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在西游得道长生 第355章

  这等凡间老妪,在它眼中不过是一块会喘气的肉。

  可它没有轻视。

  它活了近千年,从一条水蛇修到蛟龙之身,靠的便是这份谨慎。

  张道陵这等人物,绝不会为了一个寻常凡间老婆子亲自出面。

  这老妪身上,必有古怪。

  孽蛟暗暗运起血脉神通,向张氏看去。

  这一看,竖瞳大睁。

  那老婆子周身,缠绕着无数因果丝线。

  其中一根最粗的,通体金黄,直直伸向西方天际,没入云层深处。

  那是血脉因果。

  且不是寻常血脉。

  那金色丝线之中,隐隐有佛光流转,又有文气冲霄。

  还夹杂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玄妙气息。

  孽蛟心中翻起惊涛骇浪。

  它在洪江盘踞数百年,吞人无数,见过的因果丝线不计其数。

  可这般气象的血脉因果,它只见过一回。

  百年前,它曾远远窥见过一位罗汉的因果线。

  这老婆子的因果线,比那罗汉只强不弱。

  她是取经人的什么人?

  孽蛟的竖瞳眯了起来。

  取经之事,它早有耳闻。

  如来座下二弟子金蝉子十世轮回,这一世投胎东土,要往西天取经。

  三界之中,不知多少妖魔盯着这块肥肉。

  传言说,吃取经人一块肉,可长生不老。

  这老婆子既是取经人的血亲,拿住了她,便等于拿住了取经人的一根软肋。

  可偏偏,张道陵护着她。

  孽蛟心中盘算片刻,开口道:“天师既要借水路,本王自当行个方便。

  只是洪江水域,非本王一人说了算。

  江心以东归洪江龙王管辖,天师若要借水路,须得问过他才行。”

  它这一手,是把球踢给了洪江龙王。

  张道陵却不接这茬,只微微一笑:“洪江龙王那里,贫道自会去说。

  只是贫道听闻,这洪江之中,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

  “凡人渡江,须得献上三牲祭礼。若无祭礼,便要以身代之。”

  孽蛟的竖瞳微微一闪。

  确有此事。

  这规矩是它百余年前立下的。

  洪江龙王划江而治之后,它辖下江面便少有船只敢行。

  偶有不知深浅的渔舟商船闯入,它便命手下水妖索要祭礼。

  拿得出的,放一条生路。

  拿不出的,连人带船一并吞了。

  这规矩,它从未对外宣扬。

  张道陵是如何知道的?

  “天师说笑了。本王在此修行,从不扰民。”

  张道陵也不争辩,只从袖中取出一卷玉册。

  他将玉册展开,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泛着淡淡金光,显然是某种法咒加持。

  “乙未年三月,洪州茶商周某,携眷属十七人渡江。

  船至江心,遭水妖索祭。

  周某献上银百两,绢二十匹,水妖不放,索要童男童女。

  周某不从,全船沉没,无一生还。”

  “丙申年七月,江州举子郑某,携书童二人渡江。

  水妖索祭,郑某献上随身银两及干粮。水妖嫌少,将三人拖入江底。”

  “丁酉年十一月,潭州米商吴某,船队五艘渡江。

  水妖索祭,吴某献上米百石,布五十匹,银三百两。

  水妖收下祭礼,放行。

  然船队行出三十里,忽遇漩涡,五艘船沉其四,唯吴某一人泅水得免。”

  张道陵念了十余条。

  孽蛟的竖瞳越睁越大。

  这些事,确是他手下水妖所为。

  百余年来,吞了多少人,它自己都记不清了。

  可张道陵却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

  张道陵合上玉册:“道友说,从不扰民?”

  孽蛟周身黑气翻涌,四爪踏水,激起一圈圈涟漪。

  它盯着张道陵,竖瞳之中猩红不定。

  “天师今日来,是替天行道来了?”

  张道陵摇了摇头:“贫道今日来,只为渡江。

  这玉册上的账,自有算账的时候。贫道不过是替苦主记着罢了。”

  孽蛟听明白了。

  张道陵的意思是今日我不动你。但这笔账,我记着。迟早有人来收。

  故此,它该退一步。

  对方是四大天师之首,太乙金仙巅峰的修为。

  手持太上老君亲赐的雌雄斩邪剑,座下白鹤更是上古异种。

  真要动起手来,它一个金仙境的蛟龙,撑不过三合。

  可它不甘心。

  那老婆子的因果线太过诱人。

  若能拿住她,日后取经人西行至此,便是它手中一张王牌。

  届时莫说张道陵,便是如来亲至,也要投鼠忌器。

  修道千载,为的是什么?

  不就是争那一线机缘?

  思忖间,那孽蛟的竖瞳在张氏身上停了足足三息,才缓缓移开。

  它盘踞江心,四爪踏水,搅起一圈圈暗流。

  “天师既然开口,本王岂有不从之理。”

  孽蛟的声音缓和下来,连那周身翻涌的黑气都收敛了几分,

  “只是洪江龙王那边,还需天师亲自去说。

  本王与他素来不睦,若贸然放人过江,只怕他反要疑心本王做了什么手脚。”

  张道陵微微一笑,拂尘一摆:“这个自然。”

  孽蛟点了点头,庞大的身躯缓缓沉入水中。

  江面恢复了平静。

  张道陵目送那孽蛟沉入江底,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

  他活了两千余年,与妖魔打了近两千年的交道。

  这些妖物,越是答应得痛快,便越是有鬼。

  这孽蛟盘踞洪江三百余年,吞人无数,早已将这一方水域视作自己的禁脔。

  今日这般好说话,绝非忌惮他的名头。

  它在等什么?

  张道陵转过头,目光在李晏身上停了停。

  那道人身形清瘦,负手立于碑侧,面上无半分波澜。

  “道友,”张道陵缓步走到李晏身旁,“这孽蛟今日答应得太痛快了。”

  李晏微微点头,目光仍望着那江面:“天师所言不错。

  贫道观那孽蛟退去之时,尾鳍三摆,左旋右转。”

  张道陵捋须的手微微一顿。

  尾鳍三摆,是水族之间传递讯息的暗号。左旋右转,意为有饵,速来。

  这道人连水族的暗语都看得懂。

  张道陵压下心中诧异,只道:“如此说来,那孽蛟已传讯出去了。”

  李晏道:“传讯是传了,却不知传给谁。”

  二人对视一眼,心中皆有计较。

  便在此时,张氏忽道:

  “道长,老婆子方才听那水响,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出来了?”

  方才,张道陵和孽蛟的对话,是法力凝音,故此凡人听不明白。

  李晏温声道:“一条水蛇罢了,婆婆不必担心。”

  张氏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竹杖在地上点了两下,又道:

  “不对。老婆子方才听见那水声,沉得很,不像是水蛇。

  倒像是老婆子小时候在河边听过的水牛凫水。”

  李晏和张道陵同时一凛。

  这婆婆,双眼虽盲,耳力却敏锐得惊人。

  那孽蛟沉入水中的声响,隔着数里江面,寻常凡人根本听不见。

  她不但听见了,还能分辨出那声响的沉。

  “婆婆,”李晏不动声色,“洪江宽阔,江中有大鱼,也是常有的事。”

  张氏想了想,点点头:“也是。老婆子小时候住在海边,见过比船还大的鱼。”

  张道陵趁机接过话头:“老姐姐,贫道先去江中与洪江龙王打个招呼。

  你在此稍候,有这位道友陪着你,不必担心。”

  张氏连忙道:“天师自去便是。老婆子有严道长陪着,不打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