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加载了神秘学面板 第366章

  她的丈夫守在隔间门口,把猎枪搁在手边,已经睡熟了。

  “玛格丽特。”

  没有人在看她,但那道声音却是真真实实存在的,而且又叫了一遍。

  玛格丽特认出了这道年轻的声音。

  这是个二十多岁的青年,两人认识的时候她还在阿什福德家,跟同窗一起出外勤。

  这青年和她大哥的关系最好。

  但他二十多岁的时候,就在一次例行外勤里死在了北方高地上。

  她已经好多年没听过那个声音了。

  “玛格丽特,这边……”

  “我们队伍现在缺一个人。”

  “你过来……”

  玛格丽特低下头,看了一眼睡在自己腿上的女儿。

  她把女儿的头小心地挪到旁边的一只行李袋上。

  然后她直起身,朝着那扇上了锁的小门走过去。

  走了两步,她停了下来。

  她转过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下。

  然后俯下身,把自己脚上那双羊毛靴脱了下来。

  鞋底朝上,倒扣在大厅门槛上。

  倒扣的鞋,魂认不出家门的朝向。

  这是凯尔特祭司那边留下来的老规矩,比帝国本身还要老。

  她又走到自己和伊芙琳坐的那块地方。

  她把女儿和自己行李里搁着的换洗鞋也都掏出来,一双一双倒扣在角落里。

  又从行李袋最底下,摸出一只小瓶。

  瓶里是粗盐。

  玛格丽特绕着伊芙琳趴的那一小块儿地方,把粗盐撒了一圈,又在丈夫周围撒了一圈。

  撒完了,她重新坐下,把女儿的小脑袋搬回自己腿上。

  “妈。”伊芙琳睡得迷迷糊糊。

  “嗯?”

  “你的鞋呢?”

  “妈不冷。”玛格丽特说:“你睡。”

  “噢。”

  伊芙琳又睡着了。

  玛格丽特一夜没合眼。

  那个声音又叫了她无数遍。

  后来,那个声音说:“玛格丽特,你的女儿叫什么?”

  玛格丽特低头看了看伊芙琳。

  她开始跟伊芙琳讲话。

  “五岁的时候,你把妈妈那一罐子冰糖自己掀开了。

  一手抓了一把塞到嘴里,结果你这傻孩子,这么大粒的冰糖被你呛进了气管里。”

  “你爸爸被我一个电话叫回家,他吓得连帽子都没摘,抱着你跑了三条街去了诊所。”

  她讲了一件,又讲一件。

  伊芙琳童年里的小糗事:

  把面粉袋撒满一地;

  把妈妈的银顶针掉进了下水道;

  把哥哥的练习簿撕掉一页拿去画兔子。

  第一次试着烤曲奇,烤出来一片黑炭,自己气得在厨房里哭。

  玛格丽特一件一件讲,讲到天蒙蒙亮。

  汽笛声没停过。

  伊芙琳偶尔被吵醒,翻个身又睡了过去。

  那个声音叫了她整整一夜。

  她整整一夜,没应一句。

  天快亮的时候,那个声音淡了下去。

  最后那一句很轻:“你过得好不好?”

  玛格丽特低着头,看向怀里的女儿。

  她在心里答了:“我过得很好。”

  那个声音,消散了。

  玛格丽特俯下身,把脸贴在女儿头发上。

  伊芙琳头发上那一股黄油的甜香味,还在。

  避难所外,晨光一点一点漫过城市的屋脊。

  煤车的铁轮声,从远处街道上传过来。

  一声,又一声。

  布里斯顿,天亮了。

? 第282章 仁慈

  当一切尘埃落定,李察从黑沟回到分驻办的时候,腿已经走不动了。

  这还是在【无倦】把疲劳积累速率压低的情况下。

  他这一夜下来,遭受了精神和肉体的双重折磨。

  如今靠在栅栏上,缓了好一会儿才恢复过来。

  李察的情况还算不错的,赫顿先生就比较惨了。

  他已经不能走了。

  还是奥德中校找人来用担架把他抬走的。

  赫顿先生嗓子与回路的主干连接处被烧断了,需要神秘侧的医师治疗。

  老先生临走前的意思,是让李察找个地方也歇一歇,不要再回分驻办了。

  但是李察没有休息时间。

  事情虽然办完了,但是善后工作还没做呢。

  分驻办的里里外外,都忙的像是蚂蚁一样。

  奥德中校正在着急的清算名单。

  “东片三号巷,十二人。”

  “黑沟北段四个,加一个老雷。”

  “北区殡仪馆门口,殡仪馆看门人和他的小徒弟。”

  他把一个个的名字都报了出来,李察需要在旁边记录。

  当奥德中校提到温特沃斯的时候,他停了停。

  然后,他才说死因该怎么记录。

  “温特沃斯,布里斯顿分驻办督察组长,以太爆发到上限,在黑沟边上烧尽。”

  “残渣收拢回来,准备走全套规格。”

  李察照着写。

  在念完之后,奥德中校回头看向李察:

  “你这小子。”

  “今天整场仪式你发挥的作用算是最大的,我会如实上报到帝都总署,战利品分配也会给你优先。”

  李察没有过多的欣喜,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这时,外面的天已经亮透了。

  阳光落到湿漉漉的街石上,把没散尽的水汽蒸成薄薄的雾。

  矿渣巷西边的第三条街,有一个妇人眼神迷茫的站在自家门口。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站在这里。

  她只记得自己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她的孩子在排水沟里哭。

  然后她还听见了水声,听见了数数声,以及一首她在女儿坟头前唱过无数遍的摇篮曲。

  这是她醒来后记起的一些零星的梦境片段。

  但具体连起来的内容,她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运河边的小屋里。

  一个老人坐在井边,他扭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水井。

  他有些纳闷,为什么自己会在这里。

  他看着水,记起自己小时候有一个被淹死的弟弟。

  但是他不记得弟弟昨夜在水里叫自己的名字了。

  所有人关于“应声”的那一段记忆,都被一只手抹去了。

  即便能偶尔想起来一点,也是上一秒记得,下一秒就开始忘了。

  忘得无声无息,好似根本就没有存在过。

  他们有的人记起了老牧师领唱的摇篮曲。

  但不记得水底下那几百道顶着死人脸的影子,是顺着一首首歌的调子消散的。

  光是审判,也是疆界。

  当昼夜疆界被划分开的时候,普通人也被划分了“该记得”和“该忘掉”的疆界。

  得益于此,城市也很快恢复了秩序。

  该上班的上班,该上学的……哦,现在是暑假了,学生们都在睡懒觉。

  被清除的记忆里,让他们对于自己在避难所待过的经历都很模糊。

  李察远远地看着这群恢复如常的人们,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他想起了赫顿先生的一句话:

  史书记载下来的,永远是留下来的那群人。

  可是这一夜,他们连记得的资格都被剥夺了。

  他们只会觉得,自己是做了一个有点伤感又安心的梦。

  “这是仁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