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游:这是谁把金丹放我府上的? 第96章

  定调定得极高,把他的没挪窝写成了战略压制。

  陈微笔走龙蛇,继续往下念:“敌阵大乱之际,鹏魔王贪功冒进,妄图偷袭我方辎重,天河水军副帅天佑、天猷,坚决贯彻元帅诱敌深入之指导思想,死战不退,重创敌方精锐。”

  姚公麟心中直叫好。

  他用神识扫过,天河水军那边哪有什么死战不退,分明就是用法宝乱砸一通。

  “而在元帅的通盘调度下,”陈微笔锋一转,终于写到了自己,“臣率五万将士,依计行事,适时切断鹏魔王退路。全军上下同欲,终成关门打狗之势,生擒敌首鹏魔王!”

  写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

  如果只是这样写,那叫平铺直叙,天庭的折子,讲究的是升华。

  他笔尖移动,落下了最后的定论:“此役,虽为局部遭遇战,然在元帅英明指挥下,已取得决定性之阶段大捷!敌军防线已呈土崩瓦解之势,北海平定,指日可待!”

  把一场乌龙换家的遭遇战,拔高成了决定性的阶段大捷。

  写完最后一笔,陈微双手捧起玉轴递到杨戬面前:“元帅,您过目,下官才疏学浅,只能勉强如实记录战况。真君可否满意?若是不满意,真君您说怎么写,下官就怎么写。”

  话放得很明白了。

  笔在我手里,但脑子长在您头上,您要是不满意,这玉简我现在就捏碎重写。

  杨戬目光在几行金色字迹上扫过。

  没有贪功,没有邀赏。

  字字句句都在强调主帅调度和大局观。最关键的是,陈微把生擒鹏魔王的战果,轻描淡写浓缩成依计行事。

  既给天河水军面子,又保全五万少爷兵的履历,最后把最重的功劳给了自己。

  杨戬没去接玉轴。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就这样吧。战报这种东西,写得太满容易引人非议。松弛有度,才是好战报。陈副帅有心了。”

  “真君高见。下官受教。”陈微笑着点头,将玉轴收回袖中。

  梅山兄弟们互相对视,全都松懈了下来。

  二爷拿了首功,大军不用背责,陈副帅还会做人,这仗打得,简直舒坦。

  就在这时,大帐外,传来一阵清脆的女声:“二哥,你们在里面聊什么呢?隔着大老远就听见你笑了。”

  陈微和杨戬的脸色,同时变化:杨婵/三妹怎么来了?

  没等两人调整好表情,中军大帐的门帘被一把掀开。

  杨婵穿着一身极其日常的素色流仙裙,在全副武装的草头神和梅山兄弟中间,显得格格不入,手里提着精致的紫竹食盒。

  一进门,她眨了眨灵动的大眼睛:“哟,陈院长也在啊。”

  “见过三圣母。”陈微眼皮狂跳,只能硬着头皮拱手。

  “咳!”主位上的杨戬咳嗽了一声,板起脸厉声呵斥道:“三妹!这是军事重地,你跑这儿来干什么?此地妖气弥漫,刀剑无眼,是能来胡闹的地方吗?马上回去。”

  然而,杨婵根本不吃这一套。

  她径直走到帅案前,把紫竹食盒重重放在桌子上:“杨戬!你是不是忘了今天的日子!”

