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杰明手一抖,茶杯直接掉在厚地毯上,深色的茶渍迅速散开。他猛地站起身,心脏在瞬间漏跳了一拍,第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
敌袭?!炮击?!已经开始轰炸寒霜镇了?!
第254章 早晚会炸
好消息是,敌人没有炮轰寒霜镇,领地安然无恙。
坏消息是,那声差点把本杰明心脏吓出来的巨响,是自家兄弟闯的祸。
后续调查对外的“官方说法”很体面:“因连日严寒,三号厂房屋顶积冰过重,压迫蒸汽管道导致接口应力疲劳,引发蒸汽泄漏及轻微结构性崩落。已妥善处理,数名员工受轻微烫伤,均无生命危险。”
这说辞安抚了受惊的领民,维持了稳定。
但真相是——
“你们这是在瞎搞!胡闹!不要命了吗?!”
无人的车间里,本杰明脸色铁青,几乎是用吼的,对着眼前站成一排、垂头丧气的工人们开火。为首的正是头上包着纱布、脸上还有未愈红痕的让·布莱克伍德。队伍里不少人身上都缠着绷带,有的胳膊吊着。
本杰明的怒火如同实质:“设计武器,是像你们这样蒙着头、凭着感觉胡来的吗?!防护措施在哪里?!压力测试数据在哪里?!安全规程和应急预案被你们就着酒精喝下去了吗?!我亲笔写给你们挂在每个车间墙上的安全生产这四个大字,全是摆设是不是?!”
他几乎是挨个点名痛批,言辞之激烈,用词之丰富,让这些糙汉子们头都快埋进胸口里了,冷汗直流。尤其是对大哥让,本杰明更是毫不留情:
“还有你!让·布莱克伍德!你是部长!是领头羊!不是带着羊群往悬崖下面蹦的疯羊!你的责任心呢?你的判断力呢?被蒸汽熏没了吗?!”
让被骂得满脸通红,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他不是不委屈,但更多的是后怕,一种冰冷刺骨、深入骨髓的后怕。
那天晚上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在封闭的测试车间里,他们给那台被寄予厚望的“蒸汽弩炮”原型机的核心锅炉进行极限加压。所有人都沉浸在创造“大杀器”的狂热中,忽略了细微的异常响动和仪表的轻微抖动。比彻曾犹豫地提出是否先停一停,检查一下,但被兴奋的让和其他老师傅摆手否决了——“就差一点!再加把劲!”
然后,灾难就发生了。
没人看清具体是哪个焊缝先崩开,还是哪个阀门失效。只记得一声尖锐到刺耳的金属嘶鸣后,那个被他们视作力量源泉的沉重锅炉盖,像被巨人掷出的铁饼,轰地一声冲天而起,轻而易举地撕碎了加固过的木质屋顶,留下一个触目惊心的大洞,消失在夜空里。紧随其后的是失控的、滚烫的高压蒸汽狂喷而出,瞬间充斥了整个空间!
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见,只有能烫熟皮肉的剧痛和同伴撕心裂肺的惨叫。让当时完全呆住了,大脑一片空白,甚至没感觉到自己的手臂和脸颊被蒸汽舔过,皮肤瞬间起泡、脱落。他傻站在原地,仿佛下一秒就会被彻底吞噬。
是离他最近的比彻,那个同样被烫伤却还保持着一丝清醒的年轻人,用尽力气扑过来,将他狠狠撞开,拖向相对安全的角落。
如果不是本杰明在听到巨响后派出的调查组来得极其迅速。如果不是切丝维娅的念刃对于这种大面积热力损伤有着近乎“不讲道理”的修复效果……他们这十几个寒霜镇最顶尖的工匠、技术骨干,有一个算一个,都绝对会死在那晚的车间里,要不就是痛苦地死在后续的感染和高烧中。
全身大面积烫伤,在这个缺乏抗感染手段和皮肤移植技术的时代,等同于死刑缓期执行。
这次事故,足以让寒霜镇刚刚起步的工业体系遭遇技术断层式的重创。
而本杰明,则可能在这个世界上,失去一位血脉相连的亲人。
这叫他如何不愤怒?
