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无无身佛端坐九品莲台,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世尊。”迦叶合十问道,“莫家庄那边,似乎有异象。”
南无无身佛摇了摇头,“三界之中又多了一部无字真经。”
此言一出,满殿诸佛菩萨齐齐合十,口诵佛号。
一时间,灵山的梵唱响彻云霄。
无字真经,乃修行人以自身心印所化,无形无相,不可言说,只能以心传心。
三界之中,能证得无字真经的修行人,自佛门东传以来,不超过一手之数。
而今日,四圣同证,心印自现。
这在整个佛门历史上,都是前所未有之事。
“世尊。”观音菩萨又道,“那莫家庄中,究竟发生了何事?”
慧眼之中倒映出那道淡金光芒,他看了许久,方才说,
“有一位道友,替灵山做了一件灵山自己做不到的事。”
迦叶一怔。
南无无身佛多了几分感慨,“那一脉的传人,的确名不虚传。”
说着,望向阶下诸佛菩萨,问道:“尔等可知,何为道行?”
满殿寂然。
南无无身佛自问自答:
“看得见别人的苦,说得破别人的迷,指得出别人的路。
看得见是眼,说得破是口,指得出是心。
三者俱全,方为道行。”
又道:“灵山之中,有此道行者,不过三四人而已。”
此言一出,满殿诸佛菩萨尽皆默然。
与此同时,莫家庄后堂中,那道淡金光芒已渐渐敛去。
地砖上的梵文也随之消散,梁柱之间的心莲化作点点金光融入虚空。
只剩几瓣残莲还浮在灯影里,载沉载浮。
黎山老母望着那几瓣残莲,眼中闪过一丝怅然。
她将茶盏端起来,却发现盏中茶水已凉。
她也不在意,将凉茶一饮而尽,搁下茶盏,望向李晏。
“道长。
今日这局棋,本是为了试取经人的禅心。
可试到最后,倒成了老身与三位道友的机缘。这份因果,老身记下了。”
她站起身来,向李晏打了个稽首,
“只是道长可曾想过,今日在这后堂之中,道长破了四层执念,证了一道心印。
这般大的动静,灵山那边必然感应得到。
道长就不怕灵山多想?”
李晏微微一笑:“老母觉得呢?”
黎山老母一怔,随即大笑起来。
笑声朗朗,紧接着,莫家庄的整片庄园开始虚化。
青砖黛瓦,朱门铜环,西府海棠,琉璃灯笼,砖瓦草木...化作光点,飘散开去。
那些光点飘上半空,在半空中聚拢成形,化作四道身影。
当头一人,身披素色仙衣,面容慈和,正是黎山老母本相。
她左手托着一根黎杖,杖头挂着一枚青色葫芦,右手掐了一个玄妙的法诀。
左侧一人,身披月白法衣,头戴宝冠,冠上嵌着一枚鸽蛋大小的明珠。
明珠泛出淡淡的月华,将那张端庄慈悲的面容,映得如同白玉雕成。
手中托着一只羊脂玉净瓶,瓶中插着一枝杨柳,柳枝上还沾着几滴甘露。
右侧一人,身披青金袈裟,面容清秀,眉目之间说不出的书卷气。
手中持着一卷玉简,简上隐隐有梵文流转,腕上挂着一串碧玉念珠。
最后一人,年纪最轻,身披淡黄法衣,怀中抱着一柄如意。
如意通体雪白,柄上刻着一朵盛开的莲花。
那双清彻的眸子望着李晏,嘴角挂着笑意。
四圣真身在淡金光芒中渐渐清晰。
玄奘双手合十,向四圣深深一躬:“贫僧肉眼凡胎,不识四位菩萨真容。
若有失礼之处,还望菩萨恕罪。”
观音菩萨微微一笑,将手中净瓶一晃。
瓶中柳枝上的甘露洒落几滴,落在玄奘头顶。
玄奘只觉一股清凉之意从头顶灌入,灵台一阵清明,周身的疲惫一扫而空。
“法师不必多礼。
今日这一局,试的虽是法师几人,可获益最大的,却是我们四个。”