  “今天的日子…”杨戬喃喃自语,神识飞速转动后反应过来。

  原来,今天是团圆的日子。

  极其久远的记忆里,久远到他们还没有成为高高在上的神仙,每逢今日,母亲瑶姬总会在厨房里忙碌一整天,端出两碗热腾腾的汤圆,看着他们兄妹抢着吃完。

  后来,瑶姬不在了。

  那口煮汤圆的锅,就换成了杨婵来端。

  无论杨戬在三界哪里降妖除魔,也无论他当上多大的官,每逢今日,杨婵总会把煮好的汤圆送到他面前。

  时光荏苒,沧海桑田,唯独这碗汤圆的规矩没变过。

  “三妹…”杨戬的声音软了下来,“是二哥不对。这几日北海军务繁杂,竟然把这么重要的日子给忘了。”

  杨婵伸手揭开紫竹食盒的盖子,糯米甜香从食盒里飘了出来:“还算你有良心,没拿什么军法无情来搪塞我。”

  梅山兄弟们互相对视一眼,往大帐的角落里退了几步。

  二爷的家事,做下属的最好的应对方式,就是变成瞎子和聋子。

  陈微眼睛一转,领导的软肋,不需要外人来旁观,旁观者只会让领导在事后回想起来时,觉得丢了面子。

  他当机立断,拱手道:“元帅,下官不便在此叨扰,左翼大营战报的细节也需进一步润色。下官这就先行告退,回营部署。”

  说罢,他双手作揖,脚底抹油就准备往大帐外撤。

  杨戬对陈微的知趣非常满意,微微颔首,正准备挥手放行。

  “陈院长,等一下。”杨婵突然出声。

  陈微的脚步一顿,头上冒出一个危字。

  这姑奶奶,又想干什么?

第134章 我就爱吃汤圆【加更】

  陈微硬着头皮转过身,脸上依然挂着挑不出毛病的微笑:“三圣母还有何吩咐?若是后勤方面需要调拨些北海的特产,下官立刻去办…”

  “办什么特产,不用你忙活。”杨婵走到帅案前,揭开紫竹食盒的第二层,端出了一个稍小的白玉瓷碗,“既然你刚好也在,正好。”

  死寂。

  大帐内,比刚才陈微念战报时还要死寂。

  梅山兄弟们,一个个屏住呼吸,眼神在天花板上乱飘。

  陈微笑容僵住了。

  顺手煮了我的份?

  他觉得自己的脖子有些发凉,用余光瞥向了坐在主位上的杨戬。

  杨戬没有说话。

  真君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正微微眯起,目光犹如实质化的三尖两刃刀。

  杨婵才不管那么多,把白玉碗端到陈微手里,接着看向梅山兄弟:“诸位哥哥们,你们也有份,一起吃吧。”

  梅山兄弟一愣,怎么还有他们的事?

  这时,杨戬缓缓开口:“陈、副、帅,三妹的手艺,平时连本君都极少能吃到。既然她顺手也为你准备了一份……”

  “那就坐下,趁热吃了吧。”

  陈微头皮发麻。

  这是请客吃饭,分明是鸿门宴的加餐!

  吃?

  这一口下去,杨戬绝对会把他当成拱了自家白菜的猪,明天就能让他左脚先迈出营帐,而以违抗军纪的罪名就地正法。

  不吃?

  当面拂了三圣母的面子,以这位姑奶奶的脾气,绝对能当场闹起来,到时候把两人在副帅行辕里的那些对话抖落出来,死得更难看。

  算了。

  吃就吃。

  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岂能优柔寡断!

  “多谢三圣母赏赐!多谢元帅体恤!”陈微捧起汤圆,“此等仙家美味,下官简直是闻所未闻,今日有幸能吃到,实在是三生有幸!”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杨婵笑得更明媚了,眼角弯成了月牙。

  “是吗?陈院长居然这么识货?”

  “我就说嘛,灌江口的灵糯米加上天庭的桂花蜜,怎么会有人不喜欢。既然你这么爱吃,我这里还有很多,管够!你多吃点,前线打仗辛苦,补补身子。”

  说罢,杨婵便拿起汤勺,给陈微再添了两勺。

  陈微心里暗叫一声:坏了,要出事了!

