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师父,你拿棍子敲地作甚?”
孙悟空金睛一凝。
他方才那一棒暗含天罡之力,便是修行万年的妖魅也要现出原形。
可眼前这女子却纹丝不动,脚下那灰黑之气翻涌了一阵,也自行消散了。
“有趣。”
猴子龇牙一笑,将金箍棒扛回肩上,歪头望着那女子,
“你是何方人士?为何在这荒山野岭中独自行走?”
那女子将青砂罐换到右手,抬起左手擦了擦额角的汗,道:
“我家住白虎岭下,姓白。我丈夫在山北种地,我带些茶饭与他送去。”
孙悟空又问道:“你既是送饭,为何不走大路,偏要穿这荒山?”
“大路绕远,这条路近些。”
那女子笑了笑,面上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
“我日日都走这条路,走了三年了,从没出过什么事。
今日遇见几位师父,倒是头一回。”
说到这里,她将青砂罐举了举,道:“几位师父可是赶路饥渴?
我这里有些香米饭和炒面筋,若不嫌弃,可以分些与师父们充饥。”
此言一出,八戒的肚子便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那呆子从方才起便一直盯着青砂罐,鼻翼不住地翕动。
那罐子里飘出的香气实在勾人。
香米的气息混着炒面筋的油香。
闻一闻便觉得口舌生津。
他咽了口唾沫,扯了扯玄奘的袖子:“师父,俺老猪瞧这女施主不像歹人。
她既肯舍饭,咱们便吃些罢。走了这半日山路,肚里早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第179章 尸母
那女子见八戒这般模样,掩口轻笑了一声,将青砂罐递与八戒。
八戒接在手中,揭开荷叶。
只见罐中米饭粒粒晶莹,热气腾腾,顶上铺着几片酱色的面筋。
油光点点,香气扑鼻。
呆子喉结上下滚动,拿起筷子便要拨饭,忽觉手腕一紧,如被铁钳箍住。
孙悟空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侧。
毛脸之上虽挂笑意,金睛深处却似凝着寒霜:“呆子,这饭你吃不得。”
“怎……怎的吃不得?”八戒手腕被箍得生疼,筷子险些脱手,满脸不解。
猴子冷笑一声,劈手夺过青砂罐往地上一摔。
砰!
罐子碎裂,香米饭洒了一地。
那米饭触土即变,粒粒晶莹化作条条白蛆,在土中翻涌蠕动。
面筋也变了模样,成了几只癞蛤蟆,鼓着腮帮子满地乱跳。
八戒面色煞白,连退数步,只觉喉头一阵翻涌,差点将隔夜饭吐出来。
那女子面色一变,转身便走。
“想走?”悟空将金箍棒一横,棒身金纹亮起,照头便打。
只听得一声闷响,那女子被打倒在地,却无血肉横飞。
只是一具白骨化作齑粉,被山风一吹便散了。
“阿弥陀佛。”玄奘双手合十,闭目诵了一声佛号,眉心那火焰印记亮了一亮。
他虽知这女子非人,但亲眼见其被打杀,心中仍不免恻然。
沙悟净将降妖宝杖横在身前,赤目在那堆白骨粉末上扫了一圈,眉头紧锁:
“猴哥,这妖孽死得蹊跷。
凡有肉身的妖魔死后总要现出原形,或为兽,或为虫。
可这女子……”
悟空将金箍棒扛回肩上,“真正的妖孽不在皮囊里头,这皮囊还是借来的。”
“借来的?”玄奘睁开眼,“大圣的意思是……”
悟空用棒尾拨开那堆白骨粉末,露出底下青黑色的岩石。
岩石表面光滑,隐隐倒映出众人模样。
可定睛细看,那倒影却与众人动作不同步。
玄奘明明双手合十,镜中倒影却垂手而立,面带诡异笑意。
玄奘倒吸一口凉气,退了一步。
便在此时,那镜面中倒影转过头,朝众人咧嘴一笑。
“既是皮囊,那真身在何处?”沙悟净握紧降妖宝杖。
“在地下。”
悟空将金箍棒往地上一顿,金光顺着地面蔓延开去,照亮方圆数丈的山体。
金光过处,青黑岩石泛起层层灰黑之气。
