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在西游得道长生 第545章

  八戒自从被四圣吊在树上,灌了一肚子冷风,羞得几日不敢正眼看师父。

  走路只低着头,吃饭也只扒饭不吭声。

  就连往常那些偷奸耍滑的念头,都收敛了许多。

  玄奘看在眼里,也不说破。

  只在每日诵经时,多替他念一卷《心经》。

  悟空更是难得没有拿这事取笑,倒让八戒愈发忐忑,总觉得猴哥憋着什么大招。

  这日,行到一处山脚下,玄奘勒住白龙马,望了望前方那座大山。

  只见那山,巍巍荡荡,接天连地。

  奇峰怪石似剑锷排空,古柏苍松如幢盖蔽日。

  山间紫气氤氲,崖畔白云缭绕。

  鹤唳一声,空谷回响。

  猿啼三声,涧水停流。

  好一派仙家福地气象。

  玄奘看罢多时,回头道:“这一路走来,所见山水不是嵯峨险峻便是穷山恶水。

  眼前这座山却不同,好似有祥瑞之气透出,想来山中必有仙圣居住。”

  悟空将金箍棒扛在肩上,手搭凉棚望了一望,龇牙笑道:

  “小和尚好眼力。

  俺老孙瞧这山,根接昆仑脉,顶摩霄汉中。

  山上有一股清气冲空,这山中住的人,怕是三界之中都排得上名号的大仙。”

  八戒闻言,抬头望了望,嘟囔道:“大仙便大仙,只要不再招女婿便好。”

  行者回头笑道:“呆子,你还惦记着招女婿的事哩?

  那珍珠汗衫的滋味还没尝够?”

  八戒羞得满脸通红,再不吭声。

  沙悟净却站在山道旁,赤目望着山腰处那片松篁,眉头紧锁。

  玄奘见他神色有异,问道:“悟净,你可是认出了此处?”

  沙悟净想了半晌,方道:“师父,俺记起来了。

  当年俺在天庭当卷帘大将时,曾随玉帝赴过一次蟠桃会。

  会上海外诸仙来贺,其中有一位大仙,身披七星袍,手持玉麈,气象非凡。

  王母娘娘亲自起身相迎,口称镇元道友。

  俺当时便想,能让王母起身的,三界之中也没有几个。

  后来俺向旁人打听,才知那位大仙的道场便在西牛贺洲,唤作万寿山五庄观。”

  又道:“俺还记得,那位大仙的观中有一件宝贝。

  乃是浑沌初分时便有的灵根,名叫人参果树。

  那果子三千年一开花,三千年一结果,再三千年方得成熟,一万年只结得三十个。

  蟠桃会上,海外诸仙将此果献与王母,王母甚是欢喜。”

  此言一出,连玄奘也不禁微微变色。

  他双手合十,道:“天地间竟有这般神物,当真是造化无穷。”

  行者笑道:“俺老孙当年在蟠桃园中管过蟠桃,大的吃了无数,小的也尝了不少。

  这人参果倒不曾见过,今日既然路过,少不得要开开眼界。”

  玄奘正色道:“大圣,我等是出家人,到了人家道场,须当以礼相待。

  那镇元大仙既是前辈仙真,更要恭敬才是。”

  行者道:“俺老孙省得,小和尚放心便是。”

  四人沿山道上行,约莫走了半个时辰,只见松篁深处露出一角飞檐。

  那飞檐呈朱红之色,上覆青瓦,檐角悬着铜铃。

  山风过处,铃声清脆,如同仙乐。

  再往前走,便见一座山门,门前立着一通石碑。

  碑上刻着十个大字,乃是万寿山福地,五庄观洞天。

  玄奘下马整衣,上前细看。

  那山门两旁有一副对联,写的是:“长生不老神仙府,与天同寿道人家。”

  行者看了,笑道:“这对联口气不小。

  当年俺老孙大闹天宫时,连太上老君的兜率宫门口也不曾见这般话。”

  沙悟净道:“猴哥有所不知。这位镇元大仙确实有这个资格。

  他在三界之中的辈分极高,便是三清见了他也要称一声道友。

  四帝见了他也要叫一声先生。

  他在天庭并无神职,却有资格列席蟠桃会。

  于灵山并无果位,却有资格赴兰盆会。

  这等人物,三界之中屈指可数。”

  行者闻言,金睛之中闪过一丝讶色。

  正思忖间,山门内走出两个道童来。

  头挽双髻,身穿月白直裰,腰系青丝绦,脚蹬云头履,生得眉清目秀。

  一个手中捧着铜盆,盆中盛着半盆清水,水面浮着几瓣桂花。

  另一个擎着一柄拂尘,拂尘柄是墨玉雕成,尘尾雪白,根根分明。

  那捧铜盆的道童见了玄奘,将铜盆往石阶旁一放,上前打了个稽首:

  “来的可是东土大唐,往西天取经的三藏法师?”

