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容清癯,三缕长髯,一双龙目炯炯有神。
他见了孙悟空,拱手笑道:“上仙驾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孙悟空也拱手道:“老龙王客气了!俺老孙冒昧来访,叨扰叨扰!”
敖广侧身引路:“上仙请进,请进!”
孙悟空大步走入宫中。
一路行去,只见那宫中美景,目不暇接。
水晶铺地,光可鉴人。
珊瑚为柱,五色斑斓。
明珠悬顶,如繁星点点。
玳瑁镶壁,似云霞缭绕。
更有那奇花异草,在宫墙两侧盛开。
花香阵阵,沁人心脾。
孙悟空看得眼花缭乱,心中暗道:“乖乖,这老龙王,可真会享福!”
行至正殿,敖广请孙悟空上座。
孙悟空也不客气,一屁股坐下。
敖广在主位落座,命人奉茶。
茶盏以整块的和田玉雕成,薄如蝉翼,莹白剔透。
茶叶是海底灵草焙制而得,色如翡翠,形如雀舌。
茶水以龙宫灵泉煮沸,清澈见底,香气扑鼻。
孙悟空端起茶盏,呷了一口。
只觉一股清气,自喉间而下,入丹田,浑身三万六千个毛孔,无一处不舒坦。
“好茶!”
敖广笑道:“上仙谬赞了。
此茶名【碧海青】,乃龙宫特产,每年不过产得三两斤。
上仙若喜欢,待会儿带些回去。”
孙悟空摆手道:“不必不必!俺老孙不是来讨茶吃的。”
敖广眸光微凝,笑道:“上仙此来,所为何事?”
孙悟空放下茶盏,正色道:“老龙王,俺老孙开门见山。”
敖广捋须微笑:“上仙但说无妨。”
孙悟空整了整衣襟,不紧不慢道:“俺老孙,如今也算得了长生之道。
前些日子教儿孙们操演武艺,只恨没有一件趁手的兵器。”
说到此处,微微一顿。
“俺老孙听闻,老龙王这水府之中,宝贝无数。”
“故今日前来,非是告求,乃是交易。”
敖广闻言,眸光微凝。
他活了一万余年,见过无数来龙宫求宝的。
有妖王,有散仙,有海外修士。
多是低三下四,苦苦告求。
偶有强横者,也不过是威逼利诱,强取豪夺。
可这猴子,竟说交易?
孙悟空点头,从怀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枚玉简,通体澄澈,内中封着一道土黄光晕。
“老龙王请看。”
敖广接过玉简,神念探入。
片刻后,他脸色微变。
“俺那花果山,乃十洲之祖脉,三岛之来龙。
山中有一条先天水道,自铁板桥下直通东海海眼。
老龙王若得此水道,便可借花果山地气,滋养龙宫。
每逢月圆之夜,引流三次,龙宫灵气可增三成。”
敖广握着玉简的手,微微发颤。
三成。
龙宫修行万年,最缺的是什么?
是灵气。
东海虽广,却是水元之地,灵气驳杂。
不比其他三海,各有洞天。
若得花果山地脉之气滋养,龙宫子弟修行速度,可快一倍不止。
这猴子,好大的手笔!
敖广压下心中震动,面上却不动声色。
“上仙,这水道引流之法,确是好意。只是……不知上仙想换什么?”
孙悟空道:“俺老孙听说,老龙王这海藏之中,有一块天河定底的神珍铁。
俺老孙想用它,换那水道百年三次引流之权。”
敖广一怔。
“神珍铁?”
他有些意外。
那神珍铁,是大禹治水时留下的定子,重一万三千五百斤,丢在海藏深处,已不知多少年。
平日里锈迹斑斑,无人问津。
只是这几日,忽然霞光万道,瑞气千条。
龙婆说它该出世了,他才想起这茬。
可这猴子,怎么知道的?
敖广心中疑惑,面上却笑道:
“上仙,那神珍铁不过是一块铁疙瘩,能有什么用?”
孙悟空摆手:“老龙王别管它有什么用。俺老孙就看中它了。
老龙王若肯,咱们便立下契约。
若不肯,俺老孙转身就走,绝不多言。”
说着,作势欲起。
敖广连忙拦住:“上仙莫急!上仙莫急!”
他心中飞快盘算。
那神珍铁,留在海藏也是吃灰。
换水道百年三次引流之权,稳赚不赔。
只是……
“上仙,那神珍铁,确是可以给你。
只是,若只有这水道之权,便换它走,老朽这心里,总觉得有些过意不去。”
孙悟空金睛微眯。
这话,是还想再要点什么。
他想起李晏的叮嘱,不贪,但也不让。
“老龙王,俺老孙还有一件东西,可与老龙王再做个交易。”
敖广眸光一亮。
“哦?”
孙悟空道:“那坎源山,老龙王可知晓?”
敖广点头:“知晓。那山毗邻花果山,原是一处灵脉。
只是被那混世魔王占了,污了地气。”
孙悟空道:“那混世魔王,已被俺老孙打杀了。
如今那山,是无主之地。
老龙王若想要,俺老孙便与你换一副披挂。”
敖广一怔。
孙悟空点头,笑道:“俺老孙这身上,光秃秃的,没个体面。
老龙王若肯给俺一副披挂,那坎源山,便归龙宫了。”
敖广沉吟。
坎源山,虽不及花果山灵秀,却也是一方灵脉。
若得此山,便可设一处分舵,开采灵矿,种植灵草。
收益虽不及水道引流,却也是一笔长久买卖。
只是,披挂……
“上仙,实不相瞒。披挂之事,老朽一人做不了主。
龙宫虽有藏宝,但那副真正的好披挂,需得我三个兄弟凑齐。”
孙悟空金睛一闪。
“那便请他们来。”
敖广面露难色:“这个……”
孙悟空笑道:“老龙王放心。俺老孙不是来闹事的。
他们来了,俺老孙以礼相待。
谈得拢,便立契。谈不拢,俺老孙也绝不强求。”
敖广听他这么说,心中稍安。
“既如此,老朽便擂鼓撞钟,召他们前来。”
说罢,起身离座。
行至殿侧,那里摆着一面铁鼓,一口金钟。
敖广抬手,擂鼓三通,撞钟九响。
钟鼓之声,透过海水,向四方传去。
不多时,殿外水波涌动。
三道身影,分水而来。
为首者,南海龙王敖钦,赤面虬髯,威风凛凛。
次者,西海龙王敖闰,白面长须,儒雅倜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