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实是,城门紧闭,无人理会他们的哭喊、拍打,甚至是以生命为代价的绝望祈求。
七天前,就在第一场足以淹没脚踝的大雪落下后不久,留守王都、并在大王兄阿尔凯亚与二王姐赛丽娅相继离开后掌握了城内卫戍力量和宫廷权力的三王子——康拉德·温莎,以冷酷的姿态,宣布了王都“紧急封闭令”:
即刻关闭所有城门,禁止任何人出入,直至“大雪停止,威胁解除”。命令发布得如此突然,以至于许多当日出城办事、甚至只是去近郊的民众,根本来不及反应。
然后,惨剧便开始在城门外交替上演。
撒卡缓缓蹲下身,拂去死者脸上的积雪,看到对方青紫的皮肤和冻结的泪痕。他低声念诵了一句灵园教会简短的安魂祷文,内容无关神祇的慈悲,而是关于归于宁静,回归土壤。
大王子阿尔凯亚胸怀大志,远赴西境整合力量。二王女赛丽娅坚定果敢,在南境凝聚支持。王都,这本该是王国风暴中最稳固的磐石,却在三王子康拉德手中,变成了一座自我囚禁、对外界苦难视而不见的冰冷孤城。
王子近乎疯狂的行径——以“保护王都安全”为名,实则将无数子民拒之门外任由其冻毙——竟未在城内激起足以扭转局面的反对声浪。官员们噤若寒蝉,贵族们似乎默许,卫兵们忠实地执行着命令。
真的……无人能制止吗?
撒卡在内心深处保持着疑问。他不理解是什么驱使康拉德王子做出如此残忍且看似毫无收益的决断,也不理解王都内那些平日里高谈阔论、自诩精英的官员与贵族们,为何能集体沉默,甚至默许。
仅仅是畏惧王权?
不,撒卡感受到的是一种更深层“异常”。这种异常弥漫在冰冷的空气中,渗透进紧闭的城门缝隙。
正因如此,在封闭令下达的第三天,当城外的尸体开始以令人心惊的速度增加时,撒卡动用了教会内部的通讯方式,试图联系上灵园的教宗,沙利万。他希望从教宗那里得到指引,哪怕只是一点提示,关于这场雪,关于王子的反常,关于这弥漫的“异常”。
然而,石沉大海。没有得到任何回应。联系仿佛被什么东西阻隔、吞噬了。这不正常。
撒卡站起身,不再看那紧闭的城门。他将地上冻硬的尸体小心地搬上一辆简陋的、铺着干草的平板车。
他驱动马匹,沿着被积雪掩盖的道路,缓缓走向王都外围的附属城镇区域。道路两旁的房屋大多门窗紧闭,偶尔有面容愁苦的居民从结霜的窗户后窥视。他们的目光,先是落在这位显眼的灵园主教身上,但很快,更多的是聚焦在他身后板车上那具覆盖着麻布的僵硬轮廓上。目光中,有同情,但更多的,是一种兔死狐悲般的恐惧。
下一个,会不会是自己?
灵园教会的母教堂位于外围城镇一条僻静街道的尽头。建筑本身并不宏伟,由厚重的灰石砌成,没有繁复的雕塑和彩窗,只有简洁的线条和稳固的结构,给人一种坚不可摧却又空旷肃穆的印象。
教堂后方,是一片被石墙围起来的宽阔墓地。与一般墓地阴森的感觉不同,这里虽然寂静,却有种奇异的平和感。积雪覆盖下,更像是一片沉睡的园地。墓地的中央,矗立着一棵极其古老、不知品种的巨树,即使在严冬,它的枝干依然向天空伸展出遒劲有力的线条,仿佛在守护着这片安息之地。
撒卡将板车停在墓地边缘,亲自动手,用教堂常备的工具,在冻土上艰难地挖掘出一个墓穴。没有仪式,没有旁人,只有铁锹与冻土碰撞的沉闷声响,以及老马偶尔的响鼻。他将那无人认领的第四十二位逝者安葬,覆土,然后站在墓前,再次低声念诵了安魂祷文。雪花飘落,很快将新土染白。
做完这一切,当他返回教堂前院时,遇到了一位在教堂帮忙的老年信众。老人脸上带着忧虑,压低声音对撒卡说:“主教阁下,苍白教会的人……这几天在附近活动得越来越频繁了。他们似乎在接触一些惶惶不安的民众,还说可以提供庇护……我们是否需要……暂停日常的布道和救助活动?以免冲突?”