切丝维娅就抱着手臂靠在门边,冷眼看着这一切。她脸上没什么表情,既不同情,也不参与责骂。在她看来,这群家伙纯粹是活该。无视基本安全规范,盲目追求威力,跟作死没什么区别。她只负责救人,不负责救蠢。
让听着弟弟一句比一句重的斥责,羞愧得无地自容。他猛地向前一步,挺起还缠着绷带的胸膛,哑着嗓子开口:“本杰明……领主大人!这次事故,全都是我的责任!是我头脑发热,是我指挥不当,是我无视规程!所有的惩罚,我都认!要撤职,要罚钱,甚至……我都认!跟其他兄弟无关,他们都是听我的!”
本杰明冷冷地看着他,反问:“责任?你说担就担?你担得起吗?你的一条命,能抵得上寒霜镇未来十年的技术发展?能抵得上这十几条人命吗?”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下来:“这次事故,我也有责任。是我对你们管得太松,是我太信任你,以为你经历了这么多,做事会有分寸……结果,就是这种盲目的信任,让你们瞒着我,搞出这种险些无法收拾的祸事!”
这话比任何直接的斥责都更让他难受。他宁愿弟弟继续骂他无能、愚蠢,也不愿听到弟弟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让的眼眶瞬间就红了,这个打铁多年的汉子声音带上了哽咽:
“不……不是你的错!本杰明,都是我们……都是我们鬼迷心窍!我保证,这种错,绝对、绝对没有下一次!所有的责任,都在我身上!你怎么罚我都行!”
看着大哥这副模样,本杰明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宣布了处罚决定:所有参与此次违规测试的人员,扣罚三个月薪俸,伤愈后参加由切丝维娅主持的“安全生产与创伤急救”强制培训并通过考核。让·布莱克伍德的“产业部部长”职务暂时解除,降为副部长,部长职务由从炉心城聘请来的一位以严谨著称的老工匠代理,直到让能够重新证明其管理能力和风险意识。
处罚不算轻,但留有余地。众人都松了一口气,至少没人被赶出工坊或下狱。
等这些伤痕累累的工匠们耷拉着脑袋鱼贯离开后,会议室里只剩下本杰明、让,以及被特意留下的比彻——这个年轻人伤得也不轻,但眼神里除了后怕,还残留着一丝对那个未完成项目的执着。
本杰明脸上的怒容缓缓收起,他走到窗前,背对着两人,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向让和比彻,伸出了手:
“现在,把你们搞出来的那个‘蒸汽弩炮’的全部图纸,还有那个……半毁的原型机,都交给我瞧瞧。”
第255章 圣战军
由杰弗里和彼得罗两位士官带领的寒霜镇补给车队,像滚雪球一样,在抵达铁铸领的炉心城时,规模已经颇为可观。在银溪领,他们装载了堆积如山的粮草、药品和御寒物资。现在,他们需要在这座以锻造和军工闻名的城市进行最重要的一次“扩充”。
“这个,还有这个……对,都搬上车,送到前线去!”
炉心城的女领主艾拉亲自站在上场指挥。她手指点过一箱箱早已准备好的货物——封装严实的精制刀剑、成捆的破甲箭矢、散发着油脂味的弩机部件、甚至还有几箱需要小心搬运、标明“铁铸领新型尘晶”的爆炸物。
她不仅慷慨提供物资,还给出了至关重要的路线调整:“原定的那条近路,暂时别走了。我派了支队伍去清理从王都方向渗过来的一股死诞者,虽然规模不大,但卡在山隘里,正打着呢。你们想快点到石崖领,就走西边那条绕远点的商道,虽然多花半天,但安全。”
更让杰弗里和彼得罗吃惊的是,艾拉手一挥,一队队早已集结完毕、装备精良的铁铸领士兵从旁边的军营里开出,足足有五百人。“这些人,跟你们一起上路。”
“我的最终目标可不是缩在石崖领的城墙后面挨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他们是冲着能打回王都去的。”
杰弗里看着这五百名神色坚毅、铠甲鲜明的正规军,忍不住咋舌。这一路过来,银溪领给了海量物资但没派兵,其他小领地顶多象征性出几十个民兵护送。铁铸领这一出手,就是实打实的五百战兵,是他们现有护送力量的三倍还多。这份支持力度,着实惊人。
“对了,”艾拉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指了指城堡另一侧的巨大空地,“还有一批人,他们的目的地跟你们一样,也是石崖领前线。要是不介意……就一起上路吧,互相有个照应。”
