一去便是一夜。”

  “今日虽非月圆,他却是破了例,想来那位故人非同小可。”

  小白龙听到此处,心头一动。

  那暗金身影将师父掳来便走,连交手都不曾交手。

  按理说,能将他师父从两位师兄眼皮子底下掳走,这妖怪的道行绝不简单。

  若真要动手,自己万万不是对手。

  可眼下那妖怪外出会友,洞中只剩小妖看守,正是救人的天赐良机。

  思忖间,又听玄奘道:“女菩萨,贫僧的两个徒弟不知现在何处?”

  “他们可曾寻到此处?”

  “妾身不曾见着长老的徒弟。”

  “只听得守门的小妖们议论,说有个毛脸雷公嘴的和尚在山前与大王斗法。”

  “半日间,不分胜负。”

  “后来,又有个长嘴大耳的和尚,一个晦气脸的和尚赶来相助。”

  “三对一才勉强占了上风。”

  “可大王使了个神通,化作一道暗金光芒便走了。”

  “三个和尚追了一阵,没追上,正在山前商议对策哩。”

  小白龙听到此处,心中稍安。

  猴哥和八戒悟净都在,只是暂时没寻到此处。

  本想现出本相,冲入茅屋将师父驮走。

  可转念一想。

  那妖怪既能从猴哥眼皮子底下掳人,必定在洞府周遭布了禁制。

  若贸然冲出,万一触动禁制,反倒害了师父。

  正犹豫间,谷口传来一阵窸窣响动。

  循声望去。

  两个小妖提着一盏碧幽幽的灯笼,沿着谷中小径走来。

  一个生着狗头,一个长着猫脸,边走边嘀咕。

  狗妖道:“大王临走时,吩咐仔细看守那和尚,莫要出了差错。”

  “你说咱们是不是该进去瞧瞧?”

  猫脸妖啐了一口道:“瞧什么瞧?”

  “那和尚被大王的定魂索捆着,便是太乙金仙也挣不脱。”

  “再说了,夫人正在里头劝那和尚吃饭哩。”

  “咱们闯进去,坏了夫人的兴致,大王回来饶不了咱们。”

  狗头妖闻言,缩了缩脖子语。

  两个小妖走到茅屋前,将灯笼挂在檐下。

  一左一右蹲在门口,掏出几个人头啃了起来。

  小白龙将龙息敛到极致。

  四蹄无声,绕到茅屋背后。

  借着老梅遮掩身形,凑到后窗下。

  后窗糊着一层蝉翼纱。

  纱上破了一个指头大的小洞。

  凑到洞口,向内望去。

  玄奘坐在一张竹榻上,周身缠着七八道暗金绳索。

  绳索时明时暗,玄奘面色苍白不定,应是在不断抽取精气。

  百花羞背对窗户站着,手中端着一碗清粥,轻声劝说。

  “长老,这粥里没有荤腥,是妾身用山中的野粟熬的。”

  “你多少喝一口,也好有力气赶路。”

  玄奘摇了摇头,道:“女菩萨美意,贫僧心领。”

  “定魂索缚住贫僧的丹田,便是有山珍海味,贫僧也吞咽不下。”

  顿了片刻,又道,“女菩萨方才说家在宝象国。”

  “贫僧若侥幸脱身,定当将书信送到。

  “只是贫僧有一事不明。”

  “女菩萨既是被那妖孽强掳而来,这十三年来,可曾想过逃走?”

  百花羞将粥碗搁在桌上。

  声音低了几分。

  “妾身逃过,逃了三次,都被那妖怪追回来。”

  “他倒不打不骂,只将妾身关在这谷中,一年不许出门。”

  “妾身也曾想过寻死。”

  “可那妖怪说,若妾身死了,他便去宝象国将妾身的父母兄妹一并杀了。”

  “妾身知他说得出便做得到,便再不敢动寻死的念头了。”

  “阿弥陀佛。”玄奘低颂佛号,

  “贫僧若能到得宝象国,定当将女菩萨的书信亲手交与国王,请他发兵来救。”

  百花羞闻言,伏在案上,肩头耸动,低声啜泣。

  哭了片刻,擦了擦眼泪,压低嗓音:“长老,事不宜迟。”

  “那妖怪虽不在,可留了一道符印在洞口,凡有人进出,他都会知晓。”

  “妾身有个法子,可暂压符印一盏茶的工夫。”

  “这一盏茶里,妾身带长老从后门出去。”

  “那儿有一条小路,直通山外。”

  “出了山谷,便往东走,约莫三百里便是宝象国。”

  玄奘道:“女菩萨既有脱身之法,何不随贫僧一同离开?”

  百花羞摇了摇头,苦笑道:“妾身走不了。”

  “那妖在妾身身上种了一道同心咒。咒在人在,咒亡人亡。”

  “若离开这山谷十丈之外,同心咒便会发作。”

  “届时妾身化为脓血,长老也走不脱。”

  “长老不必管妾身,只求将书信送到,妾身便死而无憾了。”

  玄奘面色一变。

  百花羞取出一枚青玉簪子,走到榻前,将簪尖抵在定魂索上,口中念念有词。

  簪尖泛起淡淡白光。

  定魂索上,暗金纹路渐渐消融。

  不过三五息的工夫,七八道定魂索便断裂开来,化作一滩碎屑。

  玄奘只觉浑身一轻,丹田重新涌出暖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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