撒卡沉默了片刻,摇头:“照常即可。”
老人行礼退去。
撒卡推开教堂大门,走入大厅。与外面的酷寒相比,这里虽然也称不上温暖如春,但巨大的石砌壁炉中燃烧着不间断的柴火,提供了足以让人不至于冻僵的热量。
大厅的地面上,铺着一些简陋的草垫和毛毯,数十个因封锁而无法归家的人们蜷缩在这里,有的沉睡,有的低声交谈,有的只是呆望着炉火。
撒卡走过大厅,对几个抬头看他的民众微微颔首,没有多言。他来到教堂后方自己的简朴居室,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声音。
他站在窗前,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和永无止境般飘落的雪花。
教宗依旧没有回应。
王都依旧紧闭。
城外的尸体,明天可能还会增加。
而三王子康拉德,无人知晓他真正的意图。
如果,十天之内,教宗沙利万再无任何音讯传来……
那么,他将不再等待。
他会想办法,进入那座被自我封锁的、仿佛已陷入某种疯狂的王都。
第160章 只此一朵
寒霜镇。一座原本储存粮食和建材的大型仓库改建而成的“第三公共取暖点”内,此刻正弥漫着一股混合着烟味、炖煮食物的热气,以及拥挤人潮带来的、略显潮湿的暖意。
灵园教会的主教,阿布罗狄,正站在一口冒着腾腾蒸汽的大铁锅后面。他依旧穿着那身略显陈旧的白色主教袍,外面套了件寒霜镇统一发放的、厚实的深灰色棉背心,袖口挽起,露出一截线条流畅却蕴藏着力量的小臂。
他手里拿着一柄长柄木勺,动作平稳而精准地将锅里浓稠的、主要以墙皮味寒霜卷心菜和少量碎肉、芜菁炖煮而成的炖菜,舀进排成长队的镇民递过来的各式各样的碗里。
“下一个。碗拿稳。” 他的声音不高,带着能让人平静下来的韵律。偶尔有孩子踮着脚递上过大的碗,他会稍稍弯腰,将勺子倾斜,确保滚烫的汤汁不会溅到那冻得通红的小手上。
自从这场要命的大雪降临后的第二天,阿布罗狄就被本杰明男爵派来的人,“客气”而坚决地请到了这个公共取暖点帮忙。对此,阿布罗狄内心其实是……心存感激的。
这感激并非源于他对这份“维持秩序兼食堂打饭”工作的无限热爱。而是因为一个非常现实且迫在眉睫的问题——他原本在寒霜镇落脚的那个教堂……如果那几堵刚垒起来、连屋顶都没盖完的墙和一堆建材能称之为“教堂”的话。在大雪面前,跟露天席地没什么区别。
之前雪还没这么大时,他还能凭借远超常人的体魄和一点点对寒冷的忍耐力,在未完工的教堂角落里打地铺,顺便看守那些宝贵的建筑材料。
但大雪封镇的第二天早上,本杰明亲自找上门,看着他那个四处漏风的“临时居所”,嘴角抽搐了半天,最后扔下一句:“主教阁下,你要是再在这儿打地铺,我敢保证,明天早上我的巡逻队就得来给你盖白布了。你还是去公共取暖点吧,那儿至少冻不死人,还能帮上忙。”
于是,阿布罗狄就成了这第三取暖点的临时负责人,负责维持这里的秩序、分发每日定额的食物,偶尔心情好或者对连续吃了三天同样炖菜感到绝望时,也会亲自下厨,用有限的调料和用特殊方式得来的食材,给大家换换口味。
不过,此刻这位主教大人的情绪显然有些低落。这种低落并非源于繁重或琐碎的工作,而是因为一件私事。
他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轻轻擦了擦别在自己左胸主教袍上、那朵用细线小心固定着的红色的玫瑰花。这朵花是他从原来那座灵园教堂旁边、自己亲手开辟并照料的花圃里,抢救出来的最后一抹亮色。