“这整座山的岩石底下,连着同一具尸骨。
那尸骨大得吓人,少说也有百里方圆。
俺老孙方才只打碎了一节指骨,真正的头颅还在山腹深处。”
猴子在心中暗忖,要是兄弟在此便好了,没准能看出些许端倪来。
另一边,李晏离了五庄观,驾五色长虹径往骊山而去。
云路之上,他将心神沉入山河社稷镜中。
只见镜面之上,浮现出道道因果线。
片刻后,李晏自语了一声,“取经人已入白虎岭了。”
将竹杖横在膝上,阖目调息。
那外道意志虽已被灭杀,可道基中残留的暗金纹路却仍如附骨之疽。
时不时便要从经脉深处翻涌上来。
他需得以自身道韵将其磨去,急不得,躁不得。
半盏茶后,五色长虹落于骊山洞府门前。
洞门已自行打开。
黎山老母立于门内,面上挂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道长来得正好。老身刚泡了一壶云雾茶,正愁无人共饮。”
李晏打了个稽首,随老母穿过那片竹林,来到石亭中落座。
亭中石桌上已摆好了两只粗陶茶盏。
盏中茶汤呈琥珀之色,雾气氤氲。
李晏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只觉一股清气从丹田升起,顺着经脉游走周身,将那些暗金纹路又逼退了几分。
“老母这茶,比上回更浓了些。”李晏放下茶盏,望向黎山老母。
黎山老母微微一笑,将黎杖靠在亭柱上,站起身来。
走到亭边望着那片月色下的竹林,良久方才开口:
“道长可知道,老身为何请你来?”
“老母说有些旧事想与贫道细说。”
“旧事自然要说。”
黎山老母转过身来。
那双阅尽沧桑的眼中,闪过一丝李晏看不透的神色,
“但在说旧事之前,老身有一桩事想先做。”
话音落下,整了整素色仙衣的袖口,双手在身前交叠,向李晏行了一个礼。
那礼数极为古拙,双手交叠于胸前,掌心向内,拇指相对,微微欠身。
看似简单,却莫名感到庄重肃穆之意。
“老母这是何意?”李晏连忙起身还礼,面上露出困惑之色。
黎山老母直起身来,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道长不必多问。
这一礼,是老身欠了许久的。
今日还了,心中便少了一桩牵挂。”
她重新落座,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面上恢复了慈和的笑意:
“道长可是在疑惑,为何老身要向你行礼?”
李晏微微颔首。
“这桩事,老身暂且不便细说。”
黎山老母将茶盏搁在石桌上,望着亭外那片竹影,
“道长只需知道,你那一脉与老身之间,有一段极深的渊源。
那段渊源,比三界的年月还要久远。”
李晏眉头微动,却没有追问。
他深知黎山老母的性情。
这位上古仙圣若不愿说的事,便是玉帝亲至也问不出半个字来。
“老身请你来,是想说道长如今的处境。”
黎山老母话锋一转,
“道长洞天被封,大千世界之力无法动用,可曾觉得可惜?”
李晏淡然道:“有得必有失。
贫道以洞天之力灭了那外道的一缕核心意志,虽损了道行,却也消去三界一大隐患。
若说可惜,倒也谈不上。
只是百日之内无法全力出手,这一路上怕是帮不了取经人什么忙了。”
“帮不了便不帮。”
黎山老母摆了摆手,眼中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光,
“道长可曾想过,你洞天被封,或许正是天意?”
“天意?”李晏眉头微挑。
“道长修的洞天之道,乃是将自身道行与大千世界相融,自成一方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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