杰弗里有些意外。这个时候,除了他们这种奉命输送补给的队伍,还有谁会主动往战场跑?商队?冒险者?还是……
当他跟着艾拉走向演练场边缘,看到场内的景象时,他一时失语,说不出话来。
那里黑压压地集结着一支……难以形容的队伍。
人数绝对超过四千,可能接近五千。他们不像正规军那样排列整齐,而是以大大小小的团体松散聚集。
服装五花八门,武器千奇百怪——。除了穿着不同教派衣袍的信徒外,还混杂着大量没有明显教派标志的武装平民、流浪骑士、乃至看起来像是农夫却紧握草叉的汉子。
鱼龙混杂,却自有一股混杂着虔诚、狂热的气势。
“这些人,”艾拉在旁边抱着手臂,语气里带着一丝欣赏,“自称响应号召,要去打一场“圣战”。从王国各地零零散散聚过来的,在我这儿休整了几天。里面有不少硬骨头,脾气挺对我胃口,我就让他们留下来吃饱喝足,还给他们补充了点像样的家伙。”
彼得罗还在为这支“圣战军”庞杂而奇特的风貌暗自惊叹时,经验更老到的杰弗里已经调整好心态,拍了拍同伴的肩膀,示意他跟上,然后主动朝着那支庞大队伍的前列走去。
这支队伍显然没有统一的军事指挥体系,也找不出一个公认的最高领袖。杰弗里目光扫过,很快锁定了一个人——那是个独自站在队伍侧前方、抱着双臂的男人。
他身上随意套了件磨损的灵园教会教袍,但仅仅是站立的姿态,就如同一块嵌入大地的礁石,沉稳、内敛,却又透着一股让人不敢轻视的压迫感。尤其引人注目的是,他从兜帽边缘泄出的长发,竟是罕见的、如同深海般的蓝色。
杰弗里深吸一口气,露出爽朗的笑容走上前:“嘿,兄弟!打扰一下!我们是从西边来的,待会儿跟你们一路,去石崖领那边。”
那蓝发男人闻声,微微侧过头。兜帽下的阴影中,目光扫过杰弗里和彼得罗,以及他们身后寒霜镇士兵那统一、保养良好的装备。
“你们来自寒霜镇?”男人的声音清晰地穿过嘈杂的背景音。
杰弗里眼睛一亮:“哟!兄弟,认识我们啊?”
“听说过。”男人的回答简洁。
杰弗里不以为意,继续攀谈,试图拉近关系:“我叫杰弗里,旁边这个闷葫芦叫彼得罗。兄弟你怎么称呼?这一路上,还得互相多照应……”
蓝发男人终于放下了抱在胸前的双臂。这个简单的动作,却让杰弗里感觉对方仿佛从静止的雕塑瞬间变成了蓄势待发的猎豹。男人抬手,拉了下兜帽,让更多的蓝色长发披散在肩头,露出了轮廓分明的脸庞。
“伽隆。”他报出名字,又补充了一句,“来自灵园教会。”
他不再看杰弗里,目光投向开始躁动起来的庞大队伍,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准备好。”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空地另一头,一个身材壮硕如熊、脖子上挂着巨大兽角号的男人,鼓足腮帮,吹响了低沉浑厚的号角声。
“呜————”
悠长苍凉的号角声如同集结的最终指令。刹那间,原本松散聚集的四千余人圣战军,如同被无形的手拨动,开始缓缓向前移动。没有整齐划一的步伐,却自有一种洪流般的磅礴气势。
杰弗里和彼得罗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讶。这不是一支能轻易指挥的军队,但毫无疑问,这股力量不容忽视。
“走!”杰弗里果断挥手,示意寒霜镇车队和铁铸领的五百士兵迅速调整队形,跟在这股混杂着信仰与硝烟气息的洪流侧后方。车轮再次辘辘响起,沉重的脚步踏碎冻土,一支由补给队、正规军和“圣战者”组成的奇特联军,向着北方风雪与战火交织的石崖领,再次踏上了征程。
蓝发的伽隆走在圣战军的前列,他的背影在数千人的洪流中并不突出,却莫名地让人觉得,他所在之处,便是这支杂乱队伍某种无形的锋刃所在。
第256章 加尔文之死
加尔文是天生的战士。
这并非恭维。他仿佛生来就是为了在绝境中挥出致命一击,生来就该立于战阵最前,以钢铁意志统御战场,将不可能变为可能,将溃败扭转为胜利。
输?
这个带着孩童嬉戏般软弱的词汇,怎么可能与他产生关联?
他亲临这血肉磨坊般的前线,是为了将那些亵渎生命的死诞者碾碎,逼它们滚回污秽的巢穴。是为了捍卫石崖领的每一寸土地,身后每一个呼吸着的生命,更是为了——
为了再次证明。
证明给那些质疑的目光看,证明他加尔文,仍是那把最锋利、最不可折断的剑。
那么……
现在这他妈是怎么回事?
