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在西游得道长生 第539章

  你那箫声,吹给普贤听的。

  可普贤听懂了么?

  没听懂。

  他从未听懂。

  你吹了万年的箫,他听了万年的箫。

  到头来,只是你一个人在吹,他只是在听。”

  “住口!”

  文殊菩萨厉喝一声,周身金光大盛。

  那是菩萨果位的威能,光是散发出的气息便足以镇压一方小千世界。

  可那问道者并不在色界之中。

  金光穿过它的身体,只在烟雾中留下几道淡淡的灼痕,便消散无形。

  “菩萨越怒,吾便越强。”

  那问道者低声道,“因为怒是执念,执念是吾的食粮。

  菩萨修行万年,积攒了不知多少执念。

  今日便一并还给菩萨。”

  话音落下,那问道者周身缭绕的烟雾猛然膨胀,向文殊菩萨当头罩去。

  便在此时,一直沉默的普贤菩萨,将怀中如意往空中一抛。

  如意化作一道白光,撞入那团烟雾之中。

  白光过处,烟雾被撕开一道口子。

  普贤菩萨身形一晃,已挡在文殊菩萨身前。

  “何必动怒。”

  普贤菩萨笑容温润,

  “它说贫僧听不懂文殊师兄的箫声。

  它说得没错,贫僧确实听不懂。

  贫僧在峨眉山修行多年,于音律一道只通了皮毛。

  文殊师兄的箫声太高太深,贫僧确实听不大懂。”

  “可有一桩事,它不知道。”

  普贤菩萨将文殊菩萨挡在身后,淡淡道:

  “贫僧虽然听不懂箫声,却看得见吹箫的人。

  文殊师兄吹箫时,眉间那颗朱砂会微微发亮。

  贫僧虽不通音律,却知那亮光代表欢喜。

  文殊师兄欢喜,贫僧便欢喜。

  这便够了。”

  此言一出,文殊菩萨浑身一震。

  那张青金袈裟下的手颤了颤,玉简险些从手中滑落。

  他望着普贤菩萨的背影,眼眶有些发酸。

  是啊。

  他吹了万年的箫,只是喜欢吹。

  普贤听不听得懂不重要。

  重要的是,普贤一直在听。

  “况且。”

  文殊菩萨将玉简收入袖中。

  那张清秀的脸上浮起一丝罕见的笑意:“菩萨说听不懂贫僧的箫声。

  可当年你我二人合奏时,阮可是跟得严丝合缝。

  那若是叫听不懂,那天下便没有懂音律的人了。”

  普贤菩萨哈哈一笑,将如意召回手中。

  那问道者的裂口,却在这时又张大了几分。

  它感应到两位菩萨心中的执念正在消解。

  那股让它得以侵蚀二人道心的力量正在流失。

  它等了无数岁月,才等到四圣齐聚的契机,岂能就此罢休?

  烟雾翻涌起来,其中无数面孔张口。

  念出一段段修行人的自白。

  男女老少,都有之。

  无数声音汇聚在一处,化作一股滔天洪流。

  玄奘双掌合十,口诵《心经》。

  可他诵了片刻便停了下来。

  因为他在那万千声音中,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贫僧自幼出家,诵经二十余载。

  可真到了西行路上,才发现那些经文,不过是纸上的墨迹。

  贫僧连自己都度不了,又如何去度众生?”

  这是他心中真实存在过的念头。

  那些困惑动摇,一直藏在他心中,只是被取经的愿力压着,未曾翻涌出来。

  如今被那问道者一勾,那些念头便翻涌不休。

  沙悟净站在玄奘身后,赤目之中闪过一丝波动。

  他也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俺打碎琉璃盏,被贬下凡间。

  可那道旨意究竟是谁下的...”

  孙悟空金睛之中寒光闪烁。

  “山压下来那刻,俺以为老道会来。

  他没来。

  俺在五行山下等了五百年,他始终没来。”

  说到最后,有一丝颤抖。

  他只是委屈。

  委屈自己被压在山下那五百年,祖师怎么连看都不来看他一眼。

  李晏将竹杖横在身前,眸光微凝。

  他以山河社稷镜观照那问道者的本源,发现它并非不可战胜。

  它的力量来源于修行人的执念,执念越重,它便愈强。

  而此刻在场的四圣和取经人,个个都是修行有成之辈。

  心中积攒的执念比寻常修行人多得多。

  这便是问道者选择此刻现身的原因。

  四圣齐聚,执念交织,正是它力量最盛之时。

  它要以四圣的执念为食粮,以取经人的困惑为突破口,一举侵入三界法则核心。

  便在此时,黎山老母将黎杖往地上一顿。

  葫芦中飞出一道青烟。

  那青烟在空中舒卷开来,化作一幅骊山全景图。

  图中山水清明,松柏苍翠,溪水潺潺。

  与方才那幅社稷图不同,这幅图中所画的是骊山道韵。

  这是黎山老母的证道之宝【骊山问道图】。

  此图以黎山老母毕生修道所得的道韵为笔墨。

  以骊山万年的灵气为纸张,画的是骊山,也是黎山老母的道心。

  图中所画便是图中所是,道心不动,山水不移。

  霎那间,那万千哀叹声为之一滞。

  道韵过处,烟雾节节后退。

  那些面孔被道韵一冲,纷纷消融。

  “老身修道至今,从未对人说过一桩事。”

  黎山老母道,

  “今日破个例。老身年轻时,曾在昆仑山下遇见一个老道。

  那老道说了一句话,老身记了一辈子。

  他说,修行如登山。

  山越高,路越险。

  走到半山腰,往上看,看不到顶。

  往下看,看不到底。

  这时候最容易往回走。

  可往回走的人不知道,山顶的风景与山脚截然不同。”

  眼中无喜无悲,“你说的那些悔恨,怀疑,动摇,老身都经历过。

  修道一万年间,有九千年在怀疑自己。

  可老身没有往回走。

  因为那个老道还说过,修行路上的迷惑,是用来磨心的。

  磨得够细了,心自然亮了。”

  话音落下,骊山问道图中的道韵猛然大盛。

  道韵化作一阵清风。

  风过之处,那万千哀叹声消散无形。

  烟雾被这阵道韵之风一吹,被硬生生削去了一层。

  烟雾中那些细小的面孔纷纷尖叫,却无法抵挡这道韵的侵蚀。

  “老母说得不错。”

  观音菩萨接口道,“贫僧在南海紫竹林中住了一千年。

  日日听潮音,夜夜望明月。

  潮音听久了,便觉得烦。

  明月望久了,便觉得冷。

  烦了冷了,便想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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