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微在距离兜率宫百丈远时,就按下了云头,一步一步朝着宫里走去。
道观的木门半掩着。
陈微走到门前,四下打量了一番,心中诧异。
今日这大门口,静悄悄的?
陈微正疑惑守门童子去哪了,门缝里传出一声无奈的呵斥:“你们两个童子啊!真是……真是气煞老夫!哎!”
这声音,正是太上老君。
陈微快步迈过门槛,走入殿内。
大殿内,药香扑鼻。
金角和银角跪在地上,脑袋耷拉着,太上老君端坐上首,手中拂尘作势要打下。
陈微见状,急忙上前阻拦:“道祖使不得,万万使不得啊!您这拂尘抽下去,伤两位师兄的道基不说,气坏了您的道体,可是咱们天庭无法承受的损失啊!”
求情的话,那是张口就来,全是一套一套的万能场面话。
陈微心里跟明镜似的。
面前这位是谁?
太上老君,三界至高的存在。
他老人家要是真想处罚两个烧火童子,连指头都不用动,用得着高高举起拂尘,大喘气叹息?
这分明是演出来的。
不管真相如何,陈微定位极其明确:他是从中调节的推手,老君需要台阶,他就把台阶铺得平平整整、舒舒服服。
太上老君见状,放下手臂,重重叹了一口气:“哎。罢了,罢了,也就是清泉今日刚好来了,替你们求情。”
金角银角如蒙大赦,连连磕头。
“起来吧。”太上老君将拂尘搁在身旁的案几上,“既然清泉来了,那也好,此事,就让他来评评理!”
金角和银角从地上爬起来,规规矩矩退到一旁,双手垂立。
陈微站直身子,心里却乐开了花。
刚才他情急之下,为了拉近关系、把求情的话说得更近乎,一口一个两位师兄叫着,这两位名义上是童子,但在天庭的资历和辈分上高得吓人,管老君的童子叫师兄,是典型的高攀。
往重了说,叫不懂规矩。
但老君刚才的话里,全盘接受陈微的求情,没有去纠正那一声师兄的称呼。
没纠正,就是默许。
大领导默许对他身边的亲信、秘书称兄道弟,就意味着,在一定程度上,认可了同处一个圈层的亲近关系。
陈微压下心头的狂喜,老练的拱了拱手:“承蒙道祖信任,弟子就斗胆,听听两位师兄到底在差事上,出了什么纰漏?”
“清泉啊,你掌管天庭法纪,平时过手的案子多,你来看看,”太上老君指着八卦炉,痛心疾首道,“这两个不争气的童儿,看守丹炉期间,竟然玩忽职守,瞌睡过头!把一炉子九转金丹的成丹日子,给睡了过去!”
此言一出,金角和银角把头埋得更低了,大气都不敢喘。
陈微闻言,非常配合的露出惋惜的表情。
话不能密,但表情要做足。
老君发完火,目光一转:“清泉,既然你叫他们一声师兄,今日又替他们求了情,此事,要如何处理,才算妥当?”
第163章 陈微此子一点就透,一拨就转【加更】
陈微站在下首,眼帘微垂。
但心里,已经把账算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老君会因为一炉九转金丹被毁而动怒?
开玩笑呢。
别说是一炉九转金丹,就算是把这兜率宫全拆了,老君的眉头都不会皱一下,八卦炉里的东西,没了就没了,重炼一炉,对于道祖而言,犹如探囊取物。
原则上来说,毁坏九转金丹是死罪。
但,太上老君就是原则。
既然金丹不重要,那戏台子搭起来,为的是什么?
到了太上老君此等超然位置,功德、法宝已失去了意义,他老人家真正在乎的,只有话语权。
西方佛门想要把手伸进东方的基本盘,要在南赡部洲和东胜神洲铺开场子,这等三界大势,道祖不可能不出面。
但太上老君身份太高,不可能亲自跑到凌霄宝殿上去跟大天尊讨价还价,更不可能去跟西方的菩萨们争夺。
但是,兜率宫必须占据一席之地。
怎么办?
交给陈微来办!
老君把目的已经亮出来了:我这有两个童子,现在犯了毁坏天庭战略物资的弥天大错,你陈微是专管法纪的,也是管引育名额的,这事怎么办?
这就是领导的艺术。
只抛出问题,解决问题的方案,得由下面的人主动提出来。
而且这个方案,必须得把面子、里子、程序,全都照顾得天衣无缝。
陈微眼睛微微一转,心里已经有了腹稿。
他直起身子,向着上首的太上老君作了一个揖:“道祖,天庭天条森严,九转金丹乃是天庭记录在册的战略资源,两位师兄看守丹炉期间,玩忽职守,导致金丹尽毁,此等大错,按照天庭律法,理应重罚,绝不能有半点姑息!”
这话一出,金角和银角浑身一哆嗦,差点瘫软在蒲团上。
怎么一转眼,陈院长又把罪名给坐实了,而且还越说越吓人?
