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昨天,他们还理所当然地认为这个恶棍罪有应得,甚至暗自期待他被严惩,集合起来装模作样的在今天一起过来参加庭审,来给安德烈助威。
可现在……铁证如山,真正的恶徒是那两个平时看起来颇有风度在学生里人缘不错的优秀代表。
他们不仅偷梁换柱,险些害死同学,更想把黑锅扣在别人头上,心思之歹毒,让人脊背发凉。
那莱恩·维尔特呢?
他好像……真的是被冤枉的?
这个认知让很多人有点不知所措。
道歉?拉不下脸,而且对方是那个莱恩·维尔特啊。
装作无事发生?可刚刚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峙还历历在目。
很快,学院的正式公告贴了出来,白纸黑字,盖着教务处的印章。公告详细说明了事件经过,宣布了对安德烈·加西亚和汉森·伍德的严厉处罚,开除学籍,移送帝国治安厅,并澄清了莱恩·维尔特的嫌疑。
公告栏前挤满了人,看完之后,人群沉默地散开。再谈起这件事时,语气已然不同。
“没想到……真是他们俩。”
“平时装得倒像模像样。”
“莱恩·维尔特这次……算是无妄之灾?”
“呵,就算这次不是他,他以前干的那些事就能一笔勾销了?”
“倒也是……不过,感觉他还是有点不一样了。”
“哪不一样?”
“……说不上来。”
具体哪里不一样,谁也说不清。
恐惧还在,那源于他过往的战绩和冰冷不好接近的气质;厌恶或许也还在,毕竟他性格的确不讨喜。
但丧心病狂的陷害者这个最黑的标签,被事实硬生生撕掉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的观感——他依旧是个需要远离的、不好惹的人物,但似乎并非毫无底线,至少这次,他站在了被害和反击的位置上。
这种变化很微妙,像水底细微的流向改变,水面却依旧平静。
莱恩本人对此毫无兴趣,舆论翻腾也好,沉寂也罢,他都无所谓。
他的名声早就烂到谷底,不在乎是烂在泥里还是烂在阴沟。只要别真的被当成罪犯送上火刑架,别影响到他后续的学习和搞钱计划,旁人爱怎么想,随他们去。
庭审结束后,他径直回了银杉舍。
推开207的房门,室内的空气似乎还残留着昨夜未散的紧绷。
几乎是门轴转动的同时,里侧那扇小门被从里面轻轻顶开。珂赛特探出身来,脚步细碎而匆促,踩在木地板上几乎没发出声音——她只踏着白袜,连鞋都没穿,此刻微微蜷着脚趾,像是在冰凉的地板上寻找一点支撑。
她的衣裙有些凌乱,衣领一侧翻着,亚麻色的发丝也松散了几缕,贴在微微汗湿的颈侧。
那张小脸明显带着一夜未安枕的痕迹,眼眶下的淡青色清晰可见,眼睑也还肿着,可那双榛子色的眸子却亮得惊人,像是将所有的担忧和期盼都烧成了灼灼的光,一眨不眨地、紧紧地锁在莱恩的脸上。
她仰着头,嘴唇微微张开,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在声音即将出口的瞬间抿住了。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裙边,只是那么仰望着他,等待着一个宣判般的答案。
莱恩脱下学员外套,随手挂好,瞥了她一眼。
“完美落幕”他说,“都说了,会赢的。”
珂赛特愣愣地看着他,然后,眼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又红了。她猛地低下头,小手死死攥着围裙边,肩膀微微发抖,却拼命忍着没哭出声。
莱恩顿了顿,走过去,像昨晚一样,抬手揉了揉她毛茸茸的发顶。
“去洗脸,把鞋子穿好。”他说,“然后,把我那几本魔导器基础图谱找出来。”
“……是!主人!”珂赛特带着浓重的鼻音应道,用手背狠狠抹了下眼睛,转身跑向盥洗室,脚步却轻快得像要飞起来。
莱恩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逐渐恢复日常秩序的林荫道。、
经此一役,他纯粹恶役身份,被撬开了一道细微的裂缝。
虽然无人敢轻易靠近,但那些投来的目光里,除了惯常的忌惮与排斥,或许,真的多连观察者自身都未必察觉的……
刮目相看。
窗外的阳光正好,将他挺直的背影拉长,安静地投在干净的木地板上。
第83章 自由
学院西侧花园在午后呈现另一种样貌。
阳光尚烈,穿过林叶间隙,在石板径上投下晃动的光斑。魔法石灯未燃,乳白灯罩空蒙地反射着天光。空气里浮动着修剪后的青草气息,混合着远处花圃传来的、甜得发腻的蔷薇香。
