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园正中是片‘月牙池’,池是天然山谷改的,冬天结的厚冰刚化了大半,剩下的碎冰浮在水面,像撒了把碎银子。
池底的鹅卵石清晰可见,几尾‘红鲤’贴着冰缝游,尾巴扫过水面,漾开细细的波纹。
据何太冲所说,这几尾红鲤是他特意从江南运来的,过冬时养在暖泉里。
池中央架着座‘木榭’,榭身是昆仑山的松木,没有刷漆,保留着原木的浅褐色,四根柱子上缠着‘紫藤’。藤条还没发芽,但褐色的藤蔓里已鼓出青绿色的芽苞,像缀了串小珠子。
榭内摆着张汉白玉石桌,旁边搁着个铜制暖炉,炉里还剩点炭火,冒着淡淡的青烟。
何太冲邀请朱元璋入内,又命人呈上一些瓜果,便和后者一边吃着一遍赏着这花园中的景色。
“这是‘昆仑雪茶’,在别地是喝不到的。”煮茶之后,何太冲率先给朱元璋斟满了一杯。
但见翠白杯中淌着浅绿色的茶汤,朱元璋喝了一杯,只觉味道清苦,也没甚么了不起的味道。
几杯茶落肚之后,两人又逛了逛别处。
三圣堂前后一共九进,从后花园出来之后,又踩过一条曲曲折折的小径,两边都栽种了不少奇花异草,争奇斗艳,令人目眩神迷。
穿过一座座样式不一的厅堂,便见屋宇连绵,门户复叠,奢华程度半点不下于中原的王公贵族们。
若非亲眼所见,任谁也不会想到,这远在西陲昆仑山的地界,还会有如此富丽堂皇的景象,足见昆仑派数代积累的财富有多雄厚了。
……
朱元璋在昆仑派小住了两天,这两天好酒好肉招待,上下弟子对他也极为尊敬,凡是途经他身旁,必定要行一番注目礼。
只是在第三日,何太冲忽然跌跌撞撞找了过来,脸色煞白,眼睛和鼻子还有眼泪和鼻涕的痕迹,眼眶泛红,显然刚刚经历过较大的情绪波动。
“朱少侠…”
何太冲声音有些哽咽,朱元璋连忙躲开,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五姑她…她遇害了。”
“被你夫人杀的?”朱元璋一愣,这两日他见了几次班淑娴,都在教导门下弟子练武,应当没什么时间加害何太冲小妾吧?
何太冲摇了摇头,咬牙切齿道:“是明教的魔头,青翼蝠王韦一笑,他把五姑捉去了,我没追上,朱少侠你…”
“据我了解,韦一笑一般都是在体内经脉寒毒发作之时才需要吸食活人热血,他既然选择从你这位昆仑派掌门面前把人夺去,想必已经到了不得不为之的地步,恐怕人一到手便立马被吸干了鲜血,尸体都不知道扔到昆仑山的哪个角落里了。”
朱元璋直接便将这一残酷的事实揭破,何太冲顿时心如死灰,本来还想请前者救一救人,现在也只能断了这一念想。
“现在去找一找,说不定还能寻回尸体带回来安葬。”朱元璋安慰道。
“……”
何太冲想了想觉得有些麻烦,人反正都死了,再费那么大的功夫就有点不值当了。
于是乎朝朱元璋抱了抱拳,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一个时辰后。
一名昆仑派弟子送来了一份地图,朱元璋打开一看,上头标注着朱武连环庄的位置,他便立马明白了——何太冲这是在给他下达逐客令。
“还真是演都懒得演了…”朱元璋无语,眼见自己没有了利用价值,何太冲立马就显露出小人嘴脸。
不过既然得到了朱武连环庄的位置,他也不打算再继续逗留昆仑派了,随即和那名弟子知会了一声,便兀自离开了三圣堂。
出了三圣坳,只有寥寥几个昆仑派弟子相送,掌门何太冲夫妇面也未曾露一下,朱元璋和他们话别之后,便按照地图上的位置,朝着昆仑山的深处走去。
走了大概两三天的时间,朱元璋忽然听到了一阵杂乱的犬吠,听声音足足有十余头之多,声音越来越远,但倏然间又突然转向,朝着他这边追逐而来。
不一会儿,十余头身高利齿的猎犬便从林中窜出,瞬息间分散开来,将他团团围住,当中几头齿缝间还残留着猩红的肉丝,嘴边的毛发上沾着新鲜血液,显然方才在林间便将追逐的猎物给撕咬成碎片了。
只是闻到陌生人的气息,便又追了出来,朝着朱元璋一阵龇牙咧嘴,浑身散发着凶悍的气息。
见朱元璋只是与它们对峙,并无任何动作,这群畜生还以为对方是惧了它们,一个个顿时跃跃欲试起来,露出白森森的獠牙,神态凶狠,作势便要朝他扑来。
“汪!”
