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因很简单，毕竟呼吸是连接肉身与帷幕后天然的通道。
人在一呼一吸间，极微量的以太也在随着空气同步流动。
Pneuma，以太，有些文献也把它翻译做灵息。
在文中的描述中，它是弥散在空气当中的、来自帷幕后的一种渗透物，它无色无味，任何仪器都无法检测。
赫顿先生也在课上说过仪器不会撒谎，但是在这里就有了另一层含义，仪器检测不到，不代表它不存在。
这种无色无味，无法被感知，也无法被测量的东西，普通人终其一生也触碰不到，它随着呼吸吸进体内，很快就随着呼吸排出，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但经过一系列专业的训练，也就是超凡呼吸法。
它可以让人把以太截留、引导、积蓄在体内，成为一股力量供自己驱使。
附录 C中列举了三类已知的呼吸法。
不过文中只讲了框架和概念，没有教授具体的呼吸法门，浅尝辄止，有些遗憾。
第一类是黄金之道，这一类呼吸法追求的是秩序和平衡。
黄金之道的源头可以追溯到阿斯克勒庇俄斯神庙，医神庙，同时也是最早的医学院。
它是从医术脱胎而来的，具有较为稳定和安全的特点，所以大多数超凡组织都将黄金之道作为入门的第一选择。
第二类叫做燃血之道。
这一道的历史可以追溯到帝国建立之前，西大陆北部森林和沼泽地带活跃着一个群体，他们被称为猎魔人。
文中记载从12岁开始，猎魔人就要接受严苛的训练。
从学徒开始，他们就要将自身身体置于冰冷刺骨的河水当中，反复进行憋气和爆发式的呼吸，让身体在生死边缘觉醒，将以太自动压入血脉。
这就造成了许多学徒甚至活不过头一个冬天。
直到帝国时代，旧时期的猎魔人传承被纳入了正规的体系。
即便如此，骨子里的那些东西依旧没有变。
文中对此是这样评价的，燃血之道的修行者往往在盛年时光芒万丈，却很少有人能得到善终，像是烟花般热烈而激昂，又消散得悄无声息。
第三类是深渊之道，对此文中的措辞就变得极度审慎。
前两种呼吸法要么温和，要么暴力，但本质还是把手伸进河里进行取水。
无非是快与慢，多与少的区别。
而深渊之道则是要将自身整个沉入到帷幕之后去呼吸，收获与风险并存。
文中用了一个冷峻的类比：
黑暗中点亮一盏灯能让你看清前路，但是黑暗中的无数双眼睛也都能看得清那盏灯。
越是深入，灯就越亮，能看见灯的眼睛也就越多。
…………
读到这里，李察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翻页了，手指浸出的汗水已经把这些纸的边缘磨得有些发黑。
他的心跳快了不少，太阳穴的血管突突直跳，这一页呼吸法带给他的震撼比第一页来得直观得多。
回想起面板上呼吸进阶的条件：习得一门超凡呼吸法。
这一原本水中花、镜中月般的概念，在他的脑海里变得清晰。
在他面前摆着三条路，黄金之道、燃血之道、深渊之道，各有利弊，但全都指向一个方向。
一个神秘，疯狂与危险的世界。
他的呼吸有些加重。
虽然附录 C的内容上没有教授具体的呼吸法门，但是它至少讲清楚了一件事，超凡呼吸法是存在的，有迹可循的。
只要顺着这条线索找下去，他早晚能寻到一门具体的呼吸法。
他松开这一页攥得有些发皱的纸张，翻到了最后一页。
第三部分没有标题，只有一段文字，语气也变得有些私人化：
“如果你读到了这里，并且决定继续走下去，那么请记住一件事。”
“在这条路上，最危险的敌人不是帷幕后的邪物，而是你自己的欲望。”
“每一个踏入帷幕后的人都会面临同一个诱惑——更深、更远、更多。
以太比大麻更容易让人上瘾，帷幕后的知识会让人痴迷。
而力量增长会让你产生错觉，以为自己可以永远这样走下去，再深一步也无妨。”
“能在诱惑面前停下脚步的人，最终会活下来。”
“不能的，会成为新的游魂。”
第13章 节制
翻译好的纸张随意地码放在桌子上。
李察坐在椅子上，指尖无意识的敲击着桌面，眼神空洞的看着远方。
作为一名民俗学爱好者，在论坛里泡了好几年，他对这些神鬼之说从来不陌生。
有些时候他会点开那些满口胡诌的田野调查，在下面的评论区写上几百字的考据文。
有时候他也会点开那些传统巫术的详细记录，在评论区跟人争论，降头术和伏都教的异同点。
只不过在那个时候他清晰的知道屏幕这头是现实，屏幕对面是故事，一切的一切都是在绝对安全的前提下。
