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文襄皱着眉头,陷入深深的沉思。
胡喜儿歪着头,感觉两人的对话她一个字都听不懂,只觉文襄哥哥当真厉害,竟然懂得大人们的话。
朱重六扫地的动作都轻了许多,生怕制造出太大的声响惊扰到朱文襄思考了,结果一转头,发现史火龙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后边,差点给他吓一大跳。
“我会让粮官用小斛代替大斛分发粮食,减少粮食的供应,这样才能坚持更久。”
“那要是士兵发现粮食减少,一段时间后对峙还没结束,肚子又吃不太饱,纷纷抱怨,以至于军心动摇呢?”
“……”
朱文襄纤细的两条眉毛拧成一个‘川’字,片刻后才咬牙道:“那我便将粮官斩首示众,对外宣称他‘行小斛,盗官谷’,军心必稳!”
“哈哈哈哈!文襄,果真我朱家的麒麟儿!”朱元璋捏了捏他的脸,大加赞赏。
朱文襄原本故作老成的表情立马崩盘,喜上眉梢。
史火龙愣愣出声:“妖孽啊…乱世将至,必有妖孽…”
朱重六听得真切,心中有些不满,竟然说他儿子是妖孽。
“好了,今天的授课就到此为止。”
“四叔,这沙盘能留着吗?我平时也能在上面玩一玩。”
“都依你!”
“谢谢四叔!”
授课的功夫,时间过得飞快,李翠儿早就买菜回来了,热腾腾的饭菜正一锅一锅往外出。
等马二回来,他们这才在前院露天的桌子上吃饭喝酒,一时之间倒也热闹。
只是苦了麻袋里的鲜于通,一边遭受着参与的金蚕蛊毒的折磨,一边饿着肚子听外头的欢声笑语、觥筹交错。
席间,朱重六与史火龙连连对胡青牛敬酒,弄得后者颇有些不自在。
他平日里都是在蝴蝶谷独居,鲜少与外人交往,要说与这么多人同席吃饭,却是此生少有的体验。
‘这感觉,似乎不赖?’
……
三日后,天光大亮。
朱元璋告辞家人,带着胡青牛夫妇踏上了前往武当的路上。
“朱兄弟先行,我史火龙稍后便带着丐帮的弟兄过去,武当张真人德高望重,如今他百岁寿宴,我史火龙说什么都要露面一次,送上一份贺礼。”
临行前,史火龙将胸膛拍得咚咚作响。
当日傍晚。
朱元璋等人到了灵璧县,找了一家客店打算歇脚一晚上。
结果半夜的时候,头顶瓦片咔咔作响,倏然间,一张纸条从窗缝塞了进来,朱元璋上前拿住一看,赫然写着:
“朱师敬上,屋顶的小蟊贼已经解决,勿虑。”
“……”
朱元璋暗忖:“看来倚天剑在我手上这一消息已经在江湖上传开了,无论武功高低,都想试试能不能在我手上将宝剑抢走。”
他顿觉有些好笑。
区区两柄兵刃,便将江湖武林搅得天翻地覆,就连少林这样的大派都不能免俗。
不过他倒是没什么担忧,将纸条一扔也不做什么理会,便重新躺回了床上,呼呼大睡。
任由屋顶上来来去去的贼人窥伺,却无任何异状。
兴许是朱元璋以往的战绩流传开来了,也许是他坦然的姿态让人有所忌惮,总而言之,一晚上竟然无一人胆敢闯入房间行滋扰之事。
次日一大早,便和胡青牛夫妇用过早饭,便再次动身。
却不料,路上遭遇了一群不速之客。
第九十九章 我底裤颜色是…
当朱元璋等人行将宿州地区的时候,却被一高一矮两个四旬有余的汉子携一众弟子拦住了去路,那些弟子打扮也颇为眼熟,正是当时在濠州城内民房内遭遇的一众华山弟子。
胡青牛一见他们,便惊道:“他们是华山弟子!”
鲜于通作为华山掌门,他对其恨之入骨,每每想起妹妹胡青羊之时,便总能够在午夜梦回华山,对于华山弟子可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可算是让我们逮到你了,快说,你麻袋当中装的是不是我华山派的掌门?安敢如此羞辱我们掌门,这是打算和我华山派不死不休吗?”那身矮汉子跳出来,手上长刀在日光下闪耀,大有一言不合便挥砍而上的趋势。
“原来是华山派的宿老,你们掌门做了什么卑鄙无耻下流的事情你们不知道么?”
朱元璋冷笑。
那矮汉子怒道:“你一个和魔教妖人混迹的货色,也敢羞辱我华山掌门?休要给我们华山派泼脏水!”