今天清晨,他抽空回去查看时,发现它们几乎全部凋零、冻伤,只剩下这最后一朵,花瓣边缘也有些蜷缩,但依然倔强地绽放着。
此刻,他终于有些理解了,为何灵园女神会降下那古怪的的神谕:“学习制作与保存标本的技艺。” 当时他觉得这或许是对某种隐喻性修行,现在看来,将易逝的美好,以某种方式留存下来。实在太有必要了。
午餐时间在相对安静中度过。饭后,按照阿布罗狄的习惯,也是应部分镇民,尤其是那些在寒冷与困顿中寻求心灵慰藉的人的要求,他会带领大家进行一段简短的祷告。
今天也不例外。阿布罗狄走到取暖点中央那根粗大的结构柱旁,清了清嗓子,开始念诵。渐渐地,一些镇民,大多是老人、妇女和少数面容疲惫的男人,也跟着低声念诵起来。他们的发音五花八门,结结巴巴,有些词甚至错得离谱。
但每当这时,整个喧嚣的取暖点便会不约而同地安静下来。争吵声停了,孩子的玩闹声低了,只剩下炉火的噼啪、祷文的呢喃,以及寒风偶尔掠过屋顶的呜咽。对于阿布罗狄而言,这种许多人自发安静下来,倾听甚至参与祷告的体验,是相当新奇的。在过去,愿意停下脚步,安静听完一段祷文的人,并不算多。
今天的祷告在一片低低的“愿女神庇护”声中结束。人群重新开始低声交谈、活动。阿布罗狄正准备去查看铁皮炉子的情况,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站在人群最后方、靠门柱阴影里的一个身影——是本杰明男爵。
本杰明对他点了点头,眼神示意,然后转身走向仓库后方,那里是临时隔出来的后厨和储物区。
阿布罗狄会意,跟了过去。后厨现在没人,只有几口空荡荡的大锅和堆放整齐等待清洗的餐具。
“看来你将这里管理得很好嘛,阿布罗狄主教。” 本杰明转过身,开门见山地说。
阿布罗狄本能地想要谦虚两句,比如“职责所在”或者“仰赖众人配合”,但话没出口,就被本杰明抬手打断了。
“我不是在客套。” 本杰明的表情认真了些,“我在寒霜镇设立了七个公共取暖点,每个都由不同的人负责。有我的骑士,有行政官的下属,有工匠头领……你这里,是秩序最安定、气氛最平和,也是唯一一个没有发生过偷盗、抢夺食物或取暖位置、乃至打架斗殴这类恶性纠纷的地方。”
“这很难得。”
听到这里,阿布罗狄便收起了谦辞,只是微微颔首。他知道本杰明说的是事实。或许是他作为主教自带的一点点威信,或许是他分发食物时那稳定公平的手……总之,这里确实比其他几个取暖点少了些戾气。
本杰明靠在堆放麻袋的墙边,继续说道:“这说明,在这种特殊情况下,信仰,或者说,某种能提供心灵寄托和精神秩序的框架。确实能成为许多人内心深处的一根支柱,帮助他们保持冷静,维持基本的体面与合作。我想,在这里安静听你祷告,甚至跟着念诵的人,很快就会有相当一部分,开始真心地信仰你们的灵园女神。”
他的语气很平和:“不用紧张,我没有指责你的意思。说到底,当初同意灵园教会在寒霜镇建立据点,是我先开的口。我们有过约定。”
本杰明目光坦诚:“倘若一种信仰无害,甚至能有助于稳定人心、维护秩序,帮助我的领民更好地面对苦难,同时也能让我的领地向前发展……那么,我不会拒绝它。合作共赢,一直是我的理念。”
他话锋一转,眼神中带上了一丝探究:“说到底,我也有自己的目的。为了更好地理解……你们所拥有的力量。”
本杰明直视着阿布罗狄的眼眸,问出了一个有些突兀,却又似乎早有铺垫的问题:
“虽然可能有些冒昧,阿布罗狄主教……”
“我能见识一下,您的“念想之刃”吗?”
