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确，世子，从第二次接触世子开始，我就已经带着教中的使命，我与世子交好，也是因为我教想与世子交好......”
妖栀子顿了一下，垂下眼睛。
“不过，我能成为教中圣女，得到教中重视，亦是拜世子所赐，我对世子，感激不尽。”
裴苏看着垂眸的少女，目光目光越过她，在那群戴着羊骨面具的魔修中缓缓环视了一圈。雪花落在他浓密的睫毛上，瞬间融化成水珠。
他微微一笑：“你们的教主呢？”
骷羊教主，魔道最神秘最顶尖的一位人物，即便是刚刚在云端之上，裴苏也未曾看出端倪来，只知道其与荧惑的纠葛更深，甚至还高过慕容南天。
而他的修为，也同样叫裴苏有些惊讶。
听到裴苏的问话，魔教阵营中发出一阵轻微的骚动。
紧接着，身形略显佝偻的崔无痕才走出来。
崔护法对着裴苏微微躬身，态度远比面对那些正道宗师时要恭敬得多。他沙哑着嗓音答道：“回世子殿下的话，教主大人行踪缥缈，刚才离开太清广场后，便已施展无上血遁之术先行离去了。”
“叶清秋呢？”
“那姓叶的小子……”崔护法面具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幽光，似是嫉妒，又似是忌惮。
“他得了荧惑尊星的瞩目，自然也是被教主带了回去，教主临走前只说，说是个难得的璞玉......”
裴苏闻言，只是微微颔首，并未在此事上过多纠缠，好似只是简单一问。
不过他眼神深处，掠过了满意之色。
叶清秋，肯定会被那教主带走，这是毋庸置疑的，毕竟他得了荧惑尊位的注目，其奴印也已经被荧惑掠夺而去。
但他的神魂之中，则是藏着裴苏种下的“太阴”手段。
如此一来，一位比秦枭更高级别的棋子便被裴苏插入了骷羊甚至是荧惑的内部。
崔护法见裴苏没有动怒的迹象，面具下的嘴角不由得咧开了一抹谄媚的笑容。
他搓了搓枯瘦的手掌，试探性地向前凑了凑，语气中满是讨好与期冀：
“世子殿下神机妙算，今日这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手段，当真叫我等圣教中人大开眼界。我等对殿下，以及殿下背后的裴府，那可是仰慕至极。今日我圣教与世子配合默契，揭开了那清衍真人的丑恶，还望世子看在今日我同僚不留余力的份上，为我等谋一谋出路。”
“哦？”裴苏挑了挑眉。“谋何出路？”
崔护法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一些。
“天下皆知，大乾朝廷设立‘镇武司’，旨在监察天下武林，镇压江湖不臣。殿下虽不居官位，但身份尊贵至极，据在下所知，那位镇武司大都督乔渊，曾是殿下祖父的门生。我圣教虽然行事不羁，但也绝非不识时务之辈。当初秦枭一事，还望世子替我等向那位镇武大都督陪个不是。
“日后镇武司的缇骑高手们巡视江湖之时，若遇到我圣教的弟兄，还请……高抬贵手，别赶尽杀绝。大家交个朋友，凡事都好商量嘛。”
这番话说得极为露骨。
站在崔护法身后的那些精锐魔修们，此刻也都屏住了呼吸，一双双眼睛透过面具的孔洞，死死地盯着这位玄衣大氅的年轻世子。
他们骷羊魔教虽是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的存在，但终究只是魔教，或许能够让十二名门胆寒，能够不惧上三宗，但终究是要惧那朝廷三分。
特别是朝廷镇武司若是再借天枢神光，对他们魔道更是降维打击，有杀伐加成。
先前朝廷江湖井水不犯河水，他们魔教厮混江湖，自然与朝廷也是相安无事。
除去曾经他们为了截杀一教内叛徒，突袭过京城之外，其他时间则是能避则避。
但如今情况却不同了，朝廷镇武司欲染指江湖，不仅对于那些江湖门派来说是威胁，对于他们魔道来说，更是致命的打击。
虽然他们骷羊魔道势力不弱，但他们也绝不想跟朝廷镇武司耗上，毕竟朝廷那边，可是源源不断能出动诸多精锐。
若是能通过这位世子的关系，搭上朝廷镇武司这条线……
众人心中纷纷升起了火热的意愿。
如果镇武司能够对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哪怕只是提供一些隐秘的情报支持，他们魔教在江湖上的处境也将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甚至说不定，他们不必躲藏在阴暗的角落，那些自诩清高的名门正派，也没有谁敢轻易动他们分毫？
然而，面对崔护法的谄媚与试探，裴苏却只是淡淡地斜了他一眼。
只一眼，这位崔护法的准备好的千言万语便卡在喉咙，额头微微渗出汗来。
“看来即便是这些护法，或许也不知道他们骷羊背后的真正势力是什么...”