  在天庭的官场上,领导夹菜你转桌,那是情商低,但领导的妹妹给你盛饭,你敢多吃一口,那就是嫌命长。

  坐在主位上的杨戬,呼吸变得沉重了。

  退无可退,只能硬顶。

  官场第一准则:谎言一旦开了头,就必须用更大的谎言去圆,直到它听起来比真理还要感人。

  “三圣母有所不知啊!”陈微换上一副怀念的神情,“我生平,最爱吃的便是这汤圆!我就爱吃汤圆!”

  “不瞒元帅和娘娘,下官在未得道升仙之前,到了团圆的节气,下官的母亲,便会用粗米磨成粉,给下官包上几个没有馅儿的白水汤圆…”

  “今日,闻到三圣母这碗汤圆的香气,下官又想起了母亲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这味道特别像下官小时候的味道!”

  不得不说,陈微这一手乾坤大挪移玩得极其漂亮。

  他没顺着杨婵的话往下接,而是把汤圆上升到了母爱、孝道和忆苦思甜的层面。

  在体制内,打亲情牌永远是绝对的政治正确。

  更何况,今天本来就是杨戬兄妹缅怀母亲瑶姬的日子。

  杨婵听得眼圈也有些泛红了。

  杨戬面无表情的往嘴里送汤圆,一口,两口。

  梅山兄弟们一人捧着一个小碗,蹲在角落里,几个五大三粗的莽汉,捏着精致的小瓷勺,吃得满头大汗。

  片刻后。

  杨戬咽下最后一口汤圆,右手覆在白玉瓷碗上,五指微微一收。

  “簌簌……”

  由昆仑山极品白玉雕琢而成的瓷碗,无声无息化作白色齑粉,一阵海风吹过,齑粉随风飘散,连渣子都没剩下。

  无声的警告。

  比用三尖两刃刀抵着脖子还要致命的警告。

  吃我妹煮的东西,这就是下场。

  陈微眼皮狂跳,

  他懂了。

  这碗汤圆今天要是吃不完,他连走出这个大帐的资格都没有。

  “吧唧吧唧……咕咚!”陈微端起碗,大口大口往嘴里倒,“好!太好了!这就是母亲的味道!”

  他放下空碗,动作干净利落,随即一拱手:“元帅!娘娘!汤圆已吃完,下官的思乡之情也已平复!但前线军务如救火,鹏魔王的大营还等着下官去贴封条,军情紧急,片刻耽误不得!下官这便告辞。”

  说完,陈微转身撩开门帘,瞬间消失在中军大帐外,跑得那叫一个干脆。

  “什么军情紧急,我看就是心虚。”杨婵撇了撇嘴,把汤勺往食盒里一扔,“二哥,你这统帅当得可真是威风,吃个汤圆都要把碗捏碎。”

  杨戬硬是一句话都没反驳出来。

  “行了,汤圆送到了,”杨婵拍了拍手上的点心残渣,转过身,“这北海前线无聊得很,我回灌江口了。”

  说罢紫光一闪,她发动遁地金光,消失在大帐之内。

  大帐内,再次恢复寂静。

  梅山兄弟们端着空碗,小心翼翼的从角落里走出来,站回原位。

  姚公麟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活跃一下气氛,但在看到杨戬面无表情的脸后,还是明智的选择闭嘴。

  杨戬就这么静坐,一动不动。

  良久。

  他才慢悠悠说道:“本君记得,当年两界山搞严打的时候,监察御史曾经调阅过陈微的详细卷宗。他的履历、功法、甚至是生活习惯,都有极其详尽的记录。”

  “根据天庭内卫的背景调查,陈微此子,修的是杂家道门,平时饮食极其清淡。他在通明殿当差这么多年,最大的忌讳,就是从不喜吃甜食。甚至连蟠桃宴上的琼浆玉液,他都要兑三分苦茶才肯下咽。”

  “你们说,一个从不吃甜食的人,为何会在刚才,对着一碗甜得发腻的桂花蜜汤圆,声泪俱下说是他最喜欢的味道?”

  姚公麟愣住了。

  其余梅山兄弟们互相对视了一眼,全部选择装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