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老孙……”
悟空咬了咬牙,将金箍棒往地上一顿,将铅灰雾气逼退了数十丈。
方才抬起头来,勉强笑着,
“不欠人情,也不攀关系。
老道长,今日若帮俺们过了这一关,俺老孙记在心里,日后必有报答。”
这番话说完,猴子的眼眶却红了。
那红藏在金睛深处,被金光遮着,旁人看不出来。
过了许久,老道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又闪过一丝叹息。
“好。好。好。”
蒲扇飞上半空,转瞬之间,便化作一面遮天蔽日的巨扇。
扇面上那一道道棕丝纹路,泛起淡金光华。
轻轻一扇。
无声无息。
铅灰雾气像是被大手拂过,无声无息地化去。
整座白虎岭为之一清。
天光从头顶倾泻而下,照在四人一马身上。
八戒张大了嘴,半晌合不拢。
他在天庭当了那些年的天蓬元帅,见过无数大能出手。
便是三清四帝亲自施法,也曾远远瞧过几回。
可那些法术无一不是惊天动地,祥云万道,瑞气千条,排场大得吓人。
何曾见过这般举重若轻的手段?
只是一扇,便将那连猴哥都奈何不得的铅灰雾气,扇得干干净净。
这似是大道至理。
道理到了极处,便是轻轻一扇,天地也要随之而动。
沙悟净握紧降妖宝杖,赤目之中满是震撼。
在流沙河底困了数百年,日日受飞剑穿心之苦。
他以为自己已经见识过三界之中,极为可怕的力量了。
可今日,见了这老道的手段,他才知什么叫真正的力量。
轻轻一扇。
他感应到了,天地法则在那一瞬,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就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拨动了三千大道。
于是乎,整个白虎岭的法则都随之改变了。
尸母侵染了数千年的地脉,被尽数净化。
这等手段,已超出了神通的范畴。
是真正的言出法随,心至法则。
玄奘双手合十,眉心那道火焰印记亮得前所未有。
老道人在那里,却又不在那里。
像是三界之中的一个投影,又像是天地法则本身化作了人形。
这感觉他在乌巢禅师处体会过一次。
在黎山老母处也体会过一次。
那前两次,可都没有今日这般强烈。
乌巢禅师和黎山老母,终究还是三界之内的存在,只是道行高深罢了。
可眼前这老道,却像是从三界之外,俯瞰这片天地。
好似已然超脱了三界一切仙圣。
便在此时,九天之上传来一声雷音,低沉悠远。
如同有人在九霄云外敲响了一口太古巨钟。
雷音过处,四大部洲为之震动。
东胜神洲,傲来国花果山。
水帘洞石壁上,泛起层层金光。
之中,隐隐有一个老道的虚影盘膝而坐,手持蒲扇,口诵真言。
那虚影只是一闪而逝,却让满山的猴精齐齐跪倒,朝着方寸山的方向磕头不止。
他们不知道那虚影是谁,只觉得那气息亲切无比。
南赡部洲,长安城大慈恩寺。
那口古钟忽然自鸣。
钟声悠悠,传遍整座长安城。
城中百姓纷纷驻足,望向大慈恩寺的方向,只觉得心头莫名生出一股敬畏之意。
不由自主地双手合十,口诵佛号。
寺中僧人更是惊疑不定。
老方丈站在大雄宝殿前,望着西面天际,隐隐泛金的光柱:
“这是……这是哪位大能显圣?”
他活了八十余岁,诵经七十余载,从未见过这般异象。
钟声入耳,便觉得心中烦忧尽消,灵台一片清明。
连困扰了数十年的腰疾,都好了几分。
西牛贺洲,灵山雷音宝刹。
如来坐于九品莲台之上,为诸佛菩萨讲说《大般若经》。
那声雷音从九天之上传来,如来的声音微微一顿。
满殿诸佛菩萨抬头。
只见大雄宝殿上,那盏万年不灭的长明灯,灯火晃了九晃。
如来将手中的金婆罗花搁在膝上。
慧眼之中闪过一丝旁人看不懂的神色。
迦叶尊者合十:“世尊,这雷音……”
如来微微摇头。
满殿诸佛菩萨见他这般模样,也不敢再问,只是各自在心中揣测。
能让如来停下讲经的存在,三界之中屈指可数。
而那把蒲扇的气息,对于燃灯古佛来说,并不陌生。
北俱芦洲,一片荒芜的冻土之下,地底深处隐隐传来一声嘶鸣。
那嘶鸣充满了恐惧怨毒。
北俱芦洲的妖王们,感应到了地底那股气息的变化,个个面色大变。
那道雷音入耳,便觉得体内妖力都为之一滞。
天庭凌霄宝殿。
玉帝正与太白金星议事。
琉璃瓦簌簌作响,殿中那面照妖镜自行亮起。
镜面上浮现出一个模糊的老道虚影。
那虚影手持蒲扇,立于九天之上,周身缭绕玄妙道韵。
玉帝面色一沉,将手中的玉圭搁在龙案上,眼中神色变幻不定。
太白金星站在阶下,大气也不敢出一口。
他在天庭当了数万年的官,见过玉帝震怒,欢喜。
却从未见过玉帝面上露出这般神色。
敬畏,忌惮,还有一丝羡慕。
瑶池仙境。
王母娘娘正与七仙女赏花。
瑶池锦鲤突地跃出水面,在半空中翻了几个身。
王母眼中闪过一丝追忆之色。
七仙女见状,七嘴八舌地问道:“娘娘,那是什么声音?”
王母嘴角浮起一丝苦涩笑意。
她活了这把年纪,见过那老道不止一回。
但每回见他,都是在极为特殊的场合。
今日,这雷音响彻三界,怕是又有大事发生了。
兜率宫中。
太上老君坐在炉前,摇扇炼丹。
手中的芭蕉扇微微一顿。
炉中三昧真火,猛地窜高三尺,险些将炉盖掀飞。
老君将芭蕉扇往炉前一搁,走到宫门口,负手而立。
五庄观中,镇元子于人参果树下打坐。
猛然间,睁开双眼,望向白虎岭的方向。
人参果树无风自动。
满树叶子簌簌作响。
玉麈往臂弯里一搭,面上浮起复杂神色。
清风明月在一旁伺候,见师父这般模样,忍不住问道:“师父,那雷音……”
镇元子低声:“他还在看着这方天地。”
清风明月面面相觑,不知师父口中的他究竟是谁。
但从师父的语气中,听出了从未有过的情绪。
那是发自心底的敬重。
南海落伽山紫竹林。
观音菩萨为善财龙女,讲说《普门品》。
手中的净瓶微微晃了一晃。
观音将经卷搁在膝上,慧眼之中闪过一丝明悟,嘴角浮起笑意。
善财龙女问道:“菩萨,您笑什么?”
“我笑那白骨精运气不好。她若是早几千年出世,或许还能多活一阵。”
“偏偏挑了这个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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