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业火与残留的执念融为一体,化作这片业火之域。”
“要破业火,须得先找到遗骸核心所在,以因果之力将其中的执念斩断。”
悟空金睛一凝,向地底望去。
只见松林下方百丈深处,灰黑骸骨胸腔之中,有团暗红光核旋转着。
“看到了。”
悟空将金箍棒往地上一顿,“俺老孙要如何斩它?”
“执念非实体,不可力斩,只能以因果破因果。”
李晏意味深长道,“那罗汉临终前有一问未得解答,这一问便是他的执念之根。
你只需以金箍棒为引,将因果之力汇于一点,打入其中。
替他答了这一问,业火自灭。”
“答什么?”
“你到了便知。”
悟空深吸一口气,将金箍棒往空中一抛。
那棒子在空中打了个旋,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金色光柱。
猴子纵身跃入,抓住金箍棒,猛然向下一压。
轰!
金光如瀑布般倾泻而下,撞入地底深处。
泥土岩石被随之切开。
业火之河被劈成两半。
暗红火焰向两旁退避。
金色光柱径直贯入骸骨胸腔,将光核罩在其中。
便在此时。
低沉叹息从地底深处传来。
声音入耳,便是悟空这般,也不由得心中一颤。
眼前恍惚了一下,再睁眼,身处一片无边虚空。
正中。
盘膝坐着一位老僧。
身穿一件破烂不堪的袈裟,其上燃着一层暗红火焰。
老僧面容枯槁,颧骨高耸。
悟空提着金箍棒,走到老僧面前三丈处站定。
上下打量了老僧一番:“老和尚,便是你烧了这满山的松树?”
执拗的亮眼望向悟空,嘴角浮起苦涩笑意:“老衲烧的是自己。”
悟空眉头一皱。
“老衲修行万载,诵经万卷,到头来却发现,这一身修行不过是自欺欺人。”
老僧在虚空中虚虚一抓,“佛说度人,可老衲度不了人。”
“佛说解脱,可老衲自己都不曾解脱。”
“既然如此,这一身修行又有何用?不如烧了干净。”
悟空听在耳中,心中涌起莫名滋味。
在方寸山上,猴子也曾有过类似的困惑。
修行究竟修的是什么?
若修到头来仍是一场空,那还不如不修。
可祖师从未正面回答过这个问题,只是让他自己去悟。
“老和尚。”念及此,便道,“你方才说佛门无人能答你的疑问。
俺老孙并非佛门中人,也不懂你那套佛法。
但俺老孙问你,”金睛闪过灼光,“修行万年,是为了什么?”
老僧一怔。
“若是为了成佛,那成佛之后呢?”
悟空步步紧逼,
“要是是为了度人,人度完了,之后呢?”
执拗的亮眼中闪过一丝茫然。
“你这一身业火烧了数千年,可曾烧出一分答案来?”
悟空笑了,“俺老孙修心。心中无愧,便是自在。”
“你心中这许多疑问,问天问地问佛问法,可曾问过你自己?”
亮眼渐渐黯淡下去,化为幽深。
紧接着,周身火焰明暗不定,整个人如同一截即将燃尽的残烛。
良久。
老僧低声感慨,“老衲这一生,问的是佛,寻的是法,却从未问过自己的心。”
“心若不明,万法皆空。心若明了,处处是佛。”
“老衲执了一辈子的相,到头来,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站起身来,向悟空合十躬身:“多谢大圣点化。”
“老衲无以为报,便将这具残躯赠与大圣。”
“此躯虽已枯朽,却是老衲万年修行所化。”
“大圣若有朝一日用得着,也算是老衲还了这一问因果。”
话音落下,老僧渐渐淡去,化作一道暗金之光,没入悟空眉心。
悟空只觉灵台之中多了一样东西。
一尊盘膝而坐的罗汉金身,布有暗金梵文,夹带火光流转。
“师弟。”
李晏的声音再度响起,
“这罗汉金身乃老僧万年修行之菁华。”
“他将自己的执念烧尽了,剩下的便是一颗纯粹的菩提心。”
“这颗心于你证道大罗有大用。”
悟空摸了摸眉心,只觉得灵台之中暖洋洋的,舒泰无比。
将金箍棒扛回肩上,咧嘴一笑:“这老和尚倒是个明白人。”
“可惜啊,明白得太晚了些。”
“修行一途,从来不怕晚,只怕不明白。”
李晏欣慰道,“那老僧能在最后一刻明白过来,已胜过无数浑噩仙佛了。”
悟空正欲答话,忽听得头顶传来一阵巨响。
抬头望去。
无边无际的虚空碎裂开来。
天光从裂痕中倾泻而下,照在业火之河上,化作满天光点飘散。
光点落在松林之中,烧焦松树重新抽出新芽。
不到片刻,业火之河彻底熄灭了。
与此同时,黑气飞快退去,露出被遮了许久的湛湛青天。
一道金色光柱从地底冲出,直冲云霄,将松林上空残余的黑气尽数荡尽。
八戒和沙悟净站在松林边缘,望着这一幕,皆是目瞪口呆。
“沙师弟。”八戒吞了口唾沫,“猴哥这是……把地底那东西给灭了?”
沙悟净摇了摇头,赤目之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更像是化了。”
“化了?”
“业火本无根,因执念而生。执念消了,业火便也消了。”
沙悟净道,“猴哥方才不知做了什么,竟将那罗汉的执念给化了。”
“这份手段,已不只是神通术法了。”
便在此时,悟空从地底一跃而出。
脸上虽是嬉笑如常,可金睛深处却有一丝若有所思。
“猴哥!”八戒连忙迎上去,“你没事罢?那业火……”
“灭了。”悟空摆了摆手,“倒是你们,方才那道暗金身影究竟长什么样?”
八戒和沙悟净对视一眼,皆是摇头。
“俺老猪没瞧清。”
八戒道,“那东西太快了,只看到一团暗金色的雾。
它掠过的时候,俺老猪只觉心头一凉,像是被人攥住了心肝一般。”
“俺也只看到一团雾气。”
沙悟净接口道,“但雾气中,俺感应到了古怪的气息,俺,俺不敢触碰碰。”
悟空眉头一皱,正欲再问,听得远方传来一声龙吟。
含着七分急迫,两分愤怒,一分悲意。
“是小白龙!”
筋斗云一纵。
一道金光向龙吟传来的方向掠去。
八戒和沙悟净也连忙驾云跟上。
另一边,时间稍早。
小白龙闻得师父被掳,四蹄翻腾,化作一道白影。
追暗金光芒而去。
虽是水龙之属,不善陆战,脚程却是不慢。
只是那道身影实在太快。
初时还能瞧见一团雾气在前方翻涌。
追了不过盏茶工夫,便连雾气的尾巴也瞧不见了。
小白龙急得鬃毛倒竖,仰天便要长吟。
忽觉一股力道从左侧山谷中透出。
小白龙心头一动,收了龙吟,四蹄踏着碎石,悄悄摸去。
这山谷藏在两座峭壁之间,入口极窄,仅容一马通过。
谷中却别有洞天。
一方碧潭卧在谷底,潭边生着几株老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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