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生反派的魔女投资 第9章

  她咬住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对方的质疑像针一样扎在她最不安的地方——她确实来历不明,也确实……看起来毫无用处。

  习惯性的懦弱和深植骨髓的卑微让她只能深深低下头,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

  “怎么?被我说中了?哑巴了?”男仆见她这副逆来顺受的样子,气焰更盛,甚至伸出手,想去捏她的下巴,“让哥哥瞧瞧,你这张脸倒是挺能唬人,说不定就是靠这个混进……”

  “啪!”

  一声轻响,不是巴掌,而是珂赛特受惊之下猛地后退,怀里的笔记本掉了一本在地上。她惊慌地想去捡,却被那男仆抢先一步,用他那双结实的牛皮靴子,牢牢踩住了笔记本的边缘。

  “哎呀,不小心。”男仆假惺惺地说,脚底却恶意地碾了碾,在干净的封面上留下清晰的污痕,“这玩意儿……该不会也是你‘顺’来的吧?啧啧,可惜了。”

  周围的仆从们神色各异。

  有人露出不忍,但更多人则是事不关己的冷漠,或是一种看惯了这种戏码的麻木。

  这个叫卡尔的男仆,是汉森·伍德子爵家长子的贴身侍从,仗着主子家世不错且与加西亚家交好,在仆从圈里向来有些跋扈,欺负其他家世稍逊的贵族仆人是常有的事。

  没人想为个来历不明小女仆,去触这个霉头。

  珂赛特看着封面上刺目的鞋印,眼圈一下子红了。委屈、恐惧、还有对自己无能的痛恨交织在一起。她蹲下身,徒劳地想从那沉重的靴底抽出笔记本,声音哽咽:“请、请你把脚拿开……”

  “求我啊?”卡尔笑得更加恶劣,脚上又加了几分力,“叫声‘卡尔大哥’,再承认你是混进来的,我就考虑考虑。”

  就在此时,一个平淡得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却让周遭空气莫名一冷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

  “你的脚,似乎放错了地方。”

  人群如同被无形的力量分开,自动让出一条通道。莱恩·维尔特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那里,灰蓝色的眼眸像是结了一层薄冰,冷冷地注视着卡尔。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种纯粹令人心底发寒的冷。

  卡尔脸上的得意笑容瞬间僵住,下意识地收回了脚,心脏猛地一跳。

  他强自镇定,扯出一个干笑:“维、维尔特少爷?您怎么来了……我、我就是跟这小姑娘开个玩笑,她说她是您的女仆,这……这不太可能吧?您以前不是从来不用人伺候吗?”

  他这话看似解释,实则还是在质疑珂赛特的身份,同时暗暗点出莱恩过去的习惯,试图缓和气氛。

  莱恩没有回答他,甚至没看他第二眼。他的目光直接越过卡尔,落在了蹲在地上、仰起一张泫然欲泣小脸的珂赛特身上。女孩看到他,眼中瞬间迸发出混依赖、委屈和害怕被责罚的光芒。

  莱恩走过去,弯腰,捡起那本沾了鞋印的笔记本,随手拍了两下,但污痕顽固。然后,他才像是终于注意到旁边还有个大活人似的,将视线转向卡尔。

  “名字。”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喜怒。

  “我、我是卡尔,侍奉伍德格林少爷……”卡尔被那眼神看得心底发毛,赶忙报上家门,指望自家主人的名号能起点作用。

  “卡尔。”莱恩重复了一遍,点点头。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他手臂一抬,将那本脏了的笔记本,用不算重但足够清脆的力道,直接拍在了卡尔那张还勉强维持着笑容的脸上。

  “啪!”

  声音响亮,在突然安静下来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卡尔被打得脸偏向一边,火辣辣的疼,更多的是难以置信的羞辱感,脑子嗡嗡作响。

  “这笔记本,”莱恩慢条斯理地收回手,“是学院财产。你故意损毁学院财产。根据校规第七章第十五条,仆从故意损坏公物,视情节轻重,处以罚金或劳动惩戒,其主人负连带管理责任。”

  “至于你,”莱恩的目光落在卡尔瞬间惨白的脸上,“对我私人所属物的不敬,以及试图进行的肢体骚扰,我会向学院风纪委员会正式提交报告。顺便,”

  “回去建议你的主子查查他父亲上个月在‘翡翠庭院’的私人账目。我恰好对数字比较敏感,觉得那笔‘古董修缮费’的零头,似乎多写了一位。万一不小心流传出去,恐怕不太好听。”

  卡尔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前面那些校规、罚金他还勉强能承受,但后面关于主人家族和翡翠商会的隐晦威胁……如果眼前这个恶劣著称的维尔特真的去散布些什么,哪怕只是谣言,也足以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他没想到莱恩会如此直接、如此不留情面,而且似乎还掌握着某些要命的东西!

