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正是从那井壁一侧传来。
方书文顺势看去,那里赫然有一扇仅有三尺来高的小小门户。
微微沉吟,方书文侧开身形,跟那门户贴在同一侧,这才伸手扣住那门,微微用力,就听得吱嘎一声,那扇门顿时打开。
下一刻,门内忽然传来了叽里咕噜的声音。
听动静明显是有个人,在方书文打开这门之后,一骨碌往里面去了。
方书文这才探头去看,门内竟然藏着一个密室。
一个满身狼狈的身影,正靠在内侧,小心翼翼的往外看,满眼都是惊恐之色。
方书文微微蹙眉,身形一转,便已经钻了进去。
“别……别过来!”
那人满目骇然,双手死死的抓着一把短刀,指向方书文,然而颤抖的双手,让那把刀都快晃出残影了。
方书文来到跟前,随手将那把刀给抽走。
此处虽然无光,但方书文耳聪目明,些许光亮便已经看的清晰。
这人头发花白,凌乱不堪,脸上满是褶皱,年龄显然已经不小了。
目光又在这密室之中转了一圈,此处有床有桌,未见异常。
方书文这才一把抓住这人,在他的惊呼声中,将其带离此地,一个纵身就已经从井口跃出。
随手将那人扔在地上。
那人一骨碌又爬了起来,似乎想要往外冲,却又顾虑什么,最后朝着墙角退缩。
妙飞蝉有些奇怪:
“怎么有个人?”
“这得问他。”
方书文看了这人一眼:
“你是谁?为何会在井中?”
“别过来!”
那人满身惊恐,对方书文的话答非所问。
方书文眉头微蹙,妙飞蝉柔声说道:
“你别怕,我们不是恶人。
“你告诉我们,你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在这里?
“可是遇到了什么事情?”
“死……死人,到处……到处都是死人。”
那人颤抖着声音说道:
“所有人,都死了!!”
“慢慢说不着急。”
妙飞蝉轻声安抚:
“先说说你,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我叫陈忠,是,是陈宅的大管家。”
妙飞蝉神色顿时一滞,禁不住看向了方书文。
此人若是陈忠,那刚才跟他们一起喝酒的,又是何人?
第二百零三章 戏子
方书文看了一眼这个自称陈忠的老者,轻声开口:
“我们是过路的江湖人,偶然听得井中有动静,这才发现了你。
“如今你已经安全了……我们想知道,在你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你刚才说,死人了,谁死了?”
陈忠听他这话,顿时瞪大了双眼,虽然仍旧恐惧,但却好了不少。
他小心翼翼地查看左右,见周围没人,这才低声说道:
“都死了,整个村子里的人,全都死光了!!
“陈宅从老爷,到家丁。
“死的干干净净!!”
妙飞蝉心头隐隐有些发寒,如果眼前这个真的是陈忠,他所说的也都是真的。
那自己和方书文一路进来,所见到的每一个人,都在伪装。
夜雨楼比她想象的还要可怕一些。
她下意识地看向方书文,见他的神色仍旧波澜不惊,想起先前二人的对话,忽然明白过来。
方书文从来都没有放下过对‘陈员外’等人的怀疑。
从最初见面,一直到他们在假山旁边偷听,以及发现了这个真正的陈忠。
不管局面如何变化,他始终冷静自持,轻易不会动摇。
想到这里,妙飞蝉无奈一笑,她自问行走江湖多年,本该早就处变不惊,却没想到,定力还远远不如方书文。
方书文不知道妙飞蝉心中想了什么,只是轻声开口:
“仔细说说其中详情,杀人的是谁,为什么杀人?
“你又怎么会藏身在井中?”
陈忠恍惚了一下,这才开口阐述来由。
只是他一直处于担惊受怕的状态之下,如今虽然被方书文从那井中带了出来。
可整个人还是处于一种惊慌失措的状态里。
说话的时候,也是颠三倒四。
言语间并不利索。
方书文和妙飞蝉一边听,一边自己拼凑,很快也整理出了一个大概。
杀人者是谁,陈忠并不知道。
他们就是在几日之前忽然出现,没有任何交代,直接开始杀人。
村子里的都是普通百姓,如何能够挡得住他们?
