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只装李子干。”
“李子干?”
“路上吃。”
伊芙琳撅起嘴。
“路上他吃得了多少?”
“塞得下就全塞进去,你哥肚子能装。”
这天晚上,小姑娘在厨房里忙到了夜里十一点。
杏仁酥第一次烤的塞牙,第二次烤的散架。
第三次她在配方里多加了一勺蜂蜜,又把烤箱压低了一档,塞进去焖了二十分钟。
烤出来的杏仁酥才金黄、薄,一咬一酥。
她把杏仁酥一片一片码进皇家大酒店那一只玻璃罐里。
码到最上一层,又取出一片新做的兔教授。
新的兔教授,比上回那一只大了一圈。
头上还是那顶小礼帽,可这一次,礼帽上多了片用糖霜画的小翅膀。
伊芙琳把这只新兔教授,小心放在杏仁酥最上。
李察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妹妹忙。
“怎么有翅膀?”他问。
伊芙琳没回头。
“……因为兔教授要飞到帝都去看你。”
………………
出发前一天,李察去跟赫顿先生道别,还是约在格林伍德那间办公室。
老先生坐在书桌后,明显还没好彻底。
“坐。”
李察在椅子里坐下。
“都收拾妥了?”
“收拾妥了。”
“票呢?”
“外祖父订的,军列后挂的专车。”
赫顿先生“嗯”了一声。
“战时铁路,你这一程不会舒服。”
“站台上人多,军列优先,客车一节一节地让。
赫顿先生把茶杯搁下。
“到了帝都先去阿什福德家。你小姨那边,大概得九月才会回帝都大学。
“你先不忙着去学校,先在阿什福德家安顿好。”
“……是。”
老先生看了他一阵。
“那篇实证文本,你小姨发了电报来。
“补充材料她替你递上去了,正式编号已经分下来了。”
“正式编号?”
“嗯。”
老先生从抽屉里取出一张薄纸。
“系里今年新入会的从业者统共十三位,你排第十一。
“大部分都是本科生和研究生,预科生没几个。”
“你那篇实证文本,编号是CL-1914-0011。”
李察接过纸看了看。
CL是Classical的缩写,古典学系的抬头。
1914是年份,0011是他这一年在系里的序列。
他把那张纸折好,搁进外套内袋里。
赫顿先生笑了笑:“其实在黑沟那一晚,我以为自己也要去陪比格罗了。
后来一想,还是陪不上。
比格罗那地方,我去了还得先排队。
前面还有一长串的人。”
李察沉默了一下。
赫顿先生看着他:“去吧。”
“帝都那边的人和事,都和咱们这小地方不一样。
你眼睛要会看,耳朵也要会听,嘴也要紧,一切都要小心。”
“先生,我记住了。”
李察站起来,走到了办公室门口。
临了,他回头看了一眼。
赫顿先生还坐在书桌后面,左手放在膝盖上,右手端着茶杯。
办公室的钟,“嗒”地响了一声。
“先生保重。”李察弯腰鞠躬。
? 第287章 香料群岛风物特展
天还没亮透,矿渣巷东有一辆马车在等着。
李察的箱子早就收拾好了,搁在客厅门口。
一只大行李箱,装衣物、书、笔记本,还有各类奇物;
一只手提箱装路上要用的东西,里面都是吃的。
罗杰斯把行李箱搬到马车后。
玛格丽特立在客厅门口,围裙没解。
伊芙琳从屋里跑出来,手里捧着一杯热牛奶。
“哥。”
“喝吗?”
“……喝。”
李察接过那杯热牛奶。
牛奶里掺了一勺糖,和上次妹妹打给猫化身那杯一样。
李察一口喝完,杯子还给妹妹。
“走了。”罗杰斯在门口说。
“嗯。”
李察转过身。
玛格丽特还站在客厅门口。
李察走过去,在母亲面前停下。
玛格丽特没说什么,只是伸出手把儿子衣领上一处翻起来的折,抚平了。
“……到了给家里打电话。”
李察直起了腰。
“妈,我走了。”
伊芙琳在客厅门口,捧着那只空杯子。
她朝哥哥挥了挥手。
“哥,杏仁酥别一口气吃完。”
“……好。”
伊芙琳眼睛里有些发亮。
她憋着,憋着,憋到李察上了马车,才转过身跑回屋里。
………………
布里斯顿火车站。
战事打响之后,火车站的入口处设置了三道铁栏杆,
每一道铁栏前都有两名宪兵站着。
他们的腰里别着枪,左肩上还挂着臂章。
臂章上红线打底,绣着展翅的鹰。
排队的人从入口处一直排到了广场外台阶上。
队伍里大半是穿便服的年轻人,肩上背着小布袋,袋口扎着麻绳。
这些人都是去前线的应征兵。
队伍另一头是穿军呢制服的军官、穿黑布裙的修女、穿西装的政府工作人员。
这边人少,可走得比另一边快。
李察提着手提箱,跟在父亲身后。
罗杰斯把行李箱搁在石阶上,从外套内袋里掏出那一张电报。
“军列后挂的专车,持票上车。”
“嗯。”
罗杰斯走到入口处那一道铁栏前。
他把电报递给宪兵。
宪兵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李察。
“……威廉姆斯先生?”
“是我儿子。”罗杰斯说。
宪兵点了点头。
“那一边。”宪兵指了指队伍另一头:“军用通道。”
“好。”
罗杰斯转过身,招手让李察过来。
李察提着手提箱走过去。
宪兵帮他把行李箱接过,在铁栏入口过了一道安检手续。
“四号站台,最里那一节专车。”
“多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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