  “对、对不起!维尔特少爷!是我有眼无珠!是我嘴贱!我向您和这位小姐郑重道歉!我错了!真的错了!”卡尔彻底慌了神,顾不上脸上火辣辣的疼,连连鞠躬,语无伦次,额头上瞬间冒出了冷汗。

  莱恩却已不再看他,仿佛他只是一团碍眼的空气。他转向还蹲在地上、有些发愣的珂赛特,伸出了手。

  “起来。”

  珂赛特怔怔地看着那只伸到自己面前的手,骨节分明,干净修长。

  她又抬头看向莱恩的脸,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冷淡模样,可不知为什么,这一刻她感觉不到丝毫害怕,只有暖意。她颤抖地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指尖放入他的掌心。

  他的手微凉,却稳稳地将她拉了起来。

  “走了。”莱恩松开手,转身,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个小插曲,“校服下午再来拿。”

  “是!主人!”珂赛特连忙抱起所有笔记本,紧紧跟上。

  经过面如死灰、几乎瘫软的卡尔身边时,她甚至没敢再看一眼,小跑着追向那个挺直的背影。

  直到离开后勤处辅楼,走到一条相对安静的林荫小径上,珂赛特才鼓起勇气,小声地、带着浓重鼻音开口:“主人……谢、谢谢您。还……还有,对不起,又让您……”

  莱恩脚步未停,声音从前头传来,依旧平淡得听不出情绪:“道歉没必要。狗冲着你叫,不是你扔了骨头。”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又补充了一句,像羽毛一样轻轻搔过珂赛特的心尖:

  “我的女仆,真假还用得着别人来认?”

  珂赛特脚步猛地一顿,抱着笔记本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心脏在胸腔里“咚、咚、咚”地擂起了鼓。脸上刚刚褪下去的热度,又以更汹涌的姿态卷土重来,一直烧到耳根。

  原来……主人是在意的。

  原来,被承认、被划入他的所有物范围……是这种感觉。

  她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着才能跟上莱恩的步伐,阳光穿过树叶,在她低垂的睫毛上跳跃。

  而走在前面的莱恩,则面无表情地揉了揉眉心。

  ‘翡翠庭院……果然和翡翠商会脱不了干系。伍德家这条线,比想象的还有意思。不过,专业选择表下午就得开始研究了……真麻烦。’

  ‘至于这小丫头……看来“女仆基础生存培训”,得提上日程了。至少得教会她,被狗围着叫的时候,是该躲开,还是该找准机会踢回去。’

第14章 魔女

  回到银杉舍207房间,正午的阳光透过窗户,将室内晒得暖洋洋的,空气中还残留着早上打扫后留下的洁净气味。

  莱恩径直走到书桌前,将手里的东西放下,那本封面带着鞋印的笔记本被他随手搁在了一边。他没有立刻坐下,而是站在窗边,目光投向窗外郁郁葱葱的庭院,灰蓝色的眼眸深处却没什么焦点,显然思绪已经飘远。

  ‘翡翠庭院……’这个名词在他脑中盘旋。

  在原作的游戏里,这地方是个中期才会逐渐浮出水面的灰色地带,表面上是高级社交俱乐部和艺术品交易场所,实则是翡翠商会操控的、连接帝国贵族、商人乃至境外势力的情报与利益交换枢纽之一,同时似乎也和维尔特家的老逼登有点关系。

  原作中主角团也是在调查一系列与七罪魔女相关的神秘事件时,才顺藤摸瓜扯出了这条暗线,最终揭露了翡翠商会背后更大的阴谋。

  而现在,这条暗线似乎因为原主父亲威廉子爵的牵连,以及今天那个蠢货卡尔主人家的糊涂账,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提前进入了莱恩的视野。

  ‘麻烦果然会自己找上门……’莱恩揉了揉眉心。

  他本想低调苟过这几年,但概率之眼带来的预警和原主留下的烂摊子,似乎正一步步把他推向风暴的边缘。

  调查父亲背后的势力,或许可以从这个“翡翠庭院”和与之关联的伍德家族入手?但这无疑风险巨大。

  就在他沉浸于对潜在危机的权衡时,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细微声响。他不用回头也知道,是珂赛特。

