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清凉所过之处,翻涌的庚金之气渐渐平息,纠缠的黑气也被逼退些许。
孙悟空长舒一口气,只觉得压在胸口的千斤巨石,移开了几分。
“兄弟,”孙悟空金睛之中光芒渐定,“俺老孙想起来了。
方才在那园中,你我走散之后,俺老孙便不记得你了。
只记得自己是这蟠桃园的看守,那七仙女说蟠桃会上不请俺,土地公骂俺是奴才。
俺老孙心中有一股火,烧得难受,便吃了那园中的桃子。
又去那瑶池宫中砸了筵席,最后到了这兜率宫,吃了老君的金丹。
俺老孙……俺老孙是不是闯了大祸?”
李晏闻言,心中已是雪亮。
他望着孙悟空那双渐渐清明的金睛,低声道:“大王,你我被人算计了。
你我踏入园中,便被那错乱之时序所困。
大王在那园中,度过的时日,怕是比贫道多了不知多少倍。
那错乱之时序,将大王的记忆搅得支离破碎。
又将那劫浊之气引发,放大了大王心中的不平之气,方才有此一遭。”
孙悟空金睛之中闪过一丝寒光:“是谁?是谁在算计俺老孙?”
李晏摇头道:“贫道还未查清。
只是那人能在蟠桃园中布下光阴错乱之局,已非你我所能想象。”
孙悟空闻言,低头看着那散落一地的金丹,还有身下两个童子。
忽然苦笑一声:“兄弟,俺老孙这一闹,怕是回不去了。”
李晏道:“大王不必忧虑。那人之算计,未必全是坏事。
大王吃下的蟠桃,金丹,其灵气虽在体内翻涌,却已与庚金之气融为一体。
那劫浊之气虽纠缠其中,却也被这灵气所困,成了大王的炉中之火。
大王如今体内,有几股力量并存,若能炼化归一,便是天大的造化。”
孙悟空金睛一亮:“兄弟的意思是,俺老孙因祸得福?”
李晏点头道:“正是。
大王且想,那蟠桃乃是天地灵根所结,蕴含生生不息之意。
金丹乃是老君以八卦炉炼就,蕴含阴阳调和之功。
大王本是先天庚金之体,禀刚健中正之气。
此三者,一为木之生,一为火之化,一为金之刚。
木生火,火克金,金伐木,本是相克相生之局。
若能以水火既济之法,将三者炼化归一,便可使五行俱全,阴阳调和。
届时,那大罗之门,便不再是可望不可即了。”
孙悟空闻言,金睛之中光芒大盛。
他霍然站起,将身下那两个童子一把推开。
金角银角在地上滚了两滚,连滚带爬地躲到墙角,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孙悟空看也不看他们,只望着李晏,咧嘴笑道:“兄弟,你说得不错。
俺老孙这一闹,虽是被人算计,却也闹出了个前程来。
只是,”
他低头看着四周,面上露出几分愧色,
“老君待俺老孙不薄,俺老孙却将他的丹房砸了个稀烂,这……”
李晏道:“大王不必愧疚。老君是何等人物?
他若不想让大王进这兜率宫,大王便是有天大的本事,也进不来。
换言之,这金丹,亦是如此。老君此举,必有深意。”
孙悟空一怔,随即恍然:“兄弟的意思是,老君是故意让俺老孙吃这金丹的?”
