悟空便将李晏在五庄观被暗金眼眸侵染之事,从头至尾说了一遍。
闻言,九老面上凝重之色渐渐加重。
待他说完,丹霞子沉思片刻,开口:
“大圣,你说的那暗金眼眸,老夫略有耳闻。”
说着,望向其余八老。
白云翁接过话头,叹了口气:“大圣,实不相瞒。
你方才说那东西来自时空长河之外,老朽几个便知是什么了。
那东西不在三界五行之中,非药石可医,非法术可驱。
侵的是道基,蚀的是因果。
若换了旁人,只怕早已化为飞灰。
那位李道长能支撑至今,已非寻常大罗金仙可比。”
悟空闻言,心中那团焦躁之火又窜高了几分,急道:
“你们九个老儿活了这把年纪,难道连一个方子都拿不出来?”
丹霞子苦笑道:“大圣有所不知。
那外道侵染与寻常伤病全然不同。
伤病是气血有亏,丹药可以补。
外道却是法则之争,是大道之争。
除非有人能以自身道行硬撼那外道,将其从李道长的道基中剥离出来。
可那外道之力,已非三界之内寻常仙佛所能抗衡。”
在桌上虚虚一划。
随即浮现出一幅画面。
画中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虚空,漂浮着无数碎片。
碎片之上,隐隐有无穷无尽的暗金纹路在游走。
“大圣请看。”
丹霞子指着那幅画面,“这是老朽以观天之法看到的景象。
那些暗金纹路,便是那外道在三界中留下的印记。
它们如同种子,撒在三界各处。
一旦时机成熟,便会生根发芽,侵染一切。”
悟空金睛一凝,只见那些暗金纹路密密麻麻,遍布三界各处。
深藏地底,潜伏云海,附着灵根之上,寄生在修行者体内。
数量之多,触目惊心。
丹霞子道:“这些东西,平日里沉睡不醒,寻常仙佛也察觉不到。
可一旦被某种力量唤醒,便会疯狂蔓延。
老朽等人在瀛洲住了几万年,也不过发现了其中数十处。
可这位李道长……”
眼中闪过一丝敬佩,
“这位李道长,竟能以一己之力镇压那外道的一缕核心意志。
道行担当,实是令人佩服。”
白云翁接口道:“大圣,我等九人虽号称九老,却也不过是太乙散数。
论道行,比不得镇元大仙。
论神通,比不得观音菩萨。
那外道连镇元大仙也无可奈何,我等更是无能为力了。”
其余七老纷纷点头,面上皆是愧色。
悟空默然片刻,将金箍棒扛回肩上。
那张毛脸上的焦躁反倒消了几分,化为倔强。
“老兄弟们不必如此。”猴子龇牙一笑,
“俺老孙偏不信,这三界之中就没一个能救俺兄弟的人!”
说罢转身便走。
丹霞子连忙唤住他:“大圣且慢!”
悟空回头:“老哥哥还有话说?”
丹霞子上前几步,从袖中取出一只碧玉葫芦,递与悟空:
“此乃瀛洲特产的碧藕琼浆。虽不能驱除外道,却能温养道基,稳固心神。
大圣将此物带回去,让李道长服下。
或许能替他多争取些时日。”
悟空双手接过葫芦。
只觉入手温润,葫芦中隐隐有液体晃动,发出清脆悦耳之声。
白云翁也走上前来,从袖中取出一截焦黑的木炭,递与悟空:
“此乃千年火枣核烧成的炭。火枣乃纯阳之物,其炭能辟邪气。
大圣将此物研磨成粉,敷在李道长丹田之上,或可阻那外道侵染心脉。”
悟空接过木炭,只觉入手滚烫,炭心中隐隐有红光流转。
其余七老也纷纷取出各自珍藏的灵药宝物,七手八脚地塞给悟空。
千年茯苓炼就的定神香。
万载寒玉雕成的镇邪佩。
采自东海之眼的还魂草。
取自南山之巅的清心石...
