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地气与洞外的山风相遇,在洞口处打了个旋,化作一缕暖风,拂过面颊。
李晏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这便是《太上感应篇》上所说的感而遂通。
不借法力,不倚洞天,只以己心感天心,天地便自然与之相应。
这一指之力,不及他全盛时,洞天之力的万分之一,却比任何法术都来得自然。
就好像他本就是天地的一部分,天地本就会随着他的心意而动。
他将竹杖搁在膝上,重新阖上双目,将心神沉入丹田。
洞天被封禁着。
那些暗金纹路如同一张蛛网,将洞天裹得严严实实。
李晏不去碰那道封禁。
只将神识沉入经脉之中,依照《大品天仙诀》的行功路线缓缓运转法力。
这一运功便觉察出了不同。
往日他运转《大品天仙诀》时,洞天之力便会自行涌入经脉,与法力融为一体。
那力量浩瀚磅礴,运转时如同大江奔涌,势不可挡。
可今日洞天被封,经脉中只剩法力本身,再无外力可借。
那感觉,就像是一个使惯了拐杖的人忽然丢了拐杖,发现自己竟然还能走路。
只是走得磕磕绊绊,全无往日的从容。
李晏也不急躁,只是催动法力,一遍又一遍地运转周天。
渐渐地,他发觉这纯粹的法力虽然远不如洞天之力浩瀚,却别有一番滋味。
它凝练精纯,更像是自己的东西。
这一发现让李晏心中涌起一股久违的新奇感。
自出了方寸山,他一路修行,道行突飞猛进。
洞天从小到大,不知不觉间便成了他最倚仗的手段。
以洞天催动法术,镇压敌手,演化变化。
“修行者有三重境界。
第一重,借天地之力。
第二重,化天地之力为己用。
第三重,己身便是天地。”
他那时以为祖师说的是修行境界的高低之分。
如今想来,祖师说的根本是内外。
借天地之力者,外力也。
化天地之力为己用者,内外相融也。
己身便是天地者,内即是外,外即是内,内外一如,方为大罗。
李晏睁开双眼,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他这些年来仗着洞天之力纵横三界,看似威风八面,实则始终停在第二重境界。
洞天之力虽是他亲手开辟,却终究是外天地。
他以大千世界之力催动《大品天仙诀》,看似威力倍增,实则将两条路都堵死了。
洞天之道求大求广,天仙之道求深求纯,二者相互掣肘,谁也无法走到极致。
如今洞天被封,反倒将这条岔路堵死了。
李晏笑了笑,将竹杖拿起,起身走出石洞。
洞外,晨光正好。
松林间雾气未散,被初升的日头一照,泛起层层淡金。
浅潭水面映着天光,几只山雀落在潭边啄水,见了李晏也不惊,
只是歪头看了他一眼,便继续低头啄水。
李晏走到潭边,蹲下身子,伸手掬了一捧水。
水是寻常山水,清凉沁骨。
他以法力微微催动,水珠便悬在掌心,聚而不散,缓缓旋转。
初时只有拇指大小,转瞬之间便涨到拳头大小。
再一转眼,已化作一颗晶莹剔透的水球,在空中旋转。
水球之中,隐隐有日月星辰的虚影在流转。
这一手他在方寸山时便能做到。
只是那时他以洞天之力催动,水球之中映出的是他洞天中的日月星辰。
如今洞天被封,水球中映出的却是天地间真实的日月星辰。
那感觉截然不同。
真实的日月星辰带着天地自然的韵律。
日在其中是炽烈的,月在其中是清冷的,星辰在其中是遥远的。
那种种滋味交织在一处,便成了天地间最本真的道韵。
李晏望着那颗水球,心中忽然涌起一个念头。
他将水球往空中一抛。
水球升到三尺高处,忽然炸开,化作满天水雾。
第180章 降心
水雾在空中舒卷开来,被晨光一照,化作一道小小的彩虹。
彩虹横跨石洞上方,七彩分明,绚丽夺目。
那几只山雀被这异象惊动,飞了起来,绕着彩虹飞了三圈,方才落下。
李晏望着那道彩虹,面上浮起一丝笑意。
这一手看似寻常,实则暗含了这三日来的领悟。
不借洞天之力,只以己心感天心,以己身合天地。
水滴是天地之物,日光是天地之光,彩虹是天地之象。
以自身法力为引,将天地间本就存在的东西唤了出来。
便在此时,山河社稷镜自行亮起。
镜面之上浮现出几行金色小字。
【于荒山洞中参悟《太上感应篇》三日,初窥观己证道之法。】
【不借洞天之力,只以己心感天心,以己身合大道。
唤天地之象,而非造天地之物。
此乃上古大能证道之法,失传已久。】
【《大品天仙诀》运转愈发圆融,法力愈发精纯。
洞天被封,反倒让法力回归本源。】
【缘法之气+5000】
【当前缘法之气:322660/327680】
李晏望着那几行金色小字缓缓消散,将竹杖横在膝上,重新阖上双目。
镜面上缘法之气已积至三十二万有余,距那第三十三万之数,只差不到五千。
五千之数,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若是往常,一难破尽,便是一两万进账。
可如今他洞天被封,无法亲自下场,只能在这荒山洞中坐观白虎岭上风云变幻。
这五千缘法,怕是要应在那白骨精身上了。
李晏将心神沉入山河社稷镜深处。
镜面之上,因果线交织如网。
其中四道最为粗壮。
那是玄奘四人的命线。
四道命线原本拧成一股,隐隐有佛光护持。
可此刻,那四道命线之间却多了一缕灰黑之气。
如同一条毒蛇蟠踞其间,伺机而动。
“尸母的手指。”李晏低声自语。
将因果之眼运转到极致,透过那四道命线,望向白虎岭深处。
山腹之中,一团灰黑之气翻涌不息。
那气息非妖非魔,非鬼非怪,不在三界五行之中,亦不在因果轮回之内。
一块嵌在山体中的腐肉,日夜不停地散发着尸毒。
尸毒渗入地脉,顺着岩石缝隙向上渗透,将整座白虎岭都变成了它的躯壳。
而这团腐肉的核心,是一截断指。
那断指呈灰黑之色,指甲尚存,长约三尺,粗如儿臂。
指节上布满裂纹。
隐隐有暗金色的光芒在流转。
李晏收回目光,眉头微皱。
这截断指中蕴含的尸母意志,比中尸身上的那缕意志更强。
因为,它是尸母本体的一部分。
道祖当年劈碎尸母,这截手指落入人间,恰巧落在白虎岭下。
无数岁月过去,手指虽已腐朽,意志却未消散。
借着地脉之力日积月累地侵染山体,将整座白虎岭都炼成了一座尸骸洞天。
在这尸骸洞天之中,它便是法则。
李晏将竹杖在手中转了一圈,心中已有计较。
这一难的关键在人心。
那白骨精是尸母意志所化的傀儡,无法直接杀死取经人。
取经人天道护持,大唐国运,灵山诸佛暗中护法。
只能从内部瓦解取经团队,让他们自相残杀,彼此猜忌。
一旦取经人之间离心离德,天道护持便会出现裂隙。
届时,尸母意志便能趁虚而入,将取经人一一化为傀儡。
而要做到这一点,她必须利用取经人心中各自的执念。
李晏将竹杖往地上一顿,虚空中化作一面水镜。
水镜之中,映出白虎岭中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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