泽中有无数岛屿,岛上遍布奇花异草。
其中生出一种矮树,叶片如铜钱大小。
叶脉之中隐隐有金光流淌。
那是五行化生而出的第六行,风行之树的雏形。
与此同时,天穹之上出现了星辰。
正北一颗大星率先亮起,呈银白之色,光芒清冷。
那是天一星,主水运,应的是坎宫。
紧接着正南又亮起一颗,赤红之色,光芒炽烈。
地二星,主火运,对应离宫。
正东亮起一颗青碧大星。
正西一颗金黄大星,正中土黄大星。
五星列张,拱卫紫微。
再然后,无数细小星辰纷纷亮起,密布天穹。
那星网所成的法则之网将整座洞天笼罩其中。
星光照耀之下便是五行化生的范围,星光不及之处仍是混沌。
混沌之中,一场劫数正在酝酿。
在那大千世界初生的边缘,混沌之气急剧翻涌。
忽然一道紫色雷霆从混沌中劈出,正中那座新生的赤金山脉。
雷霆劈在山巅,赤金山脉被劈出一道深达千丈的裂谷。
那裂谷之中涌出赤红的岩浆,岩浆与雷霆相激,腾起漫天白雾。
白雾之中隐约有无数细小的灵光在飞舞。
天雷。
大千世界自生的第一道劫数。
天雷一起,接二连三的劫数便接踵而来。
地火将一座刚刚升起的青木之林烧成了灰烬。
罡风在东海之上掀起滔天巨浪。
弱水将一片大泽冻成了冰原。
心魔则无形无相,却让那些初生的飞禽走兽互相厮杀,血流成河。
李晏端坐老茶树下,面上无悲无喜。
这些劫数虽在洞天之中肆虐,看似毁天灭地,实则在毁中藏着生。
赤金山脉被天雷劈开的裂谷中,涌出的岩浆冷却之后,化作肥沃土壤。
土壤之中生出一种新的草木,叶如长剑,茎如赤铜,那是金火交合生出的剑草。
青木之林被地火烧毁,烧毁后的灰烬融入大地。
大地之中便生出了地脉之火。
东海被罡风掀起巨浪。
巨浪将海底的淤泥翻上海面,淤泥之中含着水精。
水精蒸发化作云雨,云雨滋润大地,大地的生机便浓了一分。
大泽被弱水冻成冰原,冰原之下却孕育着一种新的生命。
那是冰蚕,吐出的丝水火不侵。
心魔让飞禽走兽自相残杀。
残杀过后,活下来的那些便有了灵智,不再浑浑噩噩。
这一遭,正是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刍狗者,草扎的狗,祭时用之,祭毕弃之。
天地对万物,生之育之,杀之灭之,皆是自然。
不生不杀,便无有新生。不灭不毁,便无有重建。
劫数是劫,也是机缘。
李晏默诵真言,催动道根向更深处扎去。
道根是世界树所化,也是大千世界的根本。
道根扎得越深,世界便越稳固,法则也愈周密,生机更加浓烈。
与此同时,天地还在不断地向外扩张。
百万里,百十万里,百二十万里。
扩张一里,李晏便觉体内的法力被抽走些许。
绕是他五行合一,身怀洞天,此刻额头也渗出不少汗珠。
演化大千,耗费的不只是缘法之气,更是精气神三宝。
精是体魄之根,气是法力之源,神是元神之基。
三宝之中任何一宝枯竭,演化便会半途而废。
半途而废的后果,轻则洞天崩溃,重则身死道消。
他咬紧牙关,从祖龙珠中抽取一道龙气,补充体内法力。
祖龙珠中那条小小的五爪金龙昂首低吟。
一道金黄龙气涌出,顺着经脉流入丹田。
龙气入体,枯竭的法力又一点一点地充盈起来。
便在此时。
轰隆!
整座洞天都在颤抖,连那株道根也微微晃动。
李晏心神一震,以因果之眼向震动来处望去。
只见那混沌深处,有一座庞大无比的轮廓正在缓缓浮出。
那轮廓之大,超过他此前见过的任何事物。
初生的山脉与它相比,如同土丘之于泰山。
那轮廓越来越清晰,那是一块完整的大陆。
其从混沌深处缓缓飘来,正朝着这片新生的天地靠近。
李晏心中凛然。
他在方寸山藏经阁中曾翻阅过一部古籍,名为《异闻录》。
那书中记载过这般景象。
混沌之中,不独有散逸的灵气,还有许多上古时代破碎的天地碎片。
那些碎片大多已死,只是漂浮在混沌之中的巨大石块。
但极少数碎片仍保留着一丝上古的灵性。
当感应到有新的道根诞生时,便会被吸引,主动靠拢,与新生天地融为一体。
这种碎片,谓之【太初遗壤】。
太初遗壤中蕴含着上古天地的大道法则。
那些法则与当今三界的法则截然不同。
若能融合太初遗壤,对演化大千世界有莫大的好处。
但同样,风险也大得惊人。
太初遗壤中残留的上古法则太过霸道,与当下的法则格格不入。
二者一旦碰撞,轻则法则紊乱,劫数肆虐,重则道根崩碎,世界毁灭。
李晏望着那座越来越近的大陆轮廓,心中念头急转。
这片太初遗壤来得太过蹊跷。
莫非是演化大千世界之时,道根自行感应到了混沌中的上古碎片,将其牵引而来?
还是另有隐情?
没时间细想了。
那太初遗壤已飘到了洞天边缘,与正在扩张的混沌疆界撞在了一起。
霎时间,天地失色。
一股磅礴浩瀚的上古气息如同银河倒泻,涌入新生的大千世界之中。
新生的五行法则与这股上古法则碰撞,激起漫天雷霆。
五劫齐齐爆发,将整座洞天搅得天翻地覆。
赤金山脉被雷霆劈成了两半。
癸水之河改了道。
青木之泽烧成了焦土。
东海被弱水冻住了半边。
那些刚刚诞生灵智的飞禽走兽陷入了疯狂厮杀之中。
李晏盘坐在老茶树下,面色却渐渐凝重起来。
他感应到,那太初遗壤之中并不只是残留的上古法则,还有别的东西。
李晏当机立断。他催动五行符文,将体内的五行之力尽数注入大千世界之中。
金白之气化作一把巨斧,劈向那些被之侵染的山川河岳。
巨斧劈下,将被污染的山石草木齐齐削去一层。
木青之气化作漫天甘露,洒向焦枯的大地。
甘露洒落,新的草木破土而出。
水黑之气化作一条黑龙,钻入被冻住的东海。
黑龙在冰层之下游走,龙尾摆动拍碎冰层,龙口大张吞噬被侵染的鱼虾。
火赤之气化作一只朱雀,掠过天空。
朱雀尾羽三根,扫过之处,那些被侵染的飞禽纷纷坠地。
血肉化入泥土,元神却被朱雀衔住,送入道根之中净化。
土黄之气化作一尊巨鼎,倒扣在青木之泽上。
鼎中火焰熊熊,将那些被劫浊侵染的泥土煅烧。
烧过之后,泥土由黑转黄,肥力更胜从前。
五行化物。
他竟以一人之力,同时施展五行化物之术。
只是,太初遗壤的上古法则却仍在与初生的法则碰撞。
一次碰撞便是一场小劫。
小劫累加,便成大劫。
大劫若成,道根便有崩碎之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