悟空一一收下,心中涌起暖流。
这九个老儿虽是萍水相逢,却比高谈阔论的佛菩萨多了几分真心实意。
九老又留他饮琼浆,食碧藕。
悟空定不肯坐,只立饮了一杯浆,吃了一块藕,急急便要离去。
丹霞子将他送到琼林边缘,望着那道即将破空而去的金光,忽道:
“大圣,老夫还有一言。”
悟空按下云头,回头望他。
丹霞子拈须道:“大圣方才说,李道长周身有五色光华与那暗金纹路相抗。
五色光华,乃是大千世界之力。
能修成此等境界的,三界之中屈指可数。
这位李道长既是那一脉的传人,大圣何不去寻那位老神仙?”
悟空闻言,金睛之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默然不语。
丹霞子见状,便不再多言,只是抱拳一礼:“大圣保重。”
悟空还了一礼,纵起筋斗云,一道金光破空而去。
丹霞子望着那道金光消失在天际,良久方才转身。
白云翁走到他身旁,低声道:“师兄,你方才为何要提老神仙?
那位的名号,在咱们这一辈中可是禁忌。”
丹霞子叹了口气,道:
“因为老朽看得出,大圣心中最大的坎,是那座山。”
“大圣嘴上不提,心里却一直念着那座山。
五行山下压了五百年,他念的是那座山。
八卦炉里炼了四十九日,他念的也是那座山。
之所以迟迟不能证得大罗,便是因为那座山在他心中太重了。
重到压住了他的道心。”
白云翁默然良久,方才低声:
“那位老神仙的心思,咱们凡俗之辈如何猜得透?或许他老人家自有深意。”
丹霞子望着天际那道已经消失的金光,眼中闪过深深的忧虑。
另一边,孙悟空离了瀛洲,立在云头上,心中翻涌不息。
丹霞子方才提老神仙三个字,他心中不由一颤。
“师父……”
悟空低声念了一句,随即将这两个字咽回肚里,仰天长笑一声。
“不想了不想了!师兄还在五庄观躺着,哪来的工夫伤春悲秋!”
猴子将筋斗云催到极致,一道金光划破海天。
海天之间,潮音隐隐。
落伽山紫竹林中,观音菩萨正坐于莲台之上,左手托净瓶,右手掐法诀。
正与诸天善财龙女讲说《大悲心陀罗尼经》。
忽见守山大神匆匆入林,禀道:“菩萨,齐天大圣来了。”
观音微微颔首,将经卷搁在膝上。
未及开口,便见一道金光穿林而入,落在地上化作一个毛脸雷公嘴的行者。
那行者面上虽有嬉笑之色,金睛深处却藏着一团焦灼,进门便道:
“菩萨,俺老孙有急事相求。”
观音将杨柳枝在净瓶甘露中蘸了一蘸,洒出几点清凉,落在行者顶门之上,道:
“悟空,你不在五庄观陪伴唐僧,怎的跑到我这里来?可是又闯了什么祸事?”
行者抬起头来,那张毛脸上少见的没有嬉皮笑脸,正色道:
“菩萨,俺兄弟,在五庄观被外道侵染,周身被暗金纹路缠裹,已昏迷了数个时辰。
镇元老道以山河大势也只能勉强护住他,却无法将那外道驱除。
俺老孙去蓬莱求三星,三星无方。
去方丈求东华大帝君,帝君也无方。去瀛洲求九老,九老只赠了些温养灵药。
俺老孙实在走投无路,特来求菩萨大发慈悲。”
观音闻言,那双慧眼之中金光微微一凝。
她将净瓶搁在莲台旁,伸手在虚空中一拈,拈出一缕若有若无的因果线来。
那因果线呈五色,却又被道道暗金纹路缠绕,瞧着便让人心头烦闷。
“这道因果……”
观音将因果线托在掌心,端详了片刻,面上露出少有的凝重之色。
行者急道:“菩萨既然看得出来,可有法子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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