一声犬吠响起,朱元璋背后立时扑来一只猎犬,而其他猎犬仿佛得到了开战的信号一般,从四面八方扑上来张嘴便要咬下他身上的血肉来。
朱元璋‘呼’的一掌打出,澎湃的掌力如同游龙一般在空中回旋了一圈,只听得‘嘭嘭嘭’的声音响作一团,飞扑而来的猎犬登时被打得筋骨尽碎,连惨叫声都来不及发出,便跌落在地。
眨眼间,十余头猎犬,尽数毙命于掌下。
“你…你是什么人?竟然胆敢杀了我的众位将军?”就在这时,林间又跃出个身穿纯白狐裘的女郎,这女郎容貌娇媚,皮肤白嫩细腻,此刻因为嗔怒而致双颊染上两抹飞霞,平添了几分媚意,足见是个美人胚子。
呵斥间,身后又窜出来几个身高体壮的中年汉子,看穿着打扮,像是家仆一类的角色。
一看这情形,朱元璋脸上露出一抹笑意,都不用再找了,眼前的女娃必定便是那朱家庄庄主之女朱九真了,而朱武连环庄想必也离此地不远。
见朱元璋毫无惧色,面对她的呵斥甚至于还笑了起来,朱九真愈发恼怒,“你还笑?你杀死了我的将军们,今天我便要让你给它们偿命!”
话音未落,她猛地挥动手中的软鞭,‘啪’的一声抽在半空,“给我上,把这家伙带回去,我要好好炮制他一番!”
一声令下,那些又高又壮的家奴便如狼似虎般扑了过来,朱元璋脸色骤然转冷,也不见什么动作,只是鼻中发出一道‘哼’声,众多恶奴脸上的狞笑顿时凝固,身形倏地顿住。
朱九真见状,只道这几人半途突然害怕了,刚想要呵斥威胁一番,好叫这些奴仆知道她的厉害,谁知道还没开口,便见眼前的几名恶奴‘噗通’几声一个接一个地栽倒在地,口吐白沫、两眼翻白、四肢抽搐。
“你…你…你施展了什么妖术?”看到这诡异的一幕,朱九真终于知道害怕了,哆哆嗦嗦威胁道:“我告诉你,我爹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惊天一笔’,我家就在不远处,要是把我给伤着了,我爹不会放过你的!”
朱元璋眼睛一眯,冷笑道:“小小年纪便如此狠毒,将来长大了还得了?”
说罢,他一步踏出,明明双方之间还有数丈的距离,但他身形瞬息便腾挪到朱九真面前,身后拽出一连串的影子,吓得后者连忙挥出一鞭。
“啪!”
那软鞭明明是甩向朱元璋身上,结果不知怎地,还没触及到对方的衣角,朱九真便骇然发现软鞭力道倏地回旋,狠狠甩在了她的脸上,瞬间出现一道深深的血痕,从额角左上方一直蔓延到嘴角右下方,皮开肉绽,血流不止。
“啊!”朱九真惨叫一声,双手掩面倒地。
心中已然是恐惧至极,她从没见识过如此诡异之事,眼前这人明明什么动作都没有,几个身高体壮的奴仆顷刻倒地,她甩出来的鞭子转头打在她脸上。
若非是青天白日之下,她还以为是这深山野林中闹了什么鬼。
“叫你也尝一尝这鞭打之苦,现在觉得如何了?”
朱九真现在疼得都快说不出话来了,哪里还有力气回应朱元璋,心中顿时惶恐不已,不知道眼前这怪人究竟会如何对她。
等爹爹赶到,将你捉了去,我定要将你剥皮抽筋,再养上十几条猎犬将你绑在木桩子上活活咬死…她心中恨恨想道。
尤其是挨了方才那一鞭子,让她痛入骨髓,而且很有可能连容貌都毁了,想到以后到老都要顶着这一张丑脸,她对于朱元璋的恨意便愈发浓烈。
“且慢!”
朱元璋本来也没有继续动手的打算,耳边忽然听见一道由远及近的声音。
朱九真听到这一熟悉的威严声音,心中顿时一喜,知道这是自己父亲过来了,暗道待会儿定要这小子好看。
倏然间,一道蓝影从林间窜出,在离朱元璋二人丈许的位置停住,上下打量朱元璋一番后,脸上露出明显的吃惊神色。
“爹!”朱九真知道是朱长龄到了,当即从地上飞扑出去,精准地扑到后者的怀中,眼泪决堤而出,滔滔不绝。
朱长龄一见女儿脸上出现这么一道长长的鞭痕,一团怒火从胸中燃起,但见朱元璋如此年轻,生性谨慎的他还是决定先问问对方身份如何,再做打算。
想到此处,他强压下心中的怒气,拱手道:“阁下是谁?为何对一少女下如此狠手?”