第161章 拒绝的刺
“……我能见识一下,你的“念想之刃”吗?”
本杰明的问题在相对安静的后厨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心。
阿布罗狄的眼眸注视了他片刻,随后似乎有些无奈的叹气,带本杰明来到了仓库后方的空地上:“希望你没有将我当作舞台上的表演者,或者街头杂耍艺人,男爵。”
“当然,当然!”本杰明立刻摆手,“纯粹是满足好奇心,绝对没有半点不敬或冒犯的意思。我是说,我抽空也翻看过灵园教义全本,里面可没写不准信徒展示念想之刃这一条……”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阿布罗狄已经用行动做出了回答。他没有念诵冗长的祷文,也没有做出什么夸张的姿势,只是微微垂眸,将注意力集中到了脚下的地面。
下一刻,本杰明亲眼目睹了超自然力量如何悄无声息地介入现实。
他们所在的这片空地,积雪被清理过,露出冻得坚硬的土地。此刻,那褐黑色的地面仿佛拥有了生命,开始不自然地蠕动、隆起。紧接着,数道深褐色、带着尖锐木刺的粗壮荆棘,如同潜伏的毒蛇般破土而出,它们并非胡乱生长,而是迅速在半空中交织、缠绕、拧合成三道巨大的、金字塔形的荆棘尖刺,稳稳地矗立在阿布罗狄面前。
这些荆棘刺每一根都超过本杰明的身高,由无数细小而锋利的倒刺和坚韧的藤蔓状主体构成。它们静静地立在那里,没有攻击意图,却散发出一种无声的、拒人千里之外的警告气息。
“哇哦……哇哦!” 本杰明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溜圆。他小心翼翼地凑上前,围着这三道巨大的荆棘刺转了小半圈,嘴里忍不住发出惊叹。“这就是……女神的伟力?或者说,是信仰与意念结合产生的现象?” 他停下脚步,抬头看着那尖锐的顶端,突发奇想:“话说……我能碰一下吗?就一下?轻轻的那种?”
“别这样做。” 阿布罗狄的声音立刻响起,带着严肃,“‘它会本能地抗拒、伤害任何试图触碰它的存在。它由我的血与女神赋予的伟力共同编织而成,并非无害的观赏植物,十分危险。”
“明白明白,安全第一。” 本杰明立刻后退两步,非常听话地将双手高高举起,做投降状,表示自己绝不会去“作死摸摸”。
似乎是为了验证阿布罗狄的话,也或许是展示结束,那三道散发着危险气息的荆棘尖刺开始无声地崩解。它们如同被无形的手抽走了生命力,从顶端开始,迅速化作细微的光点,消散在空气中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仿佛刚才那骇人的景象只是一场逼真的幻觉。
只有地面上几个细微的破土痕迹,证明它们曾经存在过。
本杰明看得啧啧称奇,目光重新回到阿布罗狄身上:“太神奇了,这完全是……呃,能量物质化与逆向消散?原理是什么?消耗的是什么?精神力?信仰力?还是……”
他顿了顿,换了个更通俗的问题:“话说,你有为自己的念刃取个名字吗?就像“慈悲女神的战祷”,“怜悯之盾”这样的?”