裴苏在心头淡淡道。
第375章 同我回裴家吗
荧惑，严格来讲本就可以分为两个势力。
一个就是荧惑尊位的奴仆，或是进行祭祀得到回应，或是由荧惑星亲自同化，总之是被荧惑奴役，彻底忠诚于荧惑尊位的存在。
如当初的秦枭，若非裴苏干预，他的祭祀得到荧惑尊位的回应，降下神光将其同化，他就会成为荧惑尊位的奴隶。
至于另一个荧惑势力，自然便是陆家与荧惑之女所建立的。
陆家通过荧惑之女，不断攫取荧惑的权柄，甚至能够将本来忠诚于荧惑尊位的奴仆重新奴役，化作自己的奴仆。
甚至他们还在不断地挑选，诱导或是强制一些潜力非凡之人向着荧惑尊位祭祀，成为荧惑尊位的奴仆，而他们便再在其中慢慢进行奴役，掠夺荧惑尊位的奴隶。
骷羊魔教，裴苏曾经觉得是荧惑尊位在人间的奴仆所建立的教会。
而如今来看，却不简单了。
至少那位教主，肯定是已受陆家控制，或者早已经成为了陆家的人，整个骷羊魔教，自然也就成为了荧惑之女的势力。
不过在那教主之下，这些护法，这些魔修，却根本不知道自己上面有着何等恐怖的力量。
他们只知道魔教的势力挡不住朝廷铁骑，故而希望与镇武司和解。
而骷羊背后的陆家，也顺水推舟，不欲与朝廷发生冲突，不欲与镇武司发生冲突，虽然以陆家掌控的荧惑力量，其实根本不惧这个凡间王朝，但他们知道裴家就在朝廷之中。
他们怕是就是与朝廷关系恶化之后，裴家会借此机会，做些小动作。
故而一次次的利用骷羊魔教配合自己，借妖栀子的手与自己建立交情...加速了自己的计划成功，只怕是想将自己快些送回京城去。
裴苏抬起了眼眸，眸色深如夜。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那一张张面具，最后落在了妖栀子身上。那暗红色的裙摆在风雪中飘摇，宛如一朵在冰川上盛开的毒花。
“可以。”
裴苏忽然笑了。
他收回目光，双手拢在大氅之中，声音平缓。
“本世子可以答应你们。日后镇武司巡视江湖，不仅可以对你们骷羊魔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你们不触及朝廷的底线，本世子甚至可以允许你们在江湖中兴风作浪，去消耗那些名门正派的底蕴。”
狂风卷起千堆雪，却掩盖不住裴苏那令人战栗的声音。
不少魔修呼吸急促起来。
而裴苏还在继续抛出令所有人窒息的筹码。
“这大乾的天下，终究是要归朝廷统御。江湖武林，草莽气太重，早该清理了。今后，当镇武司的铁骑真正入主江湖之时，本世子甚至可以做主，同你魔教暗中结盟。”
“你们不是厌倦了东躲西藏的日子吗？”
裴苏的嘴角勾起一抹幽深的冷笑。
“等到镇武司一统江湖的那一日，本世子可以许诺你们——镇武司在明，替你们挡下天下的悠悠众口；而你骷羊魔教，便在暗处，替朝廷处理那些不方便见光的脏活。一表一里，执掌九州江湖。如此，的确是一桩快意之事，不是吗？”
死寂。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整个雪山之巅。
唯有一片片粗重的呼吸声在面具下此起彼伏。
震撼、不可思议、以及近乎疯狂的狂喜，如同野火一般在每一个魔教中人的心头疯狂蔓延。
这简直是一个他们连做梦都不敢去想的宏伟蓝图。
魔教虽然实力强横，教主更是功参造化，但自古正邪不两立，他们始终是被天下人唾弃的过街老鼠，只能各种幽冥之地苟延残喘。
谁不想堂而皇之地走在阳光下？