那座白色大理石亭子静静地立在露台中央。
亭内圆桌上,白瓷茶具已经摆好。
细颈壶口逸出袅袅白汽,带着佛手柑与红茶叶焙烤后的醇厚香气。
点心碟里码着三层:底层是缀着杏仁片的黄油酥饼,中层是浸过蜂蜜的司康,最上层则是几枚小巧玲珑、淋着糖霜的水果塔。
塞西莉亚·伊修塔尔坐在主位。
她今日依旧没穿校服,一袭浅杏色亚麻长裙,袖口与领缘绣着同色暗纹。金发松松挽起,露出线条优美的脖颈。她垂眸看着手中摊开的古籍书页,指腹偶尔抚过羊皮纸边缘,神情专注得仿佛周遭空无一物。
伊莉丝立在亭柱旁。
她穿着剪裁更利落的墨绿骑装式外套,几缕黑发滑落颊侧。她双手交叠身前,背脊挺直,视线落在亭外某处摇曳的树梢上,侧脸沉静,像一尊被暂时搁置在此处的精灵雕塑。
塞西莉亚执壶琥珀色茶汤注入对面空置的杯中,水声清泠。
一切如常。
直到那个身影出现在小径尽头。
莱恩·维尔特沿着石板路走来。深棕学院制服外套敞开,露出内里的白色衬衫。他走得不快,步履平稳,目光扫过两旁灌木,最后定在亭中。
塞西莉亚放下茶壶,指尖轻推瓷碟,将注满的茶杯送至莱恩面前。
“东境晨露庄园今年首采的红茶,用初雪融水冲泡。我平日最喜欢的口味。尝尝。”
莱恩端起茶杯,未立刻饮,白瓷杯壁温热,佛手柑与茶叶焙火后的醇香漫入鼻端。
他垂眸看了片刻杯面涟漪,举杯抿了一口。茶汤滚过舌尖,微涩后泛起清甜。
他放下杯,杯底与瓷碟相触,发出极轻的“叮”。
“感谢殿下的款待。”他说,目光抬起,“您请我来,应该不只是喝一杯茶这么简单。”
塞西莉亚唇角弯了弯,端起自己那杯茶。
“维尔特同学——我一直这么称呼你,或者,莱恩同学。”她停顿,碧蓝眼眸透过茶汤升起的热气望过来,“你觉得,我该更亲近些吗?我似乎从未叫过你‘维尔特家的少爷’这类称呼。那么,你也不必总是称我为‘殿下’。直接叫我的名字,或姓氏,很困难么?”
莱恩一怔,灰蓝眼眸里掠过一丝极淡的意外。他嘴唇微动,似乎想称呼姓氏。
塞西莉亚却摆了摆手。
“若用姓氏,整个皇族都姓伊修塔尔,谁知道你在叫谁?”她笑意深了些,“还是名字吧。”
“塞西莉亚同学。”莱恩从善如流。
皇女满意地颔首,指尖摩挲着杯柄。
“我找你来,你来了。”她看着莱恩的眼睛,“这不就已经证明,你猜到我想说什么了?”
莱恩的视线与她对峙片刻,又扫过她身后静默如影的伊莉丝。黑发少女紫瞳微转,与他目光相接一瞬,复又移开。
“看来,我这把刀让殿下很满意。”莱恩说,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塞西莉亚笑了起来,笑声不高,像风吹过檐角铜铃。
“看来,大家关于你的传言,有些是过于夸张了。”她止住笑,碧蓝眼眸清明如洗,“但有些,倒很真实。莱恩·维尔特,你确实是个……让旁人为之忌惮、性格相当恶劣的天才。”
莱恩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谢谢夸奖。”他说,放下茶杯,“不过,我同样该谢谢您。说实话,我并无太直接的手段能迅速解决那两个人。他们一直在找麻烦。这次机会,算是您给的。”
“那倒不至于。”塞西莉亚摇了下头,“那两个家伙,又蠢,又自以为是,贪婪且短视。即便没有这次,迟早也会栽在你手里,我不担心这个。”
她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支在桌面,十指交叉。
“只不过,莱恩·维尔特,你就不好奇么?”她问,语调放得很轻,“为什么我要借你的手去做这件事?明明……所有的证据,我早已准备好了。”
亭内空气凝滞了一瞬。远处花园传来一声鸟雀惊飞的扑棱声。
这句话精准地刺中了整件事最核心的疑窦。
数日前那场惊心动魄的庭审最后,莱恩用叛国走私的指控劈向安德烈与伍德时,那更像一场精心设计的心理陷阱。
他赌的是对方在心防崩溃的瞬间脱口而出的真话,至于指控本身,在当时看来更像一柄没有开刃的虚张声势的刀。
然而,就在那两人被逼至绝境、心神失守,已然说出真相时,皇家骑士团如同早已等候在幕后的阴影,携着确凿的铁证入场,将虚构的罪名坐实为现实。
那一刻的转折如此突兀又如此严丝合缝,只意味着一件事,塞西莉亚·伊修塔尔不仅洞悉一切,更早已将证据攥在手中,只等待一个最恰当的时机——由莱恩·维尔特亲手点燃那根早已埋好的导火索。
这无疑是最有效的揭破方式,但疑问也随之而来,为何是她递刀,而非自己挥刀?