“区区淮西散人朱元璋便是在下。”朱元璋道。
一听这名字,朱长龄顿时吃了一惊。
朱元璋的大名于他而言可谓是如雷贯耳,最近江湖上声名鹊起的英豪,六大派的掌门除了武当的张三丰外,一个个都曾在这人手下有过败绩。
只是因为远在西陲,他只听过朱元璋的名号,但对于其人却半点不认识,如今一听眼前这年轻人报上名字,再加上年龄与传闻中差不多,都是二十岁上下的年纪,身材魁伟、相貌英武。
“爹,他…”朱九真当然不知道短短几息时间,自己父亲脑海中到底闪过了多少想法,只是本能地想要找朱长龄诉苦,而后让其狠狠训诫朱元璋一番。
哪知道她才刚开口,朱长龄忽然‘啪’的一声抽在了她脸上,鞭痕绽开的血肉再度崩裂,鲜血汩汩而出,“看来是我平日里太过骄纵你了,今日竟然胆敢饲养猎犬伤人?不然以朱少侠在江湖上的名声,他会对你一个弱女子动手?”
朱九真懵了,她自幼极得父母宠爱,连较重的呵斥声也没听过一句,今日受了重伤之下,竟然还被父亲给狠狠打了一耳光,一时之间顿觉天旋地转,也不知道是失血过多,还是太过伤心了,竟然当场晕在了朱长龄的怀中。
朱元璋可没打算给朱长龄和稀泥的机会,冷笑道:“我朱某人可没对令千金动手,全是因为她对我挥出一鞭不小心打在了自己脸上而已,她想要对我使多大的力气,她自己便要吃多大的力。”
“是是是!是我教女无方,让她骄横至斯,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我绝没有责怪朱少侠的意思。”朱长龄连忙道。
见朱元璋不说话,他以为对方终于是把气给消了,这才自我介绍道:
“在下是附近朱武连环庄的朱家庄的庄主朱长龄,还请朱少侠给个机会,我让家里人摆下宴席,权当是为今日小女莽撞赔礼道歉。”
他此时将姿态摆得极低,若是不知内情之人,还真以为此人是一位谦谦君子。
第一百四十四章 白驼山庄
【打狗棒法有绊、劈、缠、戳、挑、引、封、转八字决,所谓打狗棒,棒棒皆打狗,路遇恶狗当打则打。
任务:痛打恶狗(1/8);奖励:打狗棒法(大成)!】
朱元璋没有理会朱长龄,大部分注意力都分散到了脑海中刚刚浮现出来的大段文字以及《打狗棒法》中的‘绊’字诀上。
绊字诀的招式叫做‘棒打双犬’,要诀便是以迅猛之势横扫对手下盘,专攻其双腿,如打恶犬,令其站稳不住,狼狈不堪。
良久,朱长龄见朱元璋没有回应,不由得试探问道:“朱少侠…”
朱元璋回过味来,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暗道:‘方才我打死了这么多恶狗、恶奴,任务进度就只有(1/8),看来系统说的恶狗指的是朱九真?’
那朱长龄是不是也是系统判定的恶犬?朱武连环庄的其他人呢?