“拒绝的刺。” 阿布罗狄回答,“这是教宗在我初次凝聚出它时,为我取的名字。我认为很贴切。”
“拒绝的刺……确实贴切。” 本杰明认同地点头,那荆棘给人的感觉就是纯粹的“拒绝”。他缩了缩脖子,感觉外面的寒风越来越难以忍受了,“走走走,先回里面,外边实在太冷了,我鼻涕都快冻成冰棍了。”
两人快步返回仓库后厨,将呼啸的寒风关在门外。本杰明一边使劲搓着冻得发红的手和脸,一边很不见外地从橱柜里摸索出一瓶看起来有些年头的、装着琥珀色液体的陶罐——估计是某个管理人员私藏的好东西。
他给自己和阿布罗狄各倒了一小杯,将其中一杯推给主教,然后抿了一口自己那杯。一股辛辣中带着微甜的热流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些许寒意。
“几个问题讨教一下,主教。” 本杰明晃着杯子,语气变得随意但认真,“据我所知,或者说据我猜想,成为神眷者,获得这种力量的前提……应该没有必须是教会正式成员,或者必须接受严格神学训练这一条硬性规定吧?我的意思是,信仰本身,是否才是关键?”
阿布罗狄握着酒杯,没有立刻喝,闻言看了本杰明一眼:“我理解你的想法,男爵。” 他缓缓说道,声音在温暖的空气中显得柔和了一些,“事实上,只要信仰的纯粹达到某个临界点,女神的目光便会自然而然地落在信徒身上,念想之刃便会如同种子萌芽般,从灵魂深处生长出来。不仅仅是灵园的女神,这片大地上绝大多数的神眷者都大抵如此。”
“哇哦……” 本杰明挑挑眉,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感觉那股热流扩散到四肢百骸,“你这话说得……可真够明白的。” 他放下杯子,双手撑在简陋的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看着阿布罗狄,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野心、期待的笑容:
“那我也不拐弯抹角了。我真心希望,我寒霜镇的士兵——那些忠诚、勇敢、虔诚的人,如果能得到女神的青睐,那该多好。守卫领地,除暴安良,对抗天灾人祸。
他顿了顿,指了指自己,笑容扩大:“当然,如果我自己也能有幸得到那么一丁点儿类似的力量,用以更好地保护这片土地和上面的人,那就更好了。毕竟,领主以身作则,总是更能鼓舞人心,对吧?”
阿布罗狄静静地听着,他缓缓喝了一口杯中的酒,感受着那粗糙但实在的暖意,然后才开口:“诚实地面对自己的欲望,有时能让对话进行得更加顺利,男爵。我的意思是——”
“我没意见。”
他的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本杰明手边那个陶罐,平淡地补充道:“以及,虽然这片领地的一切理论上都属于你,但容我提醒……这瓶酒,我本来是打算留到今晚工作结束后,和这里几位协助管理的守卫一起享用,用以稍微犒劳他们连日来的辛劳与紧绷的精神。”
“额……” 本杰明的笑容僵了一下,低头看了看空了一半的罐子,又看了看一脸平静、仿佛只是在陈述事实的阿布罗狄,顿时有点尴尬。他干咳一声,信誓旦旦地保证:
“放心,主教。到了晚上,你一定会神奇地发现,橱柜里的酒……嗯,会从一瓶,变成两瓶!我以领主的名义保证。”
第162章 两个醉汉
“让我在这多待一会儿……”本杰明一边嘟囔着,一边又给自己斟满了酒水。他舒坦地靠在椅背上,环顾着这间杂乱却充满生活气息的后厨,“感觉这儿挺好的,清净,还有口小酒喝……比回去对着苏莱文那张“男爵大人我们又要破产了”的脸强多了。”
“你开心就好。”阿布罗狄主教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但动作却不慢。他起身走到橱柜边,摸索了一阵,端回来一个木盘,上面盛着些煮得表皮皱起的豆子,还有几片黑乎乎、看起来硬邦邦的东西。
本杰明好奇地凑过去一看,乐了:“哟,血肠?这儿居然还有这个好货!” 他毫不客气地拿起一片,放进嘴里一咬——“嘶……” 表情瞬间扭曲了一下,“冻得跟石头似的!差点崩了我的牙!”