若由皇女亲自揭露,功勋与名望将归于皇室,但同时,两个子爵家族背后可能盘根错节的报复与反弹,亦将首先落在她这位第二皇女的头上。
而现在,聚光灯与绝大部分冲击,都落在了握刀的莱恩身上。
这其中的算计与权衡,莱恩并非毫无察觉。
莱恩没有说话。他灰蓝色的眼睛平静地回望,像冬日结冰的湖面。
塞西莉亚那双如蓝宝石般的眸子则像晨星,清晰、透亮。两双颜色迥异却同样缺乏温度的眼睛对视着,谁都没有移开。
风穿过亭柱,卷起桌边古籍的一页纸角,哗啦轻响。
许久,塞西莉亚靠回椅背,脸上那抹完美的浅淡笑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自嘲般的神色。
“那正是因为,”她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我没有你想的那样自由。”
第84章 橄榄枝(打赏加更)
她指尖无意识地在茶杯沿口划了一圈。
“我名义上是第二皇女,但我的母亲,只是陛下酒后一时兴起后宠幸的侍女,生我时便难产去世。你以为我在宫里的待遇很好吗?”她唇角那抹自嘲的弧度加深了,“不,我只是个被养着的、还算精致的金丝雀罢了。若不是我想了些办法,主动要求进修离开皇宫,现在恐怕早被按在各种联谊舞会上,待价而沽,成为某个贵族沙龙里谈论的政治联姻筹码了。”
这些话里没有谎言,根据莱恩所能了解到的有限宫廷传闻,这位第二皇女的身世确实如此。
老皇帝最宠爱的是已战死沙场的大皇子,如今剩下二皇子与三皇子争夺继承人之位,而这位妹妹,在他们眼中恐怕更像一件可以增强自身实力的、有皇室血统的筹码。
塞西莉亚抬起眼,看向莱恩。
“所以,莱恩同学,有些事我不能亲自做,至少不能明着做。一个在宫中毫无根基和政治立场的皇女,若贸然出手扳倒两个子爵家族,哪怕证据确凿,接下来要面对的,也绝非奖赏。”她唇角扯了扯,“但一把意外锋利、恰好捅破了脓疮的刀就不同了。攻击会指向握刀的人,而递刀的手,可以藏在阴影里。”
她重新端起茶杯,杯中的茶汤已不再冒热气。
“你就是那把恰到好处的刀,莱恩·维尔特。够聪明,能看懂线索;够果断,敢插下去;而且——”她目光扫过莱恩没什么表情的脸,话锋忽然一转,“——我还知道,你很穷。”
莱恩的眉毛动了一下。
这话有点捅心窝子了,人穷志不穷,他虽说比起一般贵族学生来说,他兜里确实没几个子,但是在售卖一些魔导器,并且有自家小女仆操持的情况下,目前还是能过得略显滋润的。
“你的父亲威廉维尔特是北境最末流的子爵。领地最小,土地贫瘠,产出稀薄,手下甚至没有受封的男爵。维持家族表面体面已属不易,更别说供养一位需要大量资源堆砌的法师苗子。”塞西莉亚的语调平稳,“你父亲早年得罪了北境实权侯爵威利尔,自此被排除在北境贵族圈外,孤立无援。你来到圣罗兰,所能倚仗的家族资源近乎于无。你选择魔导器应用专业,很明智,这确实是初期消耗相对较少、更依赖个人悟性与动手能力的路子。但是,莱恩同学——”
她身体微微前倾,碧蓝眼眸锁住他。
“——魔导器的精深研究,古代铭文的破译,稀有材料的获取与处理,高阶魔法理论的验证……哪一样不需要海量金币和人脉?光靠学院那点基础补助和弗格森教授的赏识,你能走多远?你真的甘心,让资源匮乏这四个字,锁死你本可能达到的高度?无论是成为名震一方的大魔导师、宫廷首席炼金术师,还是仅仅是想摆脱家族困境,拥有真正的自主权……你都需要一个支点。”
她的话剖开了莱恩目前处境的困局。
树敌颇多,家势衰微,前路看似宽阔,实则每一步都可能因为资源卡顿而步履维艰。
“所以说,莱恩,跟我合作吧。”塞西莉亚对他伸出那只柔若无骨的小手,“我恰好需要有人相助,而你也需要一个……能提供舞台和资源的合作伙伴。”
皇女对莱恩的调查很深入,正如莱恩凭借信息优势也能大致把握她的处境。
她发出了邀请,而莱恩心中清楚,接受与否,意味着很可能踏入自己未曾详细经历过,只是听说了个大概都波谲云诡的皇女线,与帝国继承权争夺的暗流。
莱恩沉默了片刻,目光从塞西莉亚脸上移开,落到她身旁始终静默的伊莉丝身上,随后又转回来。
“殿下希望我成为您的……侍卫?还是下属?”他问,“我看殿下身边,并不缺少身手不俗之人。”、
他意指伊莉丝。
“而且,凭殿下前日能轻易调动皇家骑士团的手腕,想来也不缺可用之人。为何偏偏是我?”
这话有点装傻的意味,塞西莉亚看着他,脸上的浅笑收敛了,她似乎不打算再绕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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