太上老君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陈微。
接着,陈微话锋一转:“但是,法理之外,亦有温度,天庭的律法,初衷是为了惩前毖后、而不是一味的惩罚,正好,下官手里有两个下界研学的名额,两位师兄常年身居离恨天,不染凡尘,这才导致心性上的懈怠。”
“下官建议,不如让两位师兄去基层走一遭,历练心性,什么时候研学期满,届时,再返回兜率宫,继续侍奉在道祖您左右。”
“道祖您看,可还妥当?”
一番话说完,兜率宫内寂静无声。连丹火都停止了跳动。
大殿内再次陷入了安静。
金角和银角听出门道了,陈院长是在给他们找台阶下,把惩罚变成下界历练。
反正都是惩罚,目的达到就行。
至于惩罚过程、惩罚的手段如何,无需深究。
太上老君听完,十分受用,陈微此子一点就透,一拨就转。
完美。
太完美了。
太上老君微微颔首,拿起案几上的拂尘,搭在臂弯里:“清泉啊,你是稽查院院长,维护法纪、定性案件,是大天尊赋予你的职责。此事,既然归你管辖,就由你来定夺。”
老君这番话,是放权。
定夺权给了陈微,这就意味着,下界研学的官方文件,得由稽查院来出具,兜率宫是不留任何书面文字的。
老君接着说道:“天庭的规矩就是规矩,就算是我这老道犯了错,那也得去你稽查院认领,此事,就按照天庭的条例,走程序处理吧!”
话音刚落。
呼的一声轻响,太上老君化作点点清光,凭空消失。
没有多余的嘱托,也没具体的交代。
领导只负责指明方向,点出走程序三个字,具体操作,全看底下人的悟性。
老君的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了。
这事,你陈微看着办。
金角和银角一脸茫然,老爷怎么说没就没了?
这到底是罚还是不罚?
“两位师兄,不用慌。”陈微走上前,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
“陈院长…”金角小心翼翼的问道,“老爷这话的意思,是我们哥俩,真的要被下放去凡间了?”
银角挠了挠头上的冲天鬏:“可是,去下界研学,我们要干什么啊?我们只会看炉子扇风,不会别的啊。”
陈微笑了笑。
这俩童子,心智还停留在孩童阶段,根本不知道等待他们的是,一场涉及三界气运的超级大买卖。
“不用你们会别的。”陈微压低声音,“两位师兄,下界之后,就找个山头,弄个洞府,安安稳稳待着。”
“待着?”金角银角对视一眼。
“对,待着。”陈微用最通俗易懂的话给他们解释,“只要时间到了,我稽查院亲自下发红头玉简,接两位师兄风风光光回天庭复职。”
金角和银角听得似懂非懂,但风风光光这几个字,他们听明白了。
“我们需要带点什么法宝下去吗?”银角试探性的问道,毕竟下界凶险,他们总得防身。
陈微看了一眼八卦炉,心里门清。
下去研学修炼,没点硬通货怎么行?
“带。当然要带。”
“带上几件日常用品防身,也是理所应当的。”
金角银角对视一眼,朝陈微拱手致谢:“谢过陈院长,此等恩情,咱哥俩没齿难忘!”
“说的哪里话!咱们师兄弟之间,不说这等见外的客套话!”陈微上前一步,拍了拍金角的胳膊,“下凡研学,路途遥远,下界穷山恶水,我这个做师弟的,自然得替两位师兄把路给铺平了。”
“两位师兄这便去一趟我那稽查院,去下界哪个山头,立什么名号,需要走哪些离庭报备的手续,我手底下伙计,都会替两位师兄安排得妥妥当当。”
他一边说,一边掏出印信。
金角银角双手接过,感动得一塌糊涂!
恩人啊!
陈院长简直是再生父母啊!
金角银角齐齐朝着陈微深鞠一躬,驾起云头,朝天庭稽查院的方向而去。
陈微理了理衣袖,正准备驾祥云。
“清泉啊。”一声呼唤,叫停了他的脚步。
陈微豁然转身。
太上老君,不知何时,又端端正正坐在蒲团之上。
第164章 一气化三清【加更】
太上老君没问金角和银角去了何方,陈微也没有主动去汇报。
这是官场默契。
办完了,手续补齐了,这事就算是抹平了。
领导不问,是领导的超然。
要是追着问就落了下乘,不仅沾染因果,还显得领导对底下的办事能力不放心,而下属如果不识趣,非要给领导详细汇报细节,那也是不懂规矩,怎么能泥往领导的衣服上蹭呢?
老君何许人也?
金角银角只要一出兜率宫的门,岂能不知?
太上老君门儿清,所以什么都不问,只是向左边看了看,又向右边看了看,并且连连摇头。
陈微站在下首,静静等着。
领导在面前做戏,下属唯一的职责就是当好观众,绝不能提前抢戏。
“清泉啊。”太上老君收回目光,叹了一口气,“哎,这一上了年纪,不仅精力跟不上,连记性也变差了,你可曾注意看,老道我宫中的青牛,跑到哪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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