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撒花瓣,然后是金光普照,最后是礼官拿着长长的稿子念开场白,诸如过去一年天庭工作稳中向好,各部紧密团结在以玉帝为核心的凌霄殿周围。
陈微听得耳朵起茧子,但脸上还得保持深受鼓舞、频频点头的表情。
这就是政治站位。
“众卿家,”玉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今日设宴不谈公事,只叙君臣之情。”
话是这么说。
谁要是真信了,谁就是傻子。
赤脚大仙平日里抱着酒坛子不撒手,今日只敢用小酒盅抿,就连风火轮踩得飞起的哪吒,都老老实实坐在李靖旁边。
只有一位仙家例外,陈微的目光扫向武将那一边。
掌管八万天河水军的天蓬元帅,正抱着个大海碗灌酒。
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官帽都歪了,领口也敞开着。
“来!喝!”天蓬的大嗓门在瑶池宴会上显得格外突兀,
旁边的天佑元帅拽了拽他的袖子,小声提醒:“少喝点,陛下看着呢。”
“怕…怕个球!”天蓬一把甩开同僚的手,舌头都有点大了,“老子高兴!今儿个高兴!”
陈微眯起了眼睛。
不对劲。
天蓬是天庭的老油条,而且能在天庭混到元帅位置,怎么可能不懂规矩?
此等级别的宴会,就算是真醉了,也会用法力把酒逼出来。
天蓬,是装醉?
还是想借酒盖脸,演一出大戏?
正想着,丝竹声起。
瑶池中央的舞池里,云雾升腾。
一队身穿霓裳羽衣的仙子,踩着节拍飘然而入,领舞的那位身姿曼妙,眉目如画,正是天庭的台柱子——霓裳仙子。
这舞跳得,那是相当的给力。
没有靡靡之音,全是展现天庭繁荣昌盛的宏大叙事。
众仙家看得津津有味,不少人还跟着节拍晃脑袋,一副陶醉的模样。
就在气氛达到高点时,霓裳仙子一个旋转,长袖甩出。
“好!好!好!”一声暴喝,打断了丝竹管弦,只见天蓬元帅从座位上跳了起来,他摇摇晃晃,冲进了舞池中央。
“啊!”几个伴舞的小仙女吓得花容失色,四散而逃。
霓裳仙子眉头微蹙,正要退后。
天蓬却一个踉跄,大手抓住了霓裳仙子的手腕:“嘿嘿,妹妹,跳什么舞啊…怪累的,走!跟哥哥去……去喝一杯!”
“哥哥那儿有…有好东西……”
全场死寂。
音乐戛然而止。
堂堂天蓬元帅,居然在年会上公然性骚扰天庭核心演职人员?
这已经不是作风问题了。
这是政治事故!
“放肆!”霓裳仙子又羞又怒,甩开天蓬的手。
其实私底下她可以,但这公众场合。
不适合!
天蓬元帅也是的,私底下嘻嘻哈哈也就算了,摆在台面上算怎么回事?
这时,天蓬顺势往地上一躺,撒泼打滚。
陈微分析,这太反常了。
天蓬元帅手握何等权柄,况且在天庭混了这么久,什么样的绝色女仙没见过?
仙子虽然漂亮,但也只是放着好看的。
大家心里都清楚,是玉帝的面子工程。
天蓬这种级别的老官僚,会因为几杯马尿,就在这种场上头?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莫非是天河水军最近出了什么事,还是说预感到了什么即将到来的大风暴,所以想用这种看似荒唐、实则保命的方式,把自己从权力的核心圈摘出去?
陈微正想着,高台之上,玉皇大帝的手重重砸在了桌案上。
砰!
“混账!”王母娘娘率先发难,凤目含煞,“天蓬!你身为水军元帅,酗酒滋事,调戏仙娥,扰乱宫廷!你眼里还有没有陛下?还有没有天条?!”
天蓬还在地上哼哼唧唧,醉死过去了。
“来人!”玉帝冷声道,“把他给我泼醒!”
两个金甲天将上前,冰冷刺骨的醒神水,哗啦一声浇在了天蓬头上。
“噗——”天蓬打了个激灵,像是终于醒了过来,他茫然地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一脸怒容的玉帝和王母,最后看了看衣衫不整的霓裳仙子。
“这…这是咋了?”
“陛下?臣……臣怎么睡地上了?”
演技。
全是演技。
玉帝盯着天蓬,眼神深邃:“天蓬,你可知方才在干什么?”
“臣不知!”天蓬元帅摇了摇头,一脸的无辜。
玉帝的目光在大殿内扫了一圈,最后看向了陈微:“陈爱卿,你是稽查院院长,掌管天庭法纪,天蓬元帅酒后失德,调戏仙娥,按律当如何处置?”