阿布罗狄淡定地给他空了的酒杯续上,自己也夹起一片,慢慢咀嚼着,仿佛在品尝什么珍馐。“需要我拿到外面火炉边上烤一烤吗?很多人都是这么加热食物的。” 他提议道,目光瞥了一眼那坚硬的血肠片。
“不用不用,” 本杰明摆摆手,又顽强地咬了一颗同样硬邦邦的豆子,嘎嘣作响,“设计公共取暖点的时候,我就考虑到大家可能会想热点东西吃。不过嘛……” 他努力嚼着,含糊道,“这种冻得硬邦邦、需要跟它较劲才能吃下去的感觉……咳,也算是一种……特色风味吧?锻炼牙口!”
他灌了口酒,把嘴里那顽固的豆子和血肠送下去,宣布道:“等喝完这一罐,我就走!回去处理那该死的政务!” 语气颇有些壮士断腕的悲壮。在这能把人灵魂都冻僵的鬼天气里,连他这种平时对酒精兴趣不大的人,也忍不住想多喝两杯,让那股热流在身体里多盘旋一会儿。
“就是这酒的劲儿……” 本杰明晃了晃酒杯,有点嫌弃地咂咂嘴,“有点低啊。喝下去是暖和,但缺少那种一口下去,火焰从喉咙烧到胃里,浑身毛孔都张开的错觉……不够劲儿。”
阿布罗狄慢条斯理地吃着一片血肠,闻言抬眼看向他:“如果在这里醉倒了,男爵,你今天下午和晚上的政务恐怕就要耽搁了。”
“嘿!瞧不起谁呢?”本杰明酒意上来,顿时不服气了,他把空杯子往阿布罗狄面前一推,动作带着点夸张,“开玩笑!我超会喝的好不好!这才哪到哪?满上!”
阿布罗狄从善如流,给他斟满。眼看那个陶罐见了底,主教大人却像变戏法似的,不知从哪个角落又拎出来一个更大一号、封口泥印着简单玫瑰纹样的陶罐。
“尝尝这个,男爵。” 阿布罗狄的声音里似乎多了一丝温度,“这是我过去闲暇时,用教会庭院里那些玫瑰花瓣尝试酿的玫瑰酒。”
“玫瑰酒?好呀!” 本杰明眼睛一亮,立刻来了精神,“来呀!” 他举起重新满上,酒液呈现出淡雅红色的杯子,不由分说地跟阿布罗狄的杯子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叮声,然后一仰脖,豪气干云地灌了下去。
清冽中带着独特花香和微涩口感的液体滑入喉咙,随后是一股悠长的回甘和更明显的暖意扩散开来。
“爽快!” 本杰明放下杯子,长长吐出一口气,见阿布罗狄也面不改色地干了一杯,顿时觉得找到了酒友,情不自禁地夸道:“没想到主教你也是个豪迈人!深藏不露啊!再来!”
顾不上细品那玫瑰酒的独特风味了,气氛到了,喝就完了。
阿布罗狄似乎也被这难得的氛围感染,或者说,他本来就不是个古板的人,便也配合地给两人再次满上。
你一杯,我一杯。陶罐里的玫瑰酒面迅速下降。后厨里暖和,酒意也上得快。本杰明只觉得脸颊发烫,心情却莫名地愉悦放松,连日来的压力、对严寒的忧虑、对领地的责任,似乎都在这酒精和难得的闲谈中暂时消解了。
他夹起一片终于被室温软化了些的血肠,嚼着嚼着,忽然想起一事,含糊地问道:“哎,我说主教……我记得,当初跟你一起来的,好像还有个修士?叫……马斯古对吧?怎么最近都没见着他人影?这大雪天的,他不会也跑哪个取暖点帮忙去了?”
阿布罗狄也喝了不少,他闻言,同样带着点微醺的语调回道:“马斯古……他最近,一直在尝试和其他地区的教会同僚……进行联络。”
“联络?”本杰明眨巴着有些迷蒙的眼睛,“这大雪封山,路都找不着,鸟都飞不过去……他怎么联络?该不会……冒着危险在外面乱逛吧?那可不行!冻死了算谁的?” 他下意识地开始考虑对方的安全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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