说完,他便迫不及待掠向前去,欲要伸手去将麻袋里的鲜于通抢走。
朱元璋岂能让他如愿,提掌便要朝他天灵盖打去,吓得他魂飞天外,立马回身一躲,重新回到了华山派众弟子前面。
“好一个歹毒小子,年纪轻轻竟然下手如此狠辣,难怪和魔教妖人混迹在一起,原来是臭味相投,一丘之貉!”
“你道我歹毒,却是不知道我这是救了你一条性命。”
说着,朱元璋便解开麻袋,将鲜于通痛苦的面容露了出来。
此时连日来的折磨,再加上只得了些基本的水和饭菜,让他较之以往消瘦了不少,而且脸色蜡黄,俊秀的眉头拧成一个深刻的‘川’字。
“该死的狂徒,竟然如此折辱我华山派掌门!”“我华山派与你不共戴天!”“待得我武功大成,必取你性命!”
华山派众弟子破口大骂。
朱元璋充耳不闻,指着鲜于通笑道:“他没告诉你们,堂堂华山派掌门竟然是个使毒的高手,结果反被自己的手段伤到了,如今周身是毒,只需沾上一点,便和他一般无异,时时刻刻忍受千刀万剐的痛苦。”
华山众人一怔,下意识后退了两步,矮小汉子突然反应过来,“怎地你没有事?”
“我内功深湛,岂是区区华山派掌门能比的?”
“你…好一个狂妄的小子,你才多大,竟然敢在我们面前妄称内功精湛,就算你从娘胎练起,难不成还能比得上我们?”矮小汉子怒极反笑,觉得朱元璋是在戏耍于他。
鲜于通的武功实在算不得高明,即便在华山派也排不上顶尖,他们之所以尊重对方,一是他的确智计无双,脑子比他们好使得多;二便是对方的掌门身份了。
“嘿嘿!不信?那便让当事人说上一说!”朱元璋踢了踢鲜于通,“把你干过的坏事一一说出来,我便让胡先生减去了三成痛苦。”
鲜于通挣扎了不过三息时间,便立马嚎叫着把当初如何费尽心思娶了掌门之女,之后又是如何将怀有身孕的胡青羊给逼死。
前因后果,说得明明白白、清清楚楚。
听得胡青牛眼眶通红,指甲都扣进了肉里,恨不得把这卑鄙无耻的小人给千刀万剐。
“你…你…即便是真的又能如何?明教妖人杀了也就杀了,他品行不端,自有我门派规矩处置,哪里轮得到你一个外人施刑?”
矮汉子尖声道。
“还不够?”
朱元璋又踢了鲜于通一脚:“继续,别停。”
这一脚,他使了特殊方法,踹在了他背部当后正中线上,第九胸椎棘突下凹陷中的‘筋缩穴’上。
鲜于通顿觉痛苦更上了一层楼,浑身经脉关节血肉仿佛都要撕裂了开来,“好痛…我说…我说,白远白师哥便是被我用金蚕蛊毒害死的,此外再没有了,再没了亏心事。”
此言一出,华山二老以及众弟子都吃了一惊,矮汉子问道:“白远是你害死的?你不是说他死于明教之手吗?”
“华山派都是些没脑子的吗?他说是死于明教之手便是死于明教之手?”
“你…”矮汉子大怒,“你从一开始便对我们冷嘲热讽,言语中是瞧不上我们华山派吗?”
“不是你们拦路在先?”
“那你把鲜于通交出来,我们转头就走,绝不和你多说一句废话。”
“那不行,此人我还有用处。”朱元璋毫不犹豫拒绝。
“鲜于通是我华山的人,就算要处置也该是我华山派来,你有什么资格越俎代庖?你又要带他上武当山干什么?”矮汉子觉得朱元璋另有企图,并且对华山派大为不利,但以他的脑子又想不通其中缘由。
“你华山好不讲理,你要处置为何等到现在,鲜于通如今是我的俘虏,自然是由我来处置。
至于我为什么带他上武当山,自然是在德高望重的张真人的见证下,让武林同道看一看这华山派掌门鲜于通究竟是个怎样卑鄙无耻的小人了!”
华山派众弟子闻言,表情齐齐一变,“万万不可啊两位长老!”“千万要阻止此人,否则我华山派日后必定在江湖同道面前抬不起头来了!”
鲜于通作为华山派的掌门,便是华山派的脸面,即便他品格再如何卑劣,大可关起门来悄悄处置了,家丑哪能外扬?