谁不想将那些高高在上的名门正派踩在脚下？
而现在，这个机会就摆在眼前。
最关键的是，提出这个条件的人，是北侯世子！
以裴府那权倾朝野的滔天权势，以及镇武司在朝堂上日益膨胀的力量，这位世子所描绘的未来，绝对有着极大的实现可能性。
这甚至不仅仅只是保护伞了，这更是一条通往江湖霸主的通天大道！
几位护法面面相觑，都能看到对方眼中那无法掩饰的贪婪与激动。
唯有妖栀子，一双眸子却毫无波动的色彩，直勾勾望着裴苏，她是在场众人中最了解这位世子的人，故而在此刻最是冷静。
“不过。本世子有一个条件。”
裴苏的声音再次响起，瞬间将众人从狂热的幻想中拉回了现实。
他静静地站在风雪中，向众人竖起了一根手指。
“只有一个条件。”
话音落下，魔教众人再次面面相觑，却没有一个人敢轻易应答。
他们深知，能够换取这等泼天富贵的筹码，绝对是重如泰山，但无论这个条件是如何，他们都迫不及待地想去满足。
一旦他们得了这位北侯世子的承诺，说不定能够复兴三百年前的鼎盛之日，连天下千年的古世家也要看他们的脸色。
所有人的目光都微微荡漾起来，闪烁着火热的神色。
这位世子的条件，究竟是什么？！
而裴苏在无数目光的注视下，缓缓上前了一步。
他没有去看那些战战兢兢的护法，也没有去看那些满眼贪婪的魔修。
深邃的目光与一位妖异少女碰撞，裴苏的目光骤然变得温和无比，甚至带了几分温柔的意味。
“同我回裴家，怎么样？”
裴苏清朗、平静的声音，在雪峰上回荡。
众人瞬间愣住了。
短暂的呆滞过后，所有的目光，唰地一下，齐刷刷地汇聚在了妖栀子的身上。那件在风雪中翻卷的暗红色裙摆，此刻竟显得那般刺眼。
整个魔教阵营陷入了一种诡异的震骇之中。
他们纷纷反应了过来。
原来，这位手眼通天、心机深沉的北侯世子，抛出那足以颠覆整个江湖格局的惊天筹码，他想要的，既不是绝世神兵，也不是武功秘籍。
他想要的，竟然是他们骷羊魔教的圣女！
妖栀子！
震惊过后，无数心思犹如荒草般在这些魔修的心中疯狂滋长。
魔道中人，向来信奉弱肉强食、利益至上。
在他们那冰冷残忍的价值观里，没有什么东西是不能被摆上交易桌的。
圣女虽然地位崇高，是教中年轻一代的图腾与精神象征，但在整个圣教的大好前程面前，在一个能在江湖呼风唤雨的未来面前……
如果只牺牲她一个女人，就能换回骷羊魔教千秋万载的霸业，这笔买卖，似乎划算得让人发指！
更何况，那可是北侯世子啊。
权势滔天，容貌俊美若天神。
跟着他回裴家，哪怕只是做一个没有名分的侍妾，那也是享受不尽的荣华富贵，总好过在这阴暗的魔教中日日刀口舔血。
这简直也是莫大的造化！
那几个刚才还在谄媚的护法，此刻互相交换着眼神，眼底深处都浮现出了一抹心动之色。显然，他们也被裴苏这突如其来的条件给砸晕了。
崔无痕更是忍不住向前迈出了半步，看那架势，似乎立刻就要替圣女答应下这门“亲事”。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开口之际，却有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
“等等。”
第376章 确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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