  小姑娘正轻手轻脚地将怀里抱着的其他笔记本在书架上放好,然后又拿起那块干净的抹布,仔仔细细地去擦拭那本脏了的笔记本封面,试图让鞋印变得浅一些,小脸绷得紧紧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莱恩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转过身,目光落在珂赛特那副小心翼翼、恨不得把自己缩成团的样子上。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

  “擦不掉的。”

  珂赛特手一抖,差点把笔记本掉地上。

  她转过身,低着头,声音蚊子哼哼般:“对、对不起,主人……我、我太没用了……”

  “我不是说这个。”莱恩打断她,走到椅子前坐下,抬眼看着她,“我是说,你早上在后勤处那副样子。”

  珂赛特身体一僵,头埋得更低了。

  “我跟你签契约的时候,说过什么?”莱恩的语气没什么起伏,像是在问一个很简单的问题。

  珂赛特努力回想,小声嗫嚅:“主、主人说……给我吃的,住的,保护我……我、我要跟着主人,听主人的话……”

  “还有呢?”莱恩追问。

  “……还、还有?”珂赛特茫然地抬起一点头,榛子色的眼睛里充满了困惑。

  契约内容不就是这些吗?她当时惶恐不安,只记住了最核心的生存交换条件。

  莱恩看着她那双写满鱼唇的眼睛,在心里叹了口气。看来光说一遍不行,得敲打敲打,让她刻进本能里。

  “我说过,”他稍微放缓了语速,确保每个字都清晰,“你现在是维尔特家的女仆。我莱恩·维尔特的私人所属。”

  灰蓝色的眼眸直视着珂赛特,那目光并不严厉。

  “这意味着,除了我,没人有资格对你指手画脚,评头论足,更别说碰你一根手指头。你的行为代表我的脸面,你的软弱就是让别人觉得我软弱可欺。懂吗?”

  珂赛特被他看得有些心慌,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又连忙摇头,小脸皱成一团,显然没完全理解这其中的逻辑,但代表主人脸面,让主人被欺负这种话让她感到了巨大的压力。

  “我……我懂,可是……主人,我、我打不过他,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声音无助,甚至带上了哭腔,早上那种熟悉的无力感再次涌上心头。

  “谁让你去跟他打了?”莱恩的语气无奈,“你的力气,去跟那种人高马大的蠢货硬碰硬,是嫌自己骨折得太慢?”

  珂赛特被噎住了,呆呆地看着他。

  “动动脑子。”莱恩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你是我的女仆。遇到这种疯狗,第一,报我的名字。第二,大声斥责,让他滚开。第三,如果他不听,立刻转身离开,回来告诉我。”

  他的语速平缓,像是在教导一个极其简单的操作流程。

  “就像今天,他问你跟谁的时候,你就该挺直腰板,清清楚楚再说一遍‘我是莱恩·维尔特主人的女仆’。他质疑,你就反问‘你有什么资格质疑我主人的安排?’。他靠近,你就后退,大声说‘退后!未经允许靠近,视为对维尔特家的挑衅!’。然后直接走,别理他。这种野狗都是怕声音大的欺负声音小的,你越忍让他越得寸进尺。”

  珂赛特听得一愣一愣的,这些反应对她而言完全陌生,几乎颠覆了她过去十几年的生存逻辑——遇到强者和恶意,躲藏、忍耐、示弱才是保命之道。

  挺直腰板?大声斥责?这……这真的可以吗?

  “可、可是……如果他不怕呢?如果他真的动手呢?”她忍不住问,这是她最深的恐惧。

  “所以让你立刻走,回来告诉我。”莱恩的语气理所当然,“你是我的女仆,你被欺负了,我自然会去处理。就像今天这样。”

  他看了一眼那本脏了的笔记本,又补充道:“当然,前提是你没主动去惹事。如果是你闲着无聊去挑衅别人然后被打哭了,那我只会觉得你活该。”

  珂赛特连忙用力摇头:“我不会的!主人,我绝对不会主动惹事的!”

