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加载了神秘学面板 第410章

  讲堂中有人发出很轻的“嘶”声,这一下子扎得很厉害。

  少年的眼中马上出现了一道寒光。

  “你说得不错,如果他活着被征召的话,那么他的脚上的靴子就是奸商买的,我也承认。”

  “但是有一件事情没有说。

  这两双鞋子本来应该由帝国财政直接出钱购买。

  战争期间税收提高30%,就可以买到十倍于债券数量的军靴。

  那么财政部为什么不去增加呢?由于增加了税收,所以富人们不愿意交税。

  于是财政部不给他们收税,转而发行债券,让他们来购买。

  他们买来是为了赚取利息,而囤积起来则是为了获得暴利。

  你说没有这笔钱前线就没人穿军靴,这句话是真实的。

  但是有一个条件:不敢触动有钱人的利益。”

  少年抬头看。

  “今天您替他们说话,并不是说他们是栋梁。”

  “您所说的‘不敢动他们’就是‘不敢’的意思,而您却把它说成了‘栋梁’。”

  整个会场里都是吸气的声音。

  李察点头表示同意。

  一击之下,切中要害。

  观众席上的工人对少年的态度又多了一分认同。

  终于有人在伊利亚特大楼里面为他们说了一句话。

  “正方,继续。”

  李察抿紧了嘴巴,然后向前走去。

  “最后一个政治软弱我也接受。

  那么如果帝国真的向富人征收百分之三十的税的话,他们会怎么应对呢?

  他们会把资产转移到中立国家,停止本国工厂生产,使产业链断开。

  到那个时候军靴都没有了,前线就会有更多的伤亡,您母亲的一顿饭就会变成两顿、三顿。

  雅典人在弥洛斯城下说:强者为其作为,弱者忍其必忍。”

? 第311章 一家的悲苦

  讲席旁那条银线,此刻泛着光。

  李察借着隐秘灵视往下瞥了一眼。

  帷幕后那片浅滩处,他那一段“弥洛斯”的话刚落地,有东西就在那里成了形。

  那是一杆秤。

  铁锈色秤梁一头压着金币堆,一头压着草鞋。

  两边都晃,秤砣不在正中。

  正方“事实大于立场”的论调落到帷幕那一面,凝出来的就是这副半铁半锈、谁也压不死谁的秤。

  李察心里清楚得很。

  学者的功夫,本就在“说服自己也说不服的那边”。

  “威廉姆斯先生。”

  博尔顿开口,他的北方腔比刚才慢了。

  “您搬了雅典人在弥洛斯讲的那一句话。”

  “您是希望我承认弱者只能忍。”

  “可您忘了弥洛斯那段话后,雅典人下场是什么。”

  博尔顿的声音抬了起来。

  “他们在西西里全军覆没。”

  “雅典从那天开始走下坡,几十年里垮成了今天我们在课本上读到的空壳。”

  “您拿弥洛斯当令牌……您是在咒我们?”

  讲堂里有一片极轻的吸气声。

  李察的灵感顺着银线再往帷幕那一面看。

  秤梁“咯”地响了一声,金币那头被压低了半寸。

  秤砣还在游走,却开始朝草鞋那一边偏。

  底下原本浮着的几枚罗马金币,纹样开始褪。

  他刚才说的维斯帕先那一句“金钱本无臭味”;

  被博尔顿的“雅典下坡”反着一拽,气味就翻出来了。

  李察吸了口气。

  学者辩论就是这规矩,小姨赛前早就和他说过了。

  一句典故立起一个东西,另一句典故能把它推倒。

  谁扎得更深,谁的“东西”就更结实。

  “反方,继续。”

  博尔顿没去看观众席,他的视线咬在穆勒爵士的身上。

  “正方今日讲了三个论据。”

  “一句是统计局数据,一句是克拉苏养军团,一句是弥洛斯。”

  “统计局数据。”少年伸出一根手指。

  “七成是海路、三成是奸商,可统计局数据从来不算‘谁定的海路’。”

  “战时贸易委员会名单上,七委员里有四位是棉纺、面粉、运输三大行的董事。”

  “他们关上海路,再把开关钥匙挂在自家债券上卖。”

  “您把这叫栋梁,我叫‘闭门又开门,两边收过路钱’。”

  那群穿西装的中年男人,闻言脸色变了几分。

  “克拉苏。”博尔顿伸出第二根指头。

  “正方讲他自掏腰包养军团,没讲他怎么死的。”

  “他在卡雷被帕提亚人围住砍下头颅,灌进熔化的黄金。”

  “帕提亚人说‘你这辈子都渴金子,现在给你喝个够。’”

  “克拉苏是国之柱石?”

  “他把这柱石当饭吃,最后人都被金子灌死了。”

  博尔顿的视线终于落到李察脸上。

  “您借这个人给商社撑腰……借的是一具被金子灌满的死人。”

  帷幕后那杆秤,又“咯”地响了一声。

  金币那边开始往下沉,沉得很快。

  其下显形出来一只长喙青铜瓶,瓶里灌着熔金,瓶口正对着秤盘。

  “克拉苏之死”这句话落到帷幕后,它就生出了这样的器形。

  李察知道自己一开始立论没打好,到这里为止他已经掉到下风。

  帷幕后的秤梁倾斜,骗不了评委们。

  可掉到下风跟输是两回事,他还有最后一段收束。

  “收束三分钟。”主持人开口。

  “正方先。”

  李察走到讲席前。

  “博尔顿先生讲他父亲塌方那一夜、母亲针下的两便士、他家里那一磅面粉。”

  “我深感惋惜。”

  他的语调慢了下来。

  “可我想请评委先生们看一眼……”

  “这些都是博尔顿先生一家的事。”

  “一家的事立得起同情,立不起国法。”

  讲堂里有几位评委极轻地点点头。

  “今天我们在台上辩的,是发战争财的人是国之蠹虫还是国之栋梁。”

  “国法不为一家而立,国法要为全境算账。”

  李察的视线扫过满堂。

  “博尔顿先生母亲一晚两便士,是真的。”

  “可帝国内,今晚还有上千万位母亲。”

  “曼城北区一位军需厂女工,一晚做工十二便士。

  她家里那磅面粉是工厂订单养出来的,从战时供货合同里出。”

  “朴茨茅斯一位海军中尉的遗孀,丈夫上个月在多格滩沉了船。

  她家里那磅面粉是恤金养出来的,恤金从战时债券里出。”

  李察把手平摊到讲台上。

  “博尔顿先生讲他一家,我也可以讲别家。”

  “国法立在‘我家’上,会天天换面孔。”

  “今天为博尔顿先生母亲,明天为军需厂女工,后天为军官遗孀。”

  “到最后,谁也站不稳。”

  李察的视线落到讲席对面。

  “算账要算全,有蠹虫,也有栋梁。”

  “一家悲苦不能替一国算账,只能替一家说话。”

  “正方坚持原立论:‘发战争财’要拆开看,要分清。”

  “分清靠的是数目。”

  “完毕。”

  讲堂里安静了下来。

  李察的灵感扫过帷幕那一面。

  那杆秤还偏着,可秤砣往中线挪。

  那只灌着熔金的青铜瓶慢慢淡了。

  公众席前几排有几位太太垂下了眼。

  博尔顿一家不是全境,她们听得懂。

  “反方收束。”

  博尔顿站到讲席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