第85章 西边有条路子【加更】
玉皇大帝的话,悬在了陈微的头顶。
维护天条的纠察灵官们则拿着笔,等着看这位稽查院院长是否铁面无私。
这是一道送命题。
说轻了,是徇私枉法,刚才玉帝摔杯子的火气没处撒,最后肯定撒在陈微头上。
说重了,是得罪军方,天蓬元帅在军中威望极高,若是因作风问题被处置,陈微以后出门得防着被下黑手。
陈微飞速过了一遍《天庭突发事件应急处理办法》以及《关于领导干部作风建设的若干规定》。
他抬起头,面容肃穆:“启奏陛下,臣以为,性质恶劣,影响极坏。”
“但是…”
“臣刚才仔细观察,元帅双目赤红,浑身酒气冲天,神智已然不清,他在舞池中的举动,虽有失仪,但细究其言行,并未有实质性的伤害行为,更多的是酒后对于艺术交流的过度热情。”
“元帅常年驻守天河,与妖魔厮杀,压力巨大,今日百官宴,陛下恩典,元帅一时高兴,多贪了几杯,导致认知出现了偏差,误将霓裳仙子当成了军中拼酒的兄弟。”
“这属于——主观无恶意,客观有失误。”
“若按调戏仙娥论处,未免让三界觉得天庭不近人情;若是不罚,又难以正天条之威。”
陈微无视众仙家异样的眼光,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玉帝闻言,点头道:“那依爱卿之见?”
陈微拱手,沉声道:“臣建议,将天蓬元帅带回稽查院,实行双规,即在规定的时间,规定的地点,交代清楚作风问题。”
这手太极拳,打得那叫一个行云流水。
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先把天蓬扣下(给了玉帝面子),又不立刻定死罪(给了天蓬活路),最后把皮球踢到了酒醒之后(留出了政治操作的空间)。
玉帝深深看了陈微一眼。
此子不错,是个人才。
“准。”玉帝大袖一挥,“就按陈爱卿说的办。把天蓬押下去,醒酒!”
两个身强力壮的金甲天将冲上来,一左一右架起天蓬元帅。
天蓬还在挣扎,两只脚在乱蹬:“放开我,本帅没醉!”
……
瑶池宴罢。
众仙散去,大家还在津津乐道刚才的闹剧,各种版本的流言已经开始在天庭的各个角落发酵,有仙家说天蓬是色胆包天,有传是因为霓裳仙子太迷人。
夜色深沉。
陈微换下了那一身绯袍,穿了件低调的常服,从后门溜进了太白府。
“来了?”太白金星正坐在院子里,手里摇着把蒲扇,“坐。”
陈微也不客气,坐下后自顾自倒茶:“星君,今儿这事儿,我办得还行吧?”
“简直是滴水不漏,”太白金星笑眯眯道,“你要是当场建议砍了天蓬,明日天河水军就能去堵你稽查院的大门,你要是建议放了,陛下今晚就得撤了你的职,把天蓬带回稽查院,冷处理。这是目前最好的办法。”
陈微叹了口气:“天蓬在我手里,迟早得有个说法。”
放?
那肯定不行。
天蓬为闹这么一出,是在求贬。
“星君,请指点迷津!”陈微站起身,朝太白金星拱了拱手。
太白金星点点头:“你很聪明,知道来找老朽,天蓬想下界,陛下也想让他下界,但是,怎么下,去哪儿,这就有讲究了。”
“西方那边,最近搞了个名头。”
“什么名头?”陈微一愣。
“文化交流,”太白金星指了指西边,“西方佛祖想把经书传到东土来,但是呢,这路途遥远,妖魔横行,需要跑腿,去干脏活累活。”
“十万八千里,妖魔横行,佛老那边的意思是,希望天庭能派懂规矩、有手段、且身家清白的部将,去当个安保。”
陈微懂了。
什么安保,就是打手。
“这活儿苦啊。”太白金星叹了口气,“风餐露宿不说,还容易得罪沿途的妖王,一般仙家不愿意去,但这活儿含金量高。只要把经取回来,在天庭能官复原职不说,还能在西方混个金身罗汉。”
陈微眼神一亮,跟上了太白金星的思路:“星君的意思是,天蓬的处境,正好符合这个岗位的要求?”
“太符合了。”
太白金星笑了,像只老狐狸:“第一,他犯了错,需要接受改造,去西方受苦,名正言顺,堵住了悠悠众口。”
“第二,他是水军元帅,皮糙肉厚,业务能力强,能打。”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他是咱们天庭出去的。虽然表面上是贬谪,但根子上还是咱们的。”
陈微只觉得后背一阵发麻。
高。
实在是高。
把一场荒唐的骚扰闹剧,通过一番运作,变成天庭向西方渗透的战略布局。
天蓬想下船?
没门。
“那天蓬元帅那边…”陈微试探着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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