关掉电脑后，太阳照常升起，日子也不会有什么变化。
但现在他真的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那个被他视为安全的前提彻底消失了。
帷幕是真的，以太是真的，那些危险的、致命的、充满诱惑的东西也是真的。
他的喉结滚动。
兴奋还在心底翻涌着，但是兴奋之下好似压了另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沉沉的，冰凉的，让人起鸡皮疙瘩的东西。
对了，那是对未知的本能恐惧。
正如那句老话讲的那样：当你凝视深渊的时候，深渊也在凝视你。
不知不觉他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他晃了晃沉重的脑袋，强迫自己从这种状态抽离出去，进入心流状态。
当务之急，他需要立马对信息进行一个整理。
第一，超凡力量存在。
它有体系，已经传承了不知多少年。
美丽，但是致命。
附录 C的描述哪怕是极为克制，但字里行间中透露出的警告的意味无比浓烈。
第二，呼吸技能需要超凡呼吸法。
目前来看，可预见的有三种途径。
黄金之道最为中正平和，属于稳妥的那一项。
燃血之道则要把脑袋系在裤腰带上，一步踏错，万劫不复。
而深渊之道正如其名是禁区中的禁区。
第三，赫顿先生。
老先生处处透露着神秘。
纸条是他给的，书架是他指的，精准的引导他接触到了超凡知识。
他在课堂上讲的那些擦边球式的信息，现在想来完完全全就是铺垫。
赫顿先生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他还藏了多少东西？
他是单纯学者，还是超凡体系中某个角色？
为什么要引导一个学生去接触这些？
第四，表哥文森特。
那个把原主活活害死的挂饰。
文森特到底知不知道这东西有问题？
如果不知道，那他只是一个传递的角色，真正有问题的是把挂饰给他的人。
但如果知道……
李察眼神冷了下去。
不过暂时没有证据，不能直接下判断，所以他想把这个线索记在心里，但是优先级被标的很高。
毕竟……敌暗我明，若是他发现挂饰没用，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把脑子里面的信息整理完毕，他长长的吐了口气。
面板在视野边缘安静地亮着。
【学识Lv.1】进度：52%
连续三天的解码工作，让他的学识进度条往前走了一大截。
系统真实记录了他这三天的努力，每一次成功还原一个暗语词汇，他的经验条就猛地长上一大截。
解码本身也是一种高强度的知识运用，拉丁语法、词源学、密码学基础等等，这些都需要他去查找文献，去学习、去对比。
相比于单纯的听课工作带来的学习效率要高得多。
现在想来，赫顿先生筛选人可能不只看是否对神秘学感兴趣，具备足够学力也是筛选条件之一。
说白了，连课堂知识都搞不明白的学渣，根本没资格染指帷幕后的世界。
他算了算，呼吸那边也快满了，大概再有两三天就能升到Lv.2。
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坐了太久，骨骼都发出了咔嚓的脆响。
他正准备收拾桌上的纸张，楼下传来碗碟碰撞的声响。
“吃饭了！”
伊芙琳扯着嗓子喊他吃晚饭。
然而此刻他的注意力全部放在桌子上的笔记里，嘴里无意识的念叨着，再加上隔着楼板和关紧的门，导致他没有听到。
过了一会，楼梯上传来女孩赌气的脚步声。
咚咚咚！
门响了三声。
“哥！聋了？叫你吃饭呢！”
李察的注意力迅速抽离，猛然回头。
他低头看了一眼桌面。
桌子上满是杂七杂八的翻译稿，对照表在旁边压着，笔记本上记录着密密麻麻的推导过程。
尤其是那本翻开的书，尤其刺眼。
咔哒，门锁转动的声音。
他的身体比脑子快一拍，急忙抄起桌上所有的纸张，连同书一块胡乱的塞进抽屉里。
他的动作已经够快了，但笔记本还是没来得及收进去。
他只能翻出空白页，然后倒扣在桌上。
门开了。
伊芙琳此刻正站在门口，一手叉着腰，嘴里还叼着咬了一半的黄瓜，大概是在厨房里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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