李晏微微颔首,却不言语。
他站起身来,走到那丹炉之前,只见那炉中火虽已熄,炉底却仍有余温。
他伸手探入炉中,以心神感应,只觉那炉壁之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那些符文,乃是老君以无上法力烙印其上。
记载着八卦炉的运转之理,阴阳调和之秘。
李晏心中一动,暗暗将那些符文记在心中。
便在此时,他忽觉袖中心镜微微一颤。
心神微沉,只见那镜面之上,一行金色小字缓缓浮现:
【入兜率宫,观八卦炉中符文,悟阴阳调和之理】
【缘法之气+500(道法自然,炉火纯青)】
【当前缘法之气:30200/20480】
李晏退出心神,心中欢喜。
他转身对孙悟空道:
“大王,这兜率宫中的金丹,既是老君所赠,咱们便不可辜负了老君的美意。
大王且将这些金丹收起。
待下界之后,贫道助大王炼化体内三股力量,一举叩开大罗之门。”
孙悟空点头,当下便将散落在地的金丹全部摄起。
又见那丹炉旁的葫芦里还有些丹药,便一并倒了出来,尽数收了。
金角银角缩在墙角,看着孙悟空将丹药搜刮一空,心疼哆嗦,却又不敢出声。
李晏见孙悟空收完了丹药,便道:
“此地不宜久留。你我速速下界,回花果山去。”
孙悟空点头,二人便向宫门行去。
行至门口,孙悟空忽地停下脚步,回头望了那丹房一眼。
只见那丹炉倾倒,金丹散尽,一片狼藉。
他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老君,俺老孙谢了!”
孙悟空朝那丹炉方向拱了拱手,转身大步出门。
二人出了兜率宫,踏云而行,向那南天门方向飞去。
此刻天色已明,东方天际,一轮红日喷薄而出,将层层宫阙染成金红。
那南天门巍峨耸立,门两侧的天兵天将见了二人,正要上前盘问。
孙悟空金箍棒一挥,喝道:“闪开!”
那些天兵天将认得是齐天大圣,又见他满身金粉,杀气腾腾,哪里敢拦?
纷纷让开一条路来。
二人穿过南天门,向下界飞去。
孙悟空一路翻着筋斗,李晏驾着纵地金光,不多时便将那天庭远远抛在身后。
下界之后,李晏带着孙悟空寻了一处隐秘的山谷,布下禁制,遮蔽天机。
那山谷四面环山,古木参天,一道瀑布从山巅垂落,水声轰鸣。
谷中灵气充沛,草木繁茂,是一处难得的清静之地。
李晏盘膝坐于瀑布之前,对孙悟空道:
“大王,且将你体内的三股力量,细细与贫道说来。”
孙悟空依言盘膝坐下,一一说出。
李晏听罢,沉吟良久,方道:
“大王,你可知道,为何你心中那股无名火,会烧得那般厉害?”
孙悟空摇头。
李晏道:“天地之间,万物皆有其性。
金,刚健中正,自强不息。
木,温和柔顺,生生不已。
火,炽烈狂暴,变化无常。
大王本是庚金之体,禀金之性。
金性之人,最是刚直不阿,宁折不弯。
受了委屈,便如金石相击,火星四溅。
这是天性,非人力所能改变。”
“那蟠桃乃是木之精华,木能生火。
大王吃了蟠桃,木气入体,便如干柴遇烈火,
将大王心中的不平之气,烧得愈发旺盛。
那金丹乃是火之精华,火能克金。
吞了金丹,火气入体,恰似烈火熔金,将庚金之气,炼得愈发纯粹。
而劫浊之气,便是趁此机会,混入其中,使其不得纯净。”
“大王之所以会忘记贫道,便是因此。
再者,那光阴错乱之象,又将大王困在其中,使大王度日如年。
大王在那园中,不知过了多少时日,那木火二气便烧了多少时日。
待大王出了园子,那记忆已被烧得只剩下最强烈的那几段。
这便是那人的算计。”
孙悟空金睛之中闪过一丝寒意:“那人要俺老孙大闹天宫?”
李晏点头道:“恩。大王且想,你若大闹天宫,将蟠桃会搅得一团糟,
又将老君的金丹吃了个干净,天庭会如何处置你?
玉帝会如何看你?
那些仙官会如何说你?
你与天庭,便是恩断义绝,再无回旋余地。
那人便可坐收渔翁之利。”
孙悟空沉默良久,方道:“兄弟,那俺老孙如今该如何是好?”
李晏道:“大王不必忧虑。那人虽算计了大王,却也算漏了一件事。”
孙悟空道:“什么事?”
李晏道:“大王虽忘记了贫道,忘记了花果山,却忘不了自己的本性。
大王吃了蟠桃,砸了筵席,闹了兜率宫,看似是被那木火二气所驱。
实则是大王的本性使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