  “那就记住我刚才说的。”莱恩靠回椅背,拿起桌上另一本干净的教材,似乎打算结束这次谈话,“维尔特家的女仆,可以笨,可以暂时什么都不会,但不能是个谁都能上来踩一脚的受气包。我的东西,我不点头,别人连碰的念头都不该有——你也是其中之一。”

  珂赛特站在原地,消化着这番话,心脏砰砰直跳,不是因为恐惧。

  原来……她可以不用一直害怕?原来,她有了“主人”这个名字作为后盾,就可以尝试去拒绝呵斥那些恶意?原来,被保护、被划入“所有物”的范围,不仅是责任和束缚,也是一种……可以被允许的“强硬”底气?

  “我……我明白了,主人。”她深深吸了口气,努力让自己站得更直一些,虽然声音还有些发颤,但眼神里多了点不一样的东西,“我会努力记住的。下次……下次我一定不会像今天这样了!”

  莱恩的话让珂赛特精神一振,但同时也让莱恩自己的思绪飘远了一瞬。

  他看着眼前这个眼睛发亮、暂时忘却了上午委屈的小姑娘,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蹦出了一个几乎快被他遗忘至关重要的设定。

  魔女。

  眼前这个看起来蠢萌、软弱、除了脸蛋一无是处的小女仆,在原本的游戏剧情里,可是中期才会登场、让无数玩家又爱又恨的“嫉妒”魔女·珂赛特。

  魔女,在这个世界,几乎就是“强大魔力”与“灾厄隐患”的同义词。

  她们并非某种异族,而是先天拥有远超常人数倍、数十倍甚至更夸张魔力潜质的人类女性。

  这种潜质如同沉睡的火山,一旦经历某种契机“觉醒”,其魔力天赋便会以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呈指数级增长,短时间内就能达到普通魔法师苦修数十载也难以企及的高度。

  而作为背负“七原罪”之名的特殊魔女,其潜力与危险性更是远超普通魔女。

  “所以……我身边这个,其实是个人形自走战略级潜力股?还是个不定时炸弹?”

  莱恩内心有些荒谬地想。前几天光顾着算计概率之眼提示的生存率,以及应付这小丫头的吃饭穿衣认字问题,差点把最核心的“魔女”设定给抛到脑后了。

  觉醒……这才是关键。

  但麻烦也在于此。魔女的觉醒并非可控的修炼结果,更像是一种随机触发、或者由极端情绪或事件催化下的天赋解锁。

  原作游戏里也并未详细描写每位魔女具体的觉醒过程,大多只是一笔带过,或者作为某个危机剧情中的爆点。很多魔女终其一生都未必能觉醒,只是作为一个魔力稍高的普通人存在;而一旦觉醒,若无法控制骤然暴涨的力量,极易引发魔力暴走,造成破坏,从而暴露身份,招致恐惧、排斥乃至猎杀。

  原作中那个混入教廷、保护了幼年圣女最后却被烧死的善良魔女,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她能完美控制力量时,无人察觉;一旦为救人而全力施展,瞬间就被打上了“异端”的标签。

  “难不成真要等到她遇到生命危险,或者我遇到大麻烦,她才能爆种觉醒?”莱恩皱起眉,这风险太大了,把希望寄托在不可控的危机触发上,简直是在赌命。

  “或许……可以尝试引导?”

  一个念头浮现。既然觉醒与魔力潜质和情绪有关,那系统性的魔法学习,尤其是对自身魔力感知和控制的基础训练,会不会像一把钥匙,能更温和、更可控地开启那扇门?

  至少,能让她在潜在觉醒到来时,有更大的几率保持清醒,控制力量,而不是变成一个破坏性的灾难源。

  而且,从最功利的角度讲,提前投资培养一个未来的“嫉妒魔女”,哪怕只是打下基础,也绝对是笔划算到不能再划算的“生存保险”。只是这笔投资的风险同样不小。

  各种念头在莱恩脑中飞速碰撞、权衡。最终,他做出了决定。

  他看着小脸放光的珂赛特,泼了盆必要的冷水:“从今天开始,除了日常打扫和我的吩咐,你的主要任务就是学认字。我会给你制定进度。”

  果然,一听到“认字”,珂赛特小脸上的光彩瞬间黯淡了几分,甚至下意识地微微撇了撇嘴,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苦相。那些弯弯曲曲的线条对她来说,比搬重物还要让人头疼。

  莱恩将她的小表情尽收眼底,心里有点好笑,但面上依旧严肃。

  “等你差不多能把常用字认个大概,能看懂基础指令和简单文章了,”他话锋一转,“我就开始教你魔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