朱长龄被朱元璋看得有些心虚,但旋即想到自己在江湖上名声还不错,按理来说和这位朱少侠应该同属于正道之人。
想到这里,他将胸膛一挺,眼神中也多了几分从容,再次邀请道:“在下冒昧邀请,虽然唐突了些,但也是由于对朱少侠倾慕已久,早就想结识一番,但奈何身在西陲之地,路途遥远,家中尚有老弱需要风扬,实在是身不由己。
哪知老天感念到我的心意,竟然让我在此时此刻巧遇少侠,只恨我管教不严,让小女恶了少侠,日后我定然严加管教,若是少侠不放心…”
“免了。”朱元璋连忙阻止,这朱长龄演得声情并茂,实在让他浑身起了一层的鸡皮疙瘩,“朱庄主严重了,恰好我也是偶游历至此,既然朱庄主盛情相邀,我也不好推辞,那便叨扰庄主一番了。”
“不打扰,不打扰,实在是荣幸之至,朱少侠这边请来…”朱长龄大喜,抱起昏厥过去的朱九真,连忙在前头带路。
这里距离朱武连环庄已经不算远了,否则朱九真也不会遛狗遛到这边,半道上朱长龄还不忘和朱元璋介绍一下他们家的来历。
“我们所住的地界叫做‘朱武连环庄’,是由朱家庄与武家庄两座相邻的庄子组成,互为犄角,故而得名。
我朱家世代相传,以侠义自命,祖父子柳公辅佐宣宗皇帝,在大理国官居宰相,后来驻守襄阳,名扬天下。”
一路上,朱元璋都是微微颔首,也并不如何搭话,只是在心底盘算着怎么在朱武连环庄凑齐这八头‘恶犬’痛打一番,完成任务。
而朱长龄见状不以为意,只当是朱元璋性格如此,亦或者对方才朱九真之事尚且耿耿于怀,待会要是热情款待一番,酒过三巡之后,双方自然能冰释前嫌,很快熟络起来。
“这就是红梅山庄了,也就是我们朱家庄。”很快,朱元璋在朱长龄的引领下进了庄内。
朱长龄先是叫来了几个下人,吩咐他们到方才处给那群恶犬收尸,顺道把被朱元璋震晕过去的几名恶奴抬回庄子来。
而后便让管家去厨房让人准备一桌丰盛的饭菜,说是要好好招待贵客朱元璋。
这红梅山庄占地广阔,屋宇楼阁精致富丽,朱元璋一路走过去,所见的婢仆家人个个衣饰华贵,他们见朱元璋虽然穿着普通,但气质不俗,再加上有朱长龄在旁作陪,模样似乎也极为客气,心中不敢轻视,纷纷停下行礼。
朱元璋心中又一次感慨道:‘这些武林门派一个比一个富,区区红梅山庄便是如此,不敢想象拥有数百年底蕴的少林寺又该是何等的华丽豪富,若是将他们打下来,起码几年内都不用为军费发愁了。’
朱长龄自然不知道朱元璋脑海里已经想好了盘剥他们这些狗大户的一百零八种姿势了,只是热情地将他迎了进客厅。
还把自己的家人一一拉出来给他认识,言语介绍间对于朱元璋是极尽吹捧之能。
“这位是朱少侠,曾在鹰窠顶力战群僧,在武当山上戏耍峨眉掌门。”“江湖的好汉都说朱少侠急公好义,武功天下无敌。”“今日这等贵人光临寒舍,实在是蓬荜生辉。”
朱元璋不知道朱长龄一家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不过以双方之间悬殊的物理差值,不管对方有什么算计,到时候一掌过去,便也烟消云散了。
聊了一阵,酒菜上桌,宴席十分丰盛,极尽奢华,许多菜肴即便是朱元璋这样走南闯北之人也没见过吃过。
吃好喝好之后,朱长龄始终没有暴露出自己的真实目的,只是吩咐管家将朱元璋安排在了庄内的客房住下。
此时天色渐昏,朱元璋坦然接受,只能等明日再出去搜寻一番。
翌日。
一大早起来,本来庄上的丫鬟还想要上前伺候洗漱,朱元璋将她们挥退之后,正打算自己动手。
门外便传来管家的声音,说是朱九真醒了,朱长龄想要让她好好给朱元璋奉茶赔罪。
朱元璋让他在门外等了片刻,洗漱整理完衣衫之后,这才跟着管家一直到昨天喝茶厅堂。
还没进门,老远便听到朱长龄呵斥的声音:“我朱家世代侠义传家,你高祖子柳公战死襄阳,江湖哪个听了不心生佩服?那是何等的英雄好汉?怎么到了我朱长龄这里,生出你这么一个不肖女儿?豢养猎犬伤人…日后若是传出去,江湖上的好汉岂不是都说我‘惊天一笔’朱长龄是个不仁不义的狗贼?”
“我已经将朱少侠留宿在庄内了,待会便要将他请来,你好生奉茶请罪,求得他一个原谅,否则别怪我这个做父亲的无情,以后再不认你这个女儿!”
朱元璋神色不变,看着前边管家刻意放慢的脚步,便知道这是朱长龄特意导演给他看的一场好戏。
进了厅堂,便见朱长龄坐在主位上,脸上敷药缠了白布的朱九真正委屈巴巴地在客厅中央跪着,也不敢吱声。
一瞧朱元璋跟着管家进来,朱长龄早就蠢蠢欲动的屁股立马起开,快步迎了上来,开口便是老调重弹,什么“管教不严,教导无方”、“都怪我平时对这孩子太过于纵容了”“希望朱少侠给她一个机会”云云。
说完之后又走过去把朱九真拉到朱元璋身前,道:“今天要是不征求朱少侠的原谅,后果你看着办,反正以后就当我没生你这个女儿。”
这一番话,既是表态,也是对朱元璋的威逼。
旁边一个仆人奉上一杯早就准备好的热茶,朱九真心里边极不情愿地接过,然后‘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上,道:“朱少侠,是小女子蛮横不讲理,德行有亏,冲撞了您,还望您大人有大量,不和我一个小女子计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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