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了招手。
四人便在溪畔,那棵大树下歇息。
沙悟净取出干粮分与众人,又将水囊灌满溪水。
八戒吃了粮水,躺在树荫下,肚皮朝天,鼾声如雷,嘴角挂着一丝涎水。
沙悟净盘膝坐在一旁,闭目养神。
白龙马在溪边饮水,时不时打个响鼻,甩甩尾巴,驱赶那些嗡嗡乱飞的牛虻。
玄奘坐于树下,将袈裟整了整,取出那本翻得卷了边的《心经》,默诵起来。
悟空却没有歇息。
蹲在溪边一块凸石上,金箍棒横在膝头。
一双金睛望着西面云海,若有所思。
嘭!
树下传来一声闷响。
八戒翻了个身,从树根上滚了下来,脑袋磕在一块石头上,疼得嗷嗷直叫。
“哎哟!俺的老天爷!”
八戒捂着脑门上的大包。
一骨碌爬起来,眼珠子骨碌碌乱转,“谁?谁打俺老猪?”
“没人打你,是你自己滚下来的。”沙悟净睁开眼。
八戒揉着脑门上的包,嘟囔道:
“俺老猪正做梦哩,梦见在一个大宅院里吃席。
席上鸡鸭鱼肉样样俱全,还有一大盆红烧蹄髈,油光水滑,香气扑鼻。
俺老猪正要下筷子,忽然被人推了一把,就摔下来了。
可惜了那盆蹄髈,俺还没尝着味儿哩!”
悟空笑骂道:“呆子,你就知道吃。”
“那蹄髈再香,也是梦里头的。你便是吃上十盆八盆,醒来照样肚子饿。”
“还不如起来赶路,到了西天,吃上灵山的斋饭。”
八戒一听斋饭二字,肚子便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摸着肚皮,苦着脸道:“猴哥说得轻巧。”
“灵山还不知有多远哩,俺老猪这肚子却是当下一顿也等不得。”
“师父,咱们是不是该去寻些吃的了?”
玄奘望了望天色,见日头已偏西,便道:“也好。悟能,你去寻些斋饭来。”
“悟净,你去将马匹喂饱。大圣,烦你在四周看看,可有村庄人家。”
三人各自散去。
八戒托着紫金钵盂,摇摇晃晃地往西去了。
沙悟净牵着白龙马,在溪畔寻了一片嫩草地,让马儿自去吃草。
悟空则纵上云头,手搭凉篷四下张望。
这一看,却看出些名堂来。
只见西面约莫二十里外,有一片黑压压的松林。
那松林生得十分古怪,林子上空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黑气。
悟空将金睛催动到极致,细细观瞧。
只见那黑气之中驳杂混沌。
悟空眉头一皱,心中暗忖:“莫非又是一个外道盘踞之处?
这才过了白虎岭,怎的又撞上一个?
这一路上的劫难,未免也太密集了些。”
按下云头,回到溪畔,将所见之事与玄奘说了。
玄奘听罢,面上露出凝重之色,道:
“大圣,依你之见,那松林中的黑气可是外道之物?”
“俺老孙也说不准。”
悟空摇头道,“松林黑气时涨时缩,颇有规律。
走南闯北这些年,从未见过这般古怪的气息。”
便在此时,沙悟净牵着白龙马回来了。
赤目之中闪过一丝异色,道:“猴哥,你说那气息像是在呼吸?”
“不错。”悟空点头。
沙悟净沉吟片刻,道:
“俺在流沙河底时,曾听那死亡使者说过一桩事。”
“他说三界之中有一种极为罕见的灵脉,叫做活脉。”
“寻常灵脉都是死物,只是地脉中的灵气汇聚而成,随地势而变化。”
“可活脉不同,有脉搏呼吸,甚至有意识。”
“那活脉之中,蕴藏的灵气,是寻常灵脉的百倍千倍,可也十分危险。”
“因为它会吞噬一切靠生灵,将他们的精气神化为养分。”
“死亡使者说,他当年在时空长河中,见过一条活脉的残骸。
足有万里之长,上面挂满了无数被吸干的尸骸,瞧着便让人头皮发麻。”
此言一出,连悟空也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万里之长的活脉,那得吞噬多少生灵才能长成那般规模?
“沙师弟是说,那松林底下可能藏着一条活脉?”
八戒不知何时回来了,手里托着空空的紫金钵盂,面上沮丧,
“俺老猪走了十来里,连个人家都不曾见着。”
“这荒山野岭的,莫说斋饭,便是野菜也寻不到一棵。”
“倒是看见那松林了,黑压压的一片,瞧着便心里发毛。”
玄奘将众人召到树下,道:“既是那松林有古怪,咱们绕道走便是了。”
悟空却摇了摇头:“小和尚,绕不得。”
“俺老孙方才在云头上看了,这片松林方圆少说也有数百里。”
“南北两头皆是悬崖峭壁,无路可通。”
“若要绕过这片松林,须得多走四五日路程。咱们取经有时限,耽误不得。”
“那便穿林而过。”玄奘道,“只是须得小心行事。”
“那松林中的黑气若真有古怪,咱们便依照白虎岭上的法子,以不变应万变。”
四人计议已定,便收拾行装,继续西行。
白龙马蹄声嘚嘚,踏着碎石沿溪而上。
行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地势渐渐平坦。
那条溪流也汇入了一条小河,河水呈墨绿之色,深不见底。
河面上弥漫着薄薄水雾。
其中隐隐有光芒闪烁,如同无数只萤火虫在水面上飞舞。
过河后便是一片缓坡。
翻过坡。
黑松林横亘在前方,松林茂密,树冠遮天蔽日。
树干呈铁灰之色,树皮皲裂如鳞。
松针墨绿近黑,泛着幽幽冷光。
林间雾气弥漫。
呈淡黑之色,时浓时淡,如同一锅煮沸墨汁。
玄奘勒住白龙马,以手遮额,望向那片松林。
林间幽暗深邃,看不清道路。
隐隐约约,几缕天光从树冠缝中漏下。
只能看到雾气在光斑中翻滚涌动。
“好生古怪。”
玄奘诵了声佛号,眉心火焰印记微微发亮。
以《心经》感应这片松林,却发现一入林中,便如同泥牛入海。
林中黑气像是一层屏障,将禅心隔绝在外。
“师父。”
赤目之中闪过一丝警惕,“俺觉得这林子底下确实藏着什么东西。”
“这林子里的气味不好闻。”
八戒捂鼻子,皱眉头,“像是死人身上的寿衣味。”
“俺老猪在云栈洞时,隔壁山头上有一片乱葬岗,每回下雨后便是这个味。”
猴子将金睛催动到极致,望向松林深处,却只能看到一片混沌。
那黑气如同一层浓雾,将视线也遮住了大半。
只能隐约看到,林中有无数脉络在蠕动。
如同一张铺天盖地的大网。
“树是活的。”悟空若有所思。
“猴哥说笑哩,树本就是活的。”八戒嘟囔。
一道金光射入林中。
众人看得分明。
树干脉络,如同心脏搏动。
随着搏动节奏,树干也在膨胀收缩,就像是在呼吸。
“这……这是树妖?”八戒面色一白,连退数步。
悟空摇头,“这些树没有妖气。”
便在此时,林中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由远及近,转瞬间,便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四人一马团团围住。
悟空将金箍棒一横。
金光如潮水般向四面八方涌去。
蠕动的树根断裂开来,涌出黝黑汁液,腥臭扑鼻。
无数嘶鸣从地底深处传来,震得耳朵生疼。
悟空立于光罩之中,金睛扫过四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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