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张开嘴似乎准备抱怨什么,但是看到屋里的景象,她又呆住了。
哥哥正站在书桌旁边,姿势有些僵硬,似乎在藏什么东西。
额头和鼻梁上挂着没擦干的汗珠,呼吸有些急促,脸颊因为焦急而生出一朵殷红。
他呼吸微微有些急促,胸口起伏幅度比平时要大很多。
台灯还亮着,但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又闷又热。
伊芙琳瞪大眼睛,半根黄瓜含在嘴里,忘记了嚼。
“哥,你大白天拉着窗帘在干什么?”
“做作业。”
李察面不改色,说着抬手擦掉快要掉进眼睛里的汗水。
“骗人,做作业能出一身汗?”
“热。”
“热你就开窗呀!”
“呃……做的太认真,忘了。”
伊芙琳把嘴里叼着的黄瓜取出来,眯着眼睛打量他。
不对劲,很不对劲。
他到底瞒着自己在做什么?
做什么作业?非要关着门拉着窗帘,搞得自己满头大汗。
听到她进来的声音,还要手忙脚乱地藏东西。
她盯着那个上锁的抽屉。
伊芙琳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女生。
有时候小姐妹的圈子里,偶尔会传出一些让人面红耳赤的话题。
母亲也会跟她说一些男孩子长大以后的变化。
“你哥哥到了这个年纪,可能会,呃……有些行为……你不用太在意,也不要去打扰他的私人空间。”
当时伊芙琳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心想这种事情离自己还很远。
但现在脑子自动把看到的信息拼凑起来,女孩的脸蛋立刻红了起来。
“你、你你你……”她往后退了半步,手里黄瓜条差点掉地上。
“我真的在写作业。”
李察又强调了一遍。
“做什么作业要把门锁着窗帘拉着,还出一身汗!”
伊芙琳的声音拔高了,又赶紧压下去,怕被楼下父母听见。
她的脸已经红透了,从脖子一直烧到发际线,连耳朵尖都在发烫。
李察深吸一口气:“是拉丁文作业。”
“骗人!”
“真的是拉丁文。”
“拉丁文能做成你这样?!”
李察心里苦笑,从另一个方向来讲,搞成这样确实和拉丁文有关系。
那第三页的解码量,大到足以让任何一个人汗流浃背。
李察也意识到,自己越是解释就越是像在找借口。
伊芙琳把脸别到一边去,已经不敢直视他了。
“那个……哥。”
“嗯?”
“我知道你……就是……到了这个年纪嘛,妈说过的,很正常。”
李察的表情管理有些失控。
“但是!”伊芙琳音量上去了一截:
“你本来身体就不好,你忘了之前差点没醒过来?
医生说你要好好养身体,你倒好……”
她感觉自己都快要憋死了。
小脸涨得通红,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蚊子哼哼:
“……要、要节制一点。”
说完伊芙琳撒腿就跑,跑的很急。
好像他哥是什么洪水猛兽,脚步噼里啪啦的,还差点被楼梯扶手绊了一跤。
“呵呵。”
李察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眼自己汗透的衬衣。
确实,换谁来看都会往那个方向想。
他擦了把脸上的汗,有些觉得好笑。
和餐桌上即将面对的尴尬相比,帷幕后的未知反而不那么可怕了。
餐厅里,父亲已经落座了,报纸折好搁在一旁。
母亲把汤盆端上桌,回头看了他一眼。
“手洗了?”
“洗了。”
李察坐到椅子上,给自己盛了碗汤。
“今天的汤好喝。”父亲评价了一句。
“加了胡椒。”母亲应道。
伊芙琳埋头喝汤,耳根还泛着红。
李察在旁边喝着自己那碗,一言不发。
有些事情越解释越说不清,等牢妹过几天把这事忘了,一切就会恢复原样。
晚饭还是要好好吃的。
第14章 同道中人
周一午休的时候,李察把那本《论西大陆早期农业社区的组织形式》塞进书包底层,准备等吃完午饭就去3楼还书。
这本书已经没必要拿在手上了,因为附录 C的内容已经全部誊抄备份,把有价值的东西保存下了,继续拿着这本书,反倒是可能带来一些隐患。
今天的午餐还是沃伦点的。
是一份有肉,有菜,有汤,还有牛奶的豪华午餐。
肉炖的糊烂,牙齿轻轻一咬就能脱骨。
汤也黏糊糊的,添加了不知名的香料,香味十足。
李察响应了前世的光盘行动,连汤碗底部都用面包蘸了一遍。
沃伦抓着根鸡腿,嘴唇油乎乎的,含含糊糊的谈论着一些道听途说的事情。
“嘿!你听说了吗?有人撞鬼了,就在埃克塞特的那座伯爵的庄园。听说当时还在办庄园舞会。”
旁边的梅森来了兴趣:“报纸上咋写的?”
“呵呵,当做笑话写的呗。”
沃伦舔了舔手指头:
“不知道是哪个天才,取了个‘古堡夜惊魂’的名字,配了张插画,画得跟狗爬的一样,跟你有的一拼。”
“喂!你这……”
沃伦随手丢下鸡腿骨,拿餐巾擦了擦嘴:
“但我家里那位灵媒在前几天来的时候专门提了一嘴,让我们这段时间少去西南郡那一带……具体原因我也不太清楚。”
李察喝了口热茶。
一个灵媒特意交代。
恐怕这里面的事情没这么简单。
“对了。”
休拍了拍李察的肩膀。
“你这几天天天泡图书馆,也不跟我们一块走了。”
“嗯,在准备西塞罗杯。”
“哦对,那个拉丁文比赛。”
“……”
“啊?”
“你真的在认真准备?我以为你是随口答应霍兰德的……”
休手上的面包掉在了盘子上。
“你看我像那种人么?”
“好像确实是……”
“你加油吧!虽然我也帮不上什么忙。”
“台风练习还指望你呢。”
“那倒是,坐着听总行。”
午休结束,李察拎起书包走向图书馆。
一楼只有几个低年级的学生在翻看往期的期刊。
二楼安安静静的,只有一个图书管理员在整理归还的书籍。
他走上三楼,在楼梯的拐角处,差点和一个人撞在了一起。
莉莉安怀里抱着两本书,脚步被绊住,噔噔噔后退两步。
狭窄的楼梯上两人对视着,环境安静的都能听到呼吸声。
楼梯间的灯泡瓦数不高,只能照亮半张脸的轮廓,另外半张脸隐没在阴影当中。
李察有些惊讶的看着这个同班同学。
“你也来三楼?”
“……我经常来。”
莉莉安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好像多说一个字就要收钱一样。
她抿住嘴唇,抱着书同样让开了路,示意李察先走。
借着这个空档,李察扫了一眼她怀里的书。
一本是标准的地理教材,看起来是新版的扉页只露出了一角。
另一本的封面破损严重,只依稀看得出烫金文字褪色后留下的浅浅凹痕。
李察停了下来,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出版标志。
皇家人类学学会附属出版社!
他心跳漏了一拍,但脚步没停,脸上不动声色的继续找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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