若是如朱元璋所说的这般,带到江湖武林同道面前溜一圈,那他们华山派的脸还要不要了?
他们身在武林,又是顶层门派,自然是知道接下来的武当山会是怎么一番场景——各门各派云集,堪称武林会盟。
“不行!鲜于通必须留下来!”
矮汉子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道:“我师兄弟是鲜于通这家伙的师叔,你帮我华山派弄明白了门派中的一件大事,非但令我白远师侄沉冤昭雪,又免了日后华山派倾覆在此人手上。
我华山派上上下下对你自是感激万分,若是你能将鲜于通交由我们处置,我师兄弟二人必然铭感五内。”
硬的不行,那只能来软的了。
胡青牛紧张地攥了攥手,生怕朱元璋经不起诱惑,答应了对方。
毕竟他还是有自知之明的,区区一个胡青牛,和华山派这种百年大派的友谊,完全没有可比性。
朱元璋闻言,却是果断摇头:“要是你们早来一步,兴许我还会答应,但我已经答应了胡先生,此事势在必行。”
见朱元璋油盐不进,软硬不吃。
矮汉子怒了,厉声喝道:“欲要毁我华山派的名声,便先从我师兄弟的尸体上踏过去,上!即便抢不回鲜于通,也要将他当场斩了,决不能让他上了武当山!”
高汉子也附和道:“我师兄弟和你拼命了。”
这高汉子虽然身材高大,但对矮汉子却是唯命是从,矮汉子说什么,他便说什么,倒是滑稽。
闻言,鲜于通心都凉了半截,现在就连华山的人都要砍杀了他。
“那便来罢,我们手底下见真章。”朱元璋面色淡然。
高汉子道:“好,那便手底下见真章,只是我们两个人打你一个人,待会你可别叫着不公平。”
“别说你们两个,就算你们身后那些人一块上,我也不怕。”
“你…”矮汉子都快被朱元璋频频爆出的狂妄之语给气笑了,“师弟,别和他废话了,速战速决!”
“好!我师兄弟有一套两仪刀法,变化莫测,联刀攻敌,万夫莫当,你小心了!”那高汉子似乎怕朱元璋觉得不公平,还将自己的武功路数给说出来了。
“师弟,少说一句成不成?干脆你把穿的什么底裤也说出来得了!”矮汉子怒道。
“少说一句当然可以,只是我们在比斗,为何要将底裤说出来?不过这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事情,今天我穿的底裤颜色是…”
矮汉子呵斥:“住嘴!”
说完,便懒得理会高汉子,挥刀便朝朱元璋砍了过去。
高汉子也不再啰嗦,紧随其后。
但见双刀倏分,刀光依八卦方位游走,一攻乾位一守坤位,刀势绵密如织就天罗地网。
朱元璋瞬息便卷入战团,当即左掌‘见龙在田’直拍震位刀锋,那矮汉子只觉刀身传来排山倒海之力,虎口迸裂,单刀几欲脱手。
“师弟,‘混沌一破’!”他立马挥刀从背后反划弧形,弯弯曲曲斩向朱元璋,高汉子接口道:“太乙生萌,两仪合德…”
他急变巽位刀法,刀走轻灵削向朱元璋下盘,却不料后者早已候在离位,一招‘亢龙有悔’后发先至。掌风过处,松针倒卷如箭,那高汉子被刚猛掌力逼得连退七步,背后松树剧震。
二人相顾骇然,忽然齐声怪叫,双刀合璧使出‘两仪幻形’,刀光忽实忽虚,似有数十把钢刀同时攻来。
朱元璋却是倏地探手一抓,精准便擒住了矮汉子的腕骨,但听‘咔嚓’脆响,单刀落地,他惨叫着瘫软在地。
“师兄?!”
高汉子趁机刀刺后心,朱元璋头也不回,反手一记‘神龙摆尾’拍在刀面。那刀应声碎裂,碎片余势不减,深深嵌入周遭松树。
不待他变招,朱元璋已扣住他咽喉要穴,将他整个人提起。
狂风穿过松林,卷起满地断刃碎片‘叮当’作响。
众华山弟子呆若木鸡,愣愣地看着门中武功最高的长老一个软在地上,一个就跟被抓小鸡似的被朱元璋提在手中。
朱元璋随手将高汉子扔在矮汉子身旁,又骈指点住两人的穴道,对着华山派众弟子道:“穴道两个时辰后自然解开,这段时间你们好好照看两位。”
华山派众人下意识点头,整齐划一。
朱元璋把鲜于通重新装回袋子里,后者连忙大叫:“你不是说让胡青牛给我减轻三成痛苦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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