  玄奘合十还礼:“二位仙童有礼了。

  贫僧自东土大唐而来,奉旨西天取经,路过宝山。

  不知令师何在?”

  那年纪稍长的道童道:

  “家师日前应元始天尊之邀,往上清天弥罗宫听讲去了,不在观中。

  临行时吩咐弟子,说有一个故人从此经过,命弟子好生接待。”

  玄奘一怔,道:“贫僧与令师素昧平生,如何称得上故人?”

  那道童道:“家师说,五百年前在灵山兰盆会上,曾与师父有一面之缘。

  师父那时还是金蝉子,亲手捧茶献与家师。

  家师一直记得这份情谊,故而命弟子在此等候。”

  玄奘闻言,心中涌起复杂情绪。

  金蝉子的往事,他这一世全然不记得。

  可到了一个地方,便有人提起他前世的种种。

  那些他记不得的旧事,如同一面面镜子,照出这一世的影子。

  悟空在旁听了,金睛一转,跳到那道童面前,龇牙正要开口。

  那道童却是抢先,不卑不亢道:“家师常提起大圣。”

  “哦?”悟空眉头一挑,“他提俺老孙做甚?”

  “家师说,大圣当年大闹天宫时,搅得蟠桃会不得安宁,

  他老人家正在弥罗宫听讲,错过了那场热闹,深以为憾。”

  悟空听了哈哈大笑,将金箍棒往地上一顿:“你这小童儿倒会说话。

  你师父当真去弥罗宫听道去了?

  那弥罗宫里有甚好听的,值得他丢下这偌大一座道观?”

  那道童面色不变,淡淡道:“家师去听的,是混元道果。”

  混元道果四字一出,悟空笑容微微一凝。

  三界之中能证得此果位的屈指可数。

  元始天尊在弥罗宫开讲混元道果,能受邀前去听讲的,绝非寻常仙圣。

  “原来如此。”

  悟空将金箍棒收回耳中,面上恢复了那副嬉笑模样,

  “你师父倒是个有造化的。

  既然他不在家,俺们也不好多搅扰。

  小和尚,你在观中歇歇脚,俺们借他锅灶做顿饭吃,吃了便走。”

  玄奘点头称是,正欲迈步进观,那擎拂尘的道童却伸手一拦,笑道:

  “法师且慢。家师临行时还有一句话吩咐弟子。”

  “仙童请讲。”

  “家师说,法师是故人,故人登门不可怠慢。

  观中有一件异宝,名唤人参果,又名草还丹。

  家师吩咐弟子打下两枚,奉与法师解渴。”

  玄奘连忙推辞:“贫僧何德何能,怎敢受此厚赠。”

  那道童笑道:“法师不必推辞。家师说了,旧日之情不可忘。

  法师若是不受,家师回来,反倒要怪罪弟子不会待客。”

  玄奘见他言辞恳切,只得道了声谢,迈步进了五庄观。

  穿过几重殿宇,但见那五庄观气象非凡。

  松坡冷淡,竹径清幽,白鹤往来,玄猿献果。

  宫阙森严,楼台缥缈,真个是福地灵区,蓬莱云洞。

  玄奘见了这般景致,不由得心生赞叹。

  四人随道童入殿后,只见殿中挂着两个大字【天地】。

  字是朱砂写成,笔势苍劲,隐隐有风雷之意。

  字下摆着一张朱红雕漆香几。

  几上搁着一只黄金炉瓶,瓶中插着三炷未点燃的香。

  玄奘上前,拈香注炉,拜了三拜。

  拜毕起身,目光在殿中扫了一圈,终于忍不住问道:

  “仙童,五庄观既是道家仙府,为何殿中不供三清四帝,只奉天地二字?”

  那道童正在擦拭香几上的浮灰,闻言动作一顿。

  面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法师有所不知。

  这两个字,上头的还当得起;下头的,还受不得家师的香火。”

  玄奘一怔:“这是何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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