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在西游得道长生 第201章

  那中年文士闻得此言,目光中泛起一丝幽深,似笑非笑地望着李晏。

  “痴儿,你当真要救他?”

  “弟子确有此心。”他答得坚定。

  祖师见李晏目光闪烁,知其心中已有计较,却不点破,只悠悠道:

  “吾方才以玄功推衍,见你周身因果纠缠,如丝如缕。

  你行事向来谨慎,步步为营,不肯轻易涉险。

  此乃修道人之本分,亦是长生久视之道。

  缘何独独对这猴子,这般执着?”

  李晏沉吟间,想起前世读过的《孟子》中的一句话。

  虽隔一世,那文字却仍清晰。

  迎着祖师的目光,他道:

  “祖师明鉴。

  弟子闻儒家有言:

  ‘生,亦我所欲也;义,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生而取义者也。’

  弟子修道,求长生,求自在,求不染因果,此乃生之欲。

  然那猴子待我以诚,以性命相交,此乃义之所在。”

  “弟子虽欲苟全,却也不愿失了本心。二者若不可得兼……”

  说到这里,想起那猴子站在石头上,金睛中满是不舍却又强作镇定的模样。

  “那便舍生而取义者也。”

  这话吐出,只觉凛然之气。

  祖师闻言,嘴角微扬。

  他却未就此罢休,反而话锋一转,谈起禅机。

  “吾再问你。

  你说那猴子待你以诚,以性命相交。

  这诚之一字,道家如何解?

  佛家如何解?

  儒家又如何解?”

  李晏闻言,知这是祖师在考校他,也是在点化他。

  若连这都答不上来,遑论破解劫浊这等涉及三教根本的大事。

  他静心凝神,调动这些年所学所思。

  少顷,缓缓开口:

  “道家言诚,在乎真。

  《庄子·渔父》有云:真者,精诚之至也。不精不诚,不能动人。

  那猴子天生地养,无父无母,无拘无束,一言一行,皆发自本心,毫无伪饰。

  这便是道家之真,便是他待弟子之诚。”

  “佛家言诚,则在信。

  《华严经》曰:信为道元功德母,长养一切诸善法。

  猴子信我,信我不会害他,信我会回来。

  纵使劫浊迷心,万般幻象丛生,他心中那一丝清明,仍在信我。

  这也是他待弟子之诚。”

  “儒家言诚,关乎实。

  《中庸》——诚者,物之终始,不诚无物。

  那猴子为我独闯幽冥,为我棒打妖王,桩桩件件,实实在在,无半点虚言...”

  “三教论诚,名虽有异,其理则一。

  皆是本心之流露,天性之自然。

  那猴子以此诚待弟子,弟子便以此诚报之。

  纵使前路凶险,弟子亦不悔。”

  一番话说完,李晏只觉心神通透,念头通达。

  祖师听着,眼中光芒愈发深邃。

  他手持竹简,在掌心敲了敲。

  “啪!”

  这一声轻响,落在李晏耳中,却如黄钟大吕,震得他心神摇曳。

  他抬头,只见四周混沌之气翻涌,五行之光流转,八卦之象显现。

  隐隐竟有天地初开之兆。

  “善哉,善哉。”

  祖师的声音,变得缥缈起来,

  “你能以三教之诚,明自家之心,此便是入门了。

  那破解劫浊之法,便在你这心中。”

  李晏一怔,随即福至心灵,躬身下拜。

  “请祖师明示!”

  祖师笑容里,夹带一丝玄机。

  “你可知,那猴子,亦与吾有缘?”

  李晏心头微惊,抬起头来。

  祖师缓缓道:“吾于方寸山,收你为徒,授你道法。

  那猴子,虽与吾【如今】虽有师徒之名,却无授法之实。

  你可知为何?”

  李晏摇头。

  祖师道:“因为时机未到。吾留于此间的,不过是一缕化身。”

  “那猴子,天生地养,灵明石猴。

  其命格之奇特,牵扯之深广,便是吾在全盛之时,亦不能尽窥。

  吾只能隐约感知,在未来某时,在某处,吾与那猴子,尚有师徒之缘未尽。”

  “然未来之事,恒河沙数,瞬息万变。

  便是圣人,亦不能尽知。

  吾这一缕过去身印记,所能看到的,更是模糊。”

  说到此处,祖师望向李晏,目光中满是深意。

  “但吾可以告诉你,那猴子,也是吾未来要收的徒儿。

  虽然吾尚不知未来会如何,会以何种面目方式与他相见。

  但此刻,见你为他如此奔波求恳……”

  说到此处,声音变得坚定:

  “吾这一缕过去身,又岂能坐视不管?”

  李晏闻言,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感动。

  祖师又道:“你方才以三教之诚明心,悟得破解之法在本心。此是性功。

  然修仙了道,讲究性命双修。

  性者,心性,精神。

  命者,身体,元气。

  二者不可偏废。”

  “那猴子如今之状,是劫浊迷心,蒙蔽灵台,此乃‘性’病。

  然其根源,却在于命。

  他乃天生石猴,禀先天庚金之气而生,体魄强横,万劫不磨。

  但也正因如此,他这命,便成了天地大劫最佳的容器。”

  “那些仙佛将自身劫浊转移出去,为何偏偏选中了人间,选中了那些妖魔,

  最终还要汇聚到那猴子身上?

  便是因为他这先天庚金之躯,能容纳常人无法承受的浊气。

  便如那大海,能纳百川之污。”

  “故而,要救那猴子,需从性命双修入手。

  性上,要助他守定本心,不为外魔所侵。

  命上,则要化解他体内积攒的劫浊,釜底抽薪。”

  李晏听得入神,频频点头,却又生出新的疑惑。

  “祖师,若按您所言,那猴子体内的劫浊,乃是三界仙佛共同转移而来。

  其量之大,其质之浊,简直难以想象。

  弟子不过洞天六重,连大罗金仙都算不上,如何能化解?”

  祖师笑道:“你若硬要以一己之力去化解,便是修到大罗金仙,也未必能够。

  但你忘了一件事。”

  “何事?”

  “那猴子为何要走上那条西行路?”

  李晏一怔,随即恍然。

  “祖师的意思是,那西行之路,本就是一条化解劫浊的清洗之路?!”

  祖师颔首:“那佛道双方,谋划了不知多少年,才设计出这条路。

  其精妙之处,便在于此。”

  李晏心中豁然开朗,却又涌起更大的疑惑。

  “那弟子现在要做的,是顺应此路,让那猴子继续走下去?”

  祖师微微摇头。

  “对了一半。

  因为那条路,是为他们设计的,不是为那猴子设计的。”

  “在他们的设计中,那猴子只是一个工具。

  他要历经九九八十一难,受尽折磨。

  最终在灵山被清洗劫浊时,顺便被度化,成为佛门护法。”

  “这,便是他们给那猴子安排的【正果】。”

  “而你若真心待他,便要让他走出另一条路。

  一条既能化解劫浊,又能保全自身,最终获得真正逍遥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