慧眼之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道友几句话,破了贫僧千年执念。这份恩情,贫僧记下了。”
文殊菩萨将玉简收入袖中,向李晏合十一礼:
“贫僧在五台山修行多年,本以为早已看破红尘。
今日被道友一语道破,才知那箫声中的执念藏得这般深。
道友这一句话,胜过贫僧千年修行。”
普贤菩萨将如意抱在怀中,向李晏微微一笑:
“道长方才以莲花为喻,说的虽是自度与度人之理。
可听在耳中,却觉得那莲花便是自己。
根在泥中,花在水上,一体浑然。
修行多年,总是将度人放在前面,将自度放在后面。
以为度人才是功德,自度只是私心。
今日听了道长一席话,才知自度与度人本是一体,不可分割。
这份明悟,比万千功德都珍贵。”
李晏一一还礼,面上无喜无悲。
黎山老母将黎杖往地上一顿,杖头那枚青色葫芦一晃。
葫芦中飞出一道青烟,青烟在半空中舒卷开来,化作一辆云车。
云车通体青碧,车轮是四朵盛开的莲花,车盖是一片巨大的荷叶。
拉车的是一对青鸾,羽翼舒展,尾羽拖出两道长长的青光。
“法师。”黎山老母向玄奘道,“今日试禅心已毕,老身该回骊山了。
法师此去西行,前路多艰,老身无甚相赠,只送法师一句话。”
玄奘双手合十:“老母请讲。”
“莫向外求。”
玄奘听在耳中,只觉心头一震,好似有什么东西在灵台深处被叩响了。
“多谢老母。”玄奘深深一躬。
此时此刻,东天欲晓,松涛渐息。
青碧云车悬在半空,车轮四朵莲花旋转,拉车的一对青鸾低垂长颈。
尾羽在晨风中微微拂动,洒下两行淡淡的青光。
黎山老母将黎杖往云车上一靠,青色葫芦晃了两晃。
她转过身来,扫了一圈,落在廊下那根老柏树上。
“差点忘了,树上还吊着一个。”
话音落下,老母伸出右手,五指一拨。
四象之力化作四道光芒散去。
八戒从树上跌落,肥硕的身子在地上滚了两滚。
他爬起来,揉着被绳索勒得生疼的胳膊,一张憨脸上满是茫然。
“俺老猪怎么在树上?”
环顾四周,看见那四道庄严法相,先是一怔,随即两腿一软,跪倒在地。
脸上茫然瞬间化作了惶恐,额头上冷汗不断流下。
“四……四位菩萨!
俺老猪有眼无珠,昨夜在庄中多有冒犯,还望菩萨恕罪,恕罪!”
观音菩萨微微一笑,将手中净瓶一晃。
瓶中柳枝上的甘露洒落几滴,落在八戒头顶。
那甘露触到八戒的顶门,却激得八戒浑身一颤。
头顶冒起一缕烟雾。
烟雾在空中扭曲了片刻,凝成一张小面。
那面孔模糊不清,嘴角好似挂有一丝古怪的笑意,似讥似嘲。
观音面色微变,慧眼之中金光一闪。
她将净瓶往空中一抛,瓶口射出一道月白光芒,向那缕烟雾罩去。
面孔被月白光芒一照。
吱!
在场众人齐齐皱眉。
紧接着,那张面孔猛然膨胀,有了脸盆大小。
烟雾翻涌,面孔的五官渐渐清晰。
那是一张没有眼睛的脸,眼眶深处,隐隐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外道!”
文殊菩萨厉喝,将手中玉简往空中一抛。
哗啦啦——
玉简展开,化作一卷遮天经幡。
经幡之上,梵文流转,亮如晨星,排列成降魔咒的阵势,向那张面孔罩去。
降魔咒乃佛门第一伏魔真言,出自《楞严经》,专破一切外道邪法。
文殊菩萨修持此咒多年,早已将其炼到言出法随的境界。
经幡过处,虚空中的梵唱响彻云霄,天龙八部的虚影在云层中若隐若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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