视野被粘稠冰冷的液体糊住,分不清是血是雪还是泥。每一次呼吸都像吞下烧红的炭火,肺叶在胸腔里疯狂灼烧、抽搐。耳朵里灌满了自己粗重如风箱的喘息和心脏擂鼓般的轰鸣,除此之外,世界一片嗡鸣。
但战斗的本能早已超越感官。凭借着无数次生死间锤炼出的直觉,加尔文拧身,将残余的力量灌注到手中剑上,横斩而出。
“咔嚓!”
剑锋传来实实在在斩断骨骼与铠甲的触感,一个扑近的黑影应声而断成两截。
然而,几乎在同一瞬间——
“砰!!!”
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狠狠撞在他的胸甲正中央!那感觉不像被兵器击中,更像被一头全速冲锋的猛兽正面撞上。精钢锻造、内衬缓冲的厚重胸甲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瞬间向内凹陷出一个缺口。
加尔文整个人倒飞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重重撞在数十米外一段半塌的夯土矮墙上。
土墙崩塌了一角。加尔文又在地上翻滚了十几米,在积雪和泥泞中犁出一道长长的沟壑,才终于止住去势。
“咳……呕……” 剧烈的冲击让他眼前发黑,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喉头一甜,又是一口血沫呛了出来。
但他还活着。胸甲救了他一命,尽管肋骨可能断了几根,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尖锐的刺痛。
“不能……停下……” 他咬紧牙关,用颤抖的手一把扯下已经严重变形、里面积满了鲜血和呕吐物的头盔,随手扔在一边。冰冷的空气混杂着血腥、焦臭和尸体的腐味猛地灌入鼻腔,反而让混沌的大脑清醒了一瞬。
视觉、听觉、嗅觉……被剧痛和冲击暂时剥夺的感官,在这一刻疯狂地回归,将战场的残酷全景粗暴地塞进他的意识。
呼啸的风声,金属撞击声,濒死的哀嚎,怪物非人的嘶吼……还有——
“咻——!”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撕裂空气,直奔他而来!
加尔文甚至没时间去看,完全是本能驱动,向侧方狼狈一滚。
“笃!”
一柄沉重的步兵长矛,深深扎入了他刚才瘫坐位置后面的冻土,矛杆兀自剧烈震颤,发出嗡鸣。
投矛者,在百米开外。
加尔文抬起被血糊住的眼睛,望向攻击来的方向。
风雪中,又是一队骑兵正缓缓向他逼近。人数不多,大约二十骑。
为首者,骑乘着一匹周身缠绕着惨白色火焰的死诞者战马。马背上的骑士,身形高大,覆盖着王国制式、但布满诡异增生的全身板甲。
虽然铠甲扭曲变形,虽然头盔面甲下透出的是两点燃烧的黑白火焰,但加尔文认得那套铠甲独特的纹饰与造型——那是王国军骑士团的军团长铠甲。是老国王在世时,亲自赐予那位军团长的荣耀象征。
连你……也沦落至此了吗。
这种无意义的悲叹,加尔文不会喊出口,也没那个余力。愤怒?或许有,但更多是纯粹的战意。
敌人动了。二十骑死诞者骑士,连同他们燃烧的战马,开始加速,沉默地发起冲锋。
“来啊!”
加尔文嘶吼一声,他双手重新紧握剑柄,不顾胸腹间剧痛,将念刃毫无保留地催发。
“天倾!”
恐怖的重力场以他为中心骤然降临,如同无形的巨手狠狠拍向冲锋的骑士队列。
最前方的几匹战马前蹄一软,轰然跪倒、侧翻,将背上的骑士狠狠甩落。冲锋的阵型瞬间出现混乱。
但这阻挡不了全部。
加尔文拖着伤痛的身躯,逆着洪流发起了反冲锋。敌众我寡?他脑子里根本没有这个概念。他只知道,要杀光!要把眼前所有这些危险的怪物,全部撕碎!
在“天倾”的辅助下,本就沉重无比的骑士剑获得了骇人的动能。第一剑,将一个刚从地上爬起的死诞者骑士连人带甲拦腰斩断!第二剑,斜劈而下,将另一名骑士从肩膀到肋下彻底分开!第三剑,格开刺来的长枪,顺势上撩,削飞了第三个敌人的头盔和半个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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