陈忠那天晚上多喝了两杯,半夜迷迷糊糊的起夜,听得外面动静不对,这才小心翼翼过去查看。
见到一群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黑衣人,高来高去,杀人不眨眼,心中顿时明白这是天大的祸事。
不敢耽搁,他赶紧去找陈员外禀报。
陈员外被他叫醒之后,又将宅子里供养的几位武师给叫了出来。
还没等商量出个对策,那帮人就已经掩杀过来。
陈员外虽然是个大户,但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
惊慌失措之下,赶紧让那几个供奉武师护着他跑,陈忠也跟着一起跑,可这兵荒马乱,他晚上还喝多了酒,手软脚软,没跑几步就一个大跟头摔在了地上。
眼睁睁看着陈员外在几个武师的保护之下,渐行渐远。
他自己费了半天的功夫,这才爬起来,拼尽全力去追。
结果转过一个拐角,就见那几个护院武师,被人好似切瓜砍菜一样,杀死在了当场。
陈员外跪在地上苦苦哀求。
陈忠看到的最后一个画面,就是有人一掌打在了陈员外的脑袋上。
这让陈忠整个人都彻底惊醒了过来。
护院武师不是这帮人的对手,跟着陈员外也是死路一条。
陈忠不想死,濒死的危机反倒是让他越发冷静,他忽然想起了前几年院子翻修的时候,于一处枯井之中,有一个密室。
这密室不知道是谁弄出来的,陈员外知道之后,便让人把那口井给封了。
如今陈宅之内,哀嚎遍野,想要跑出去绝无可能,可若是藏起来的话,说不定可以逃过一劫。
他先是摸进了伙房里,随手拿了点干粮和饮水,然后来到了那院落之中,找到了那口枯井。
用了好大的力气,将那井口上的石头给推到了一边,这才小心翼翼地爬了进去。
从那井壁上的小门钻进了密室里,结果关门的时候,却发现这扇门年久失修,这一关之下,竟然直接卡住。
以至于他用尽全力都无法推开。
外面的厮杀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他在这里总能够听到有人在上面来回走动,更不敢掉以轻心。
仗着那点干粮和水,硬生生在这枯井之中熬了数日。
食物吃完了,枯井之中又暗无天日。
饥寒交迫,浑浑噩噩。
他根本不知道外面究竟过去了多久,眼看着就要熬不住了,这才发了疯一样的尝试开门。
可惜,门也打不开。
被困死的绝望,最终胜过了被杀的恐惧。
他便用随身的那把短刀,在门上敲击,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
希望外面那些人能够听到,将他从这里带出去,哪怕被打死,也好过死在暗无天日的枯井之中。
结果,那帮人没引来,反倒是将方书文和妙飞蝉给引了过来。
整个流程大部分是通过陈忠口述,少部分是方书文和妙飞蝉结合他的话推测出来的。
妙飞蝉估摸着,这应该就是整件事情的全貌。
但她心中还有困惑:
“方才吃饭的时候,你应该查过那陈员外。
“他不会武功吧?”
方书文点了点头:
“他确实不会武功。”
“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妙飞蝉虽然仍旧冷静,却满心不解。
方书文笑了:
“不知道的事情就问呗,走,我们去找明白人。”
说话间,一把抓起了地上的陈忠,领着妙飞蝉,就出了这院子。
虽然是雨夜,但是陈宅之内仍旧有丫鬟仆役在四处行走,方书文随便喊来了一个,让他带自己去见‘陈忠’。
那丫鬟虽然不知道方书文为何提着一个人,但陈忠头发散乱,看不清楚面容。
因此也并未疑心。
只是点了点头,领着方书文去找‘陈忠’。
作为陈宅的管家,‘陈忠’也有一个单独的小院子里。
方书文一点没客气,直接一脚将大门踹开。
‘陈忠’恼怒的声音自房间里传出来:
“何人如此放肆?”
